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希望你天天开心

来人是个别着粉色发卡的女生。

西堀奈奈对她有一点点印象，似乎是隔壁班的，经常在走廊上和朋友大声讨论关于恋爱的话题。

此时，这位女生正皱着眉头，一脸苦恼地站在那个写着“心灵树洞”的可疑铁皮箱子面前，手里捏着一枚硬币，犹豫不决。

“真的假的啊…这种东西。”女生嘟囔着，“反正只要500丹，试试看也没什么损失吧。”

大概是最近确实遇到了什么无法排解的烦恼，女生最终还是咬咬牙，将硬币塞进了那个生锈的投币口里。

随着“咣当”一声硬币落袋的脆响，那台原本死气沉沉的机器忽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从下方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阵伴随着滋滋电流声的、努力伪装成无机质电子音的古怪声音……：

“滋滋…收到祭品…不是，收到硬币。迷途的羔羊啊，请对着麦克风，说出你的烦恼…哔——，，

坐在不远处长椅上，正要把咖喱味巧克力送进嘴里的西堀奈奈动作一顿。

这声音……

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还模仿了机械的卡顿感，但这不就是家里那个魔人伪装成妈妈之后的声音吗！

而且“祭品”都说漏嘴了吧！

那个女生倒是没听出来不对劲，只是觉得这机器的音效做得还挺复古。

还有人设呢，哈哈。

她深吸一口气，凑近了那个看着像个网球拍似的麦克风口：

“树洞机啊树洞机，我想知道，我和现在的男朋友…到底会不会有结果？”

原来是恋爱相谈。

西堀奈奈本以为，按照这种骗钱机器的套路，这时候应该像以前的御神签贩卖机一样，吐出一张写着“大吉”或者“坚持就是胜利”这种模棱两可的纸条。

但没想到，扬声器里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了充满八卦意味的提问：

“滋滋…在这之前，本机需要采集更多数据。哔——提问，那个雄性人类，长得好看吗？”

女生愣了一下，脸红着回答：“嗯……挺帅的，是篮球部的。”

“哔——数据录入。那么，他对你的态度如何？会主动把你介绍给其他雌性人类吗？”

“呃，这个嘛………”女生的眼神游移了一下，“他说为了不影响训练，要暂时保密…而且最近回消息也很慢，说是在忙着备赛。”

“滋滋…可疑，极其可疑。”机器里的声音变得稍微有些急促，甚至忘记了加那个并不怎么像的“哔”声，“最后一个问题，就在上次，你送出贵重礼物的时候，他是怎么表现的？”

“你怎么知道我送了礼物？”女生惊讶地瞪大眼睛，没想到这台古怪的机器竟然真的误打误撞说准了，“上周是他生日，我攒了好久的钱送了他一块限定版的手表…他收下的时候挺开心的，但是在那之后就经常找不到人了。”

“哈？！”

哪怕隔着好几米远，西堀奈奈都能听出那声感叹词里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只见那台红色的铁皮箱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扬声器里传来了几乎要破音的暴言：

“收了贡品却不办事，甚至还玩失踪?这在反派界…滋滋，这在人类社会里，就是不折不扣的渣男啊！哔—结论已生成：那个雄性是个垃圾！”

女生被机器这突如其来的激进态度吓了一跳：“哎?可是…”

“没有可是！少女啊，听好了！”暗羽的声音透过电流变得格外激昂，“这种只会索取不知道回报的家伙，留着过年吗？去把他踹了！现在就去！还有，把你送的手表拿回来！那可是你辛苦攒下的钱啊！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会把这种家伙挂在路灯上…滋滋，哔——”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机器的声音戛然而止。

女生呆立在原地，似乎是被这台机器的魄力给震慑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点醒后的怒火。

“没错……你说得对！”女生猛地一握拳，“那是我的钱！他凭什么收了东西还对我冷暴力！我现在就去找那个混蛋算账！”

说完，女生气势汹汹地转身跑向了教学楼，连谢谢都忘了说，背影看起来像是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目睹了全过程的西堀奈奈：“…”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啊。

不仅非法占用了废弃设施，还在学校里充当奇怪的情感导师，劝人家分手…

虽然那个男生听起来确实很糟糕就是了。

西堀奈奈叹了口气，将还没吃完的巧克力塞回口袋。

她原本想直接回教室，但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转了个弯，朝着那台刚刚恢复平静的红色铁皮箱子走了过去。

此时的公园角落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西堀奈奈站在机器面前，能够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某人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因为空间狭小而不得不蜷缩身体发出的衣料摩擦声。

真是个笨蛋。

她在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装作完全不知道里面藏着谁。

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了那枚还带着些许体温的500丹硬币。

那是早上暗羽给她的。

西堀奈奈垂下眼帘，将硬币拿了出来，对准了投币口。

“恍当。”

硬币滚落进去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的暗羽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第二位客人，或者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鸟不拉屎的地方生意居然这么好。

“滋滋…欢迎光临心灵树洞。迷途的…呃，客人啊，请说出你的烦恼。哔——”

或许是因为刚做成了一单生意（虽然是劝分），暗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快，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西堀奈奈看着那个漆黑的麦克风网格，沉默了片刻。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

你是谁？为什么是魔人却不伤人？为什么要变成我妈妈的样子？

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给我钱?为什么要躲在这种地方，做这种看起来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

箱子里的暗羽，显然没有听懂西堀奈奈这句省略了主语的质问。

她并没有听出这是那位“赫川恶鬼”的声音。

毕竟通过麦克风传输的声音有些失真，再加上她也没想到魔法少女会来光顾这种三无产品。

她以为这只是又一个对生活感到迷茫的学生。

于是，暗羽清了清嗓子，继续扮演着她那并不怎么智能的AI角色。

她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让电流声变得柔和了一些，就像是一位真正的母亲在隔着摇篮轻哼：

“滋滋…系统无法解析该问题。但是，无论遇到什么……哔——本机都将会送出祝福。”

“希望你今天能够吃到好吃的便当，希望你回家的路上不会下雨，希望你…滋滋……能够天天开心，无忧无虑。”

“烦恼这种东西，全部丢给树洞就好了。哔——，，

笨拙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校园角落里回荡。

没有预言，没有指点迷津，只有这一箩筐朴实到甚至有些幼稚的祝福。

就像是…早上出门时，塞在手心里的那枚硬币一样。

西堀奈奈站在树荫下，看着那台掉漆的红色贩卖机，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