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舞台的序幕

　　正常来讲，别说是从满开手下逃离，光是能遇到满开——还是四次——就挺难的。

　　无黯遇到完全魔女的次数，实打实的应该也就两次。

　　这可能和她成为魔法少女的时间比较短有关，但不论怎么说的，每次在完全魔女手上活下来都是很折寿的行为。

　　司淼能活下来四次，足见其有真本事。

　　战斗力如何不清楚，但是保命的水平确实了不得。

　　“要夺取城市的控制权，需要约莫半天的时间，那两个魔女一来便是奔着统括局去了...准备触动人手拦截吧？”

　　“总感觉怪怪的...”

　　“我也是这种感觉，但说不上缘由——”

　　无黯重又看回屏幕，耳边是同僚们的讨论声，事出反常，没人看不出来。

　　但要看的更深一步，就不太容易了。

　　‘魔女只选了一座城市，而且行动光明正大，直接将我们这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画桥市...’

　　‘来的两个魔女也很特殊，不是那种一看就很能打，但绝对很能活的魔女...对方的目的不在交战...’

　　‘画桥市成了聚光灯照耀的区域，可那里却不会发生多么惊天动地的战斗，那么...很可能是那里会孕育出什么超乎我们所设想的灾难。’

　　‘那灾难是因为两位魔女的到来才出现的，既如此，应当第一时间去拦截，将她们赶出去或是杀掉。’

　　‘策略不需要改变，直接派两个比较强的人去做就好...’

　　无黯大概理清了思路，准备去插入同僚们的讨论，可她视线投去的时候，却见到了奇怪的景象，只见魔法少女们一个个眉头紧锁，盯着屏幕——这本来很正常，毕竟发生了坏事，可问题在于她们的神态颇为趋同。

　　这就不正常了，魔法少女性格各异，有没心没肺的，有温婉可人的，同样有暴躁易怒的...面对同一种情况，各种人应当展现出不同的反应。

　　为何现在却都是一副近乎理性的模样？

　　“说不定魔女是想趁机分散注意力，等我们进入画桥市，再派出几队人搞些小动作，画桥市就是帮她们打掩护——”

　　“也可能是反着来的...”

　　“要不我们也出击到魔女的城市中，试探一下她们的反应？”

　　“万一对方猜到我们的想法，说不定会设下埋伏...”

　　“那还有一种情况，大家看看——”

　　感觉没什么实质意义的对话持续着，按理来讲，她们说的每种情况都有其可能，但对于目前画桥市的问题推进不大。

　　只是在推理无限未来中的某种可能性...

　　‘奇了怪了...’

　　无黯不由得皱眉，感觉少女们做决策都变得审慎、低效起来。

　　不合理...不太对劲...

　　‘魔女的能力？！’

　　无黯猛地惊觉。

　　她重又仔细地扫过一遍讨论众人的表情，一个两个都很认真地在提出自己的设想，看上去氛围好极了，如果忽略“她们没有对实际问题提出一点建设性意见”这一点的话。

　　无黯感觉有点像是【夕君】同类型的能力，身处局中，除非像她这种心念能量异常的人，能保持偏正常的视角，其他人都会沉浸在某种氛围中。

　　‘连【代行】和星辰青睐者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这样的话，反而好锁定目标了。’

　　除了【夕君】和【凛照】这种，魔女议会的能力基本是公开的，就算是那几位不列席的完全魔女，其能力也多少有被记录。

　　所以出手的人不可能是【代行】，只能是星辰青睐者。

　　司淼已经到场，她的能力是水，应该影响不到这边，只能是那位【帽匠】了。

　　‘根据记录，【帽匠】的能力是在一定程度内的心想事成...这说法模糊，或者说只是根据效果推断出的实质，不一定是【帽匠】真正的能力。’

　　但她影响了魔法少女的思路，让她们变得多疑起来，这是不争的事实。

　　无黯没和【帽匠】接触过，不过依照【帽匠】能力对会议室众人的影响，加上画桥市的异常...结合这两点足够无黯理清思路了——直接重拳出击就行，越快越好。

　　......

　　画桥市，统括局天台边缘，坐着一高一矮两位少女。

　　矮的戴着兜帽，整张脸隐藏在了阴影之中，脑袋低垂，像是睡着了一般，若是对心念能量感知较强的人靠近，便会发现承载着她思绪的心念能量飘到了下方。

　　她正在利用【心棺】分散她的心念能量。

　　高一点的正轻轻挽着秀发，一点一点地编织长辫，将其梳拢，玄色的衣裙随风而飘，猎猎作响，修长纤腿晃动着，高跟鞋鞋跟则有节奏地敲击着统括局大楼。

　　司淼目光微垂，始终盯着天空的方向看着，自来到画桥市，做完布置后便这样了。

　　魔法少女并未第一时间到来，她们确实有了疑虑。

　　一方面是魔女的出手不合常理，打破了此前的默契。

　　二来则是...【帽匠】的能力应该有在起作用，其能力【编制剧目】，若说的简洁一点，便是在一定程度上操纵事情的走向。

　　如今，【剧目】将画桥市选做了舞台中心，聚光灯汇聚此地，魔法少女们将注意力集中于此，便相当于应了【剧目】的邀请，作为观众、作为演员参与其中。

　　既然入了局，一切便有了限制，作为编剧的【帽匠】希望序幕拉开的时间稍长，魔法少女便会变得比以往多疑一点。

　　若是接下来的发展符合【帽匠】的编排，那【帽匠】的能力便会随之增强——她的能力可谓是很适合这种大规模、且有多种规则限制的战场了。

　　嗡嗡——

　　空气一阵模糊，天边忽然出现两道人影，司淼的眉头挑起一点，和两位踏虚而来的少女遥相呼应。

　　“来的比预想中早啊...”

