第13章 夜晚

放学回家的路上，夕阳将街道拉出长长的影子。

西堀奈奈走得很慢，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那里空空如也。

早上收到的那枚500丹硬币，已经被她在中午的时候，重新投回了那个奇怪的“树洞机”里。

这算什么？左手倒右手吗？

虽然觉得这种行为有点傻，但想起那个笨蛋魔人在铁皮箱子里努力送出祝福的样子，西堀奈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点弧度。

等到她推开家门的时候，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欢迎回家！”

系着围裙的暗羽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汤勺，脸上洋溢着那种只有在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充满元气的笑容。

只不过，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这位“母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脸侧，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

…这绝对是刚从那个树洞机里爬出来，抄近道跑回家的吧。

西堀奈奈看破不说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换好鞋子走进客厅。

屋里已经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原本堆积在角落的杂物不知去向，地板擦得锽亮，甚至连餐桌上都摆好了一束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花，插在一个洗干净的玻璃瓶里。

整个家焕然一新，透着一股久违的、属于“生活”的气息。

“快去洗手，今天做了特制咖喱哦！”暗羽热情地招呼着，虽然她其实还没完全搞懂咖喱块的用法，但只要把所有食材煮熟总是没错的。

就在西堀奈奈准备坐下吃饭的时候，暗羽像是想起了什么大事，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她把手伸进围裙口袋，摸索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掏出一枚硬币，放在了西堀奈奈面前的桌子上。

“给。”

那是又一枚500丹硬币。

和早上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可能就是同一枚。

“这是明天的份。”暗羽一脸骄傲，仿佛给出的不是500丹，而是一张无限额度的黑卡，“那个…工作很顺利！妈妈我也找到了能赚钱的方法！虽然现在还不多，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多的！”

看着那枚硬币，西堀奈奈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魔人，到底图什么呢?

为了这区区500丹，要在那个闷热狭窄的铁皮箱子里蜷缩一下午，还要忍受奇怪的路人咨询，甚至还要在放学前拼命跑回家做饭打扫卫生。

明明…自己并不缺这点钱。

西堀奈奈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指了指客厅柜子的抽屉：“其实，家里有钱的。那个抽屉里放着备用的生活费，你需要用的话直接拿就好，不用…这么辛苦。”

她想说，不用为了扮演一个好妈妈做到这种地步。

你是个魔人啊，魔人不都是随心所欲、烧杀抢掠的吗？为什么要过得比人类社畜还要努力？

然而，暗羽却摇了摇头，表情异常严肃。

“那不一样。”

在暗羽看来，用家里的钱那是吃老本，作为立志要征服世界并且收服魔法少女的老大（兼妈妈），怎么能用下属（女儿）的钱呢?这可是关乎尊严的问题！

“养家这种事，钱当然是越多越好啊！”暗羽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莫名的斗志，“而且，给你的零花钱，也应该是越多越好才对！放心吧，我会越来越努力工作的！这点辛苦根本不算什么！”

她可是要成为世界级反派的怪人，这点启动资金的积累过程只是小意思！

看着暗羽那副干劲满满的样子，西堀奈奈愣住了。

明明是个只要稍微戳穿一下就会露馅的伪装，明明是个连魔人最基本的凶残都没有的笨蛋。

但此时此刻，西堀奈奈却觉得，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也没关系。

自从妈妈去世后，这个家就变成了冰冷的空壳。

而现在，灯光是暖的，饭菜是热的，还有个笨拙的家伙在努力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她。

哪怕对方是个魔人。

哪怕这份温暖建立在谎言之上。

西堀奈奈垂下眼眸，将那枚硬币收进掌心，轻轻握紧。

“……随便你吧。”

她没有再拒绝，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咖喱送进嘴里。

居然意外的好吃。

她想，或许就这样下去也不错。

一个并不甜美善良、甚至被称作“恶鬼”的魔法少女，和一个只会做家务、在树洞机里打工的无害魔人。

这样的组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共同生活，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想象。

只要她不揭穿，这场过家家游戏就能继续下去。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吧。

……

夜幕降临。

吃过晚饭，收拾完碗筷后，暗羽早早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还要早起倒垃圾，我先睡了哦！你也不要学习到太晚，早点睡觉。”

看着二楼暗下去的灯光，西堀奈奈坐在客厅里，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已经是深夜了。

虽然很贪恋这份虚假的安逸，但她没有忘记自己所需要做的事情。

为了真正复活妈妈，还需要讨伐剩下的那9000多只魔人。

“就让她继续玩这种过家家游戏吧。”

西堀奈奈低声自语，随后拿出了那枚漆黑的宝石。

伴随着微弱的光芒，少女的身形消失在客厅，取而代之的是身着漆黑哥特裙装、手持巨型镰刀的魔法少女。

她悄无声息地打开窗户，跃入夜色之中。

她以为那个笨蛋魔人已经睡熟了。

却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后不久，二楼房间的窗户也被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体型圆滚滚的夜鹭从窗缝里挤了出来，扑棱着翅膀落在了院墙上。

“呼…虽然赚钱很重要，但是招募小弟的计划也不能落下！”

变成原形的暗羽抖了抖羽毛，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白天在树洞机里不仅赚到了钱，还听到了很多八卦，但这对于征服世界来说还远远不够。

她得去看看那些桥洞底下的小家伙们，顺便问问这座城市还有没有其他有潜力的“反派苗子”。

“只要我足够努力，很快就能组建起属于我的邪恶军团了！到时候再把奈奈拉进来当二把手……嘿嘿嘿。”

怀揣着美好的幻想，夜鹭怪人振翅高飞，朝着城市边缘那充满阴暗与潮湿气息的桥洞飞去。

完全不知道，自己那正在尝试收编的“二把手”，此刻正提着镰刀，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开始了一场腥风血雨的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