　　她低喃一声，朝翠芜瞥去，似乎还要些时间。

　　又看向对面的魔法少女。

　　【春虹】，还有【白兔】...

　　前者自不必说，是个对上可能被打死的角色；后者则是【爱丽丝】的【代行】——【爱丽丝】也会给她的【代行】取名，尽管那名字以正常的读法听起来很怪。

　　‘这是不打算让我们逃走了么？’

　　司淼轻抚下巴，轻声哼笑，双腿荡起，猛地甩下，砸到统括局的外墙处。

　　咔嚓——

　　墙体碎裂一点，司淼的身形轰然化作不尽水波破碎，大多数顺着墙体流落而下，只少数一部分在迸溅之中朝着天空扶摇直上。

　　最终，一滴净水飞到了与魔法少女相齐的高度，它居然铺展开来，以纤细到几乎无法用尺规度量的厚度凝结为人形，司淼的身形重新显露。

　　她的指尖轻轻晃荡，转起了圈儿，水波便从下方的城市中升起，初时，只有点点滴滴，可随着它们飘转开来，水居然分化开来，一点、一抔、一条、化作漩涡、再到近乎遮天蔽日不过转瞬。

　　滴水化作海，最终天空便被一片天空之海所隔绝，上面是魔法少女与司淼，下方则是翠芜与画桥市。

　　不同于无黯印象中那般擅长跑路的人多喜欢避战，司淼的战意很旺盛，一点避战的念头都没有——瞧这架势，俨然是要以一敌二呢。

　　......

　　天空之海的上层，天地已然转换，并非是单纯的海与天，而是整个画桥市都被海面映射出来了。

　　瑰丽的幽蓝色海床上，城市坐落其中，却像是沉底了不知多年的水下城市，苔藓满布，鱼虾遨游，阳光不知从何处投来，在化作海底都市的建筑上闪烁嶙峋。

　　三人不像是站到了天空之海的上端，倒像是真的进入了一个水世界。

　　司淼并不真的空等着，而是在来到画桥市后便开始酝酿起势。

　　在她不远处，春虹与白兔并肩立着，前者在警惕，后者则颇为诧异地环顾整片水世界：

　　“明明表现起来像是异空间，又好像是真的水下世界一般...那些建筑...是真实存在的，并非倒影！好像真的创造了这片世界一样...”

　　“不...不是创造。”春虹摇摇头，她看得分明，在那水波自画桥市卷起来的过程中，水波的质量改变了，不是说水波的数量累加起来造成的质量改变，而是水波中夹杂了东西。

　　在水世界成型的瞬间，那些东西释放出来，凝合成了下方的倒影城市。

　　精妙到极点的魔力操纵水准，春虹也参与过好几次战争了，虽然时间上不及岁圆那种超级老资历，但确实是第一次见到司淼这种级别的魔力操纵。

　　坊间流传她战斗力不足，只擅跑路，所言大抵为虚；她的能力与其说是操纵水，倒不如说操水只是这能力的表象——就和那位【须霆】表面的能力像是操纵雷霆一般——司淼只是借助了“水无常势”的特性，其真实的能力，应当更接近操纵“流动”一般的能力。

　　‘依照此前司淼的表现，她是隐藏了实力，但这次却没这么做...也就是说，这里有值得她暴露隐藏实力的理由...此前无黯小姐也明言，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会有大麻烦。’

　　虽未进行真正的交锋，春虹却也大概理清了情况。

　　她和身旁的白兔对视一眼，对方了然点头。

　　下一刻，白兔站定到天空之海的海面，随着她足尖点上水波，整片海域便开始朝着【固定】的方向沉寂下来。

　　“哎呀，一上来就搞这种？”

　　司淼的调笑声传来，手上却是不慢，未被【固定】的水面开始自发转动开来，与【固定】住的水面相互对冲着，两种相冲的特质彼此中和着，一时间，【固定】的效用却是无法扩散开来。

　　可很快的，水面转动的速度便下降了，先是流动速度变缓，接着又出现了明显的阻止，然后一顿一顿的，像是卡住了似的——水变重了...

　　司淼秀眉微蹙，转而瞧向春虹，着手套的纤手轻摇，随着咕嘟咕嘟的气泡被她拨动而起，那气泡扩张开来，化作与司淼相近的人形，顺着水波的流动，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飘飞到春虹周身，瞬间便淹没了春虹周边近百米的范畴。

　　“啪嗒——”

　　司淼嘴里发出一声泡泡爆裂的声音，幽蓝的水面便焕发出一道炽白色的光华，原本清凉的水温先是变得怡人，紧接着则叫人觉着闷热，最后化作灼烧。

　　整片海域的温度开始升高、上下翻腾，爆炸绵延而起，水与热相触，蒸发又带起更多的泡泡破裂。

　　“啧！”

　　明明浓重的雾气还未散尽，司淼却咂舌一声，身形偏转，便以极快的速度倒退出去，几乎在她脱离的同时，一道焌黑色的、像是圆球一般的物体精准扫过她先前所在的方位。

　　那圆球看着没什么威胁，它的出现并未造成像先前泡泡破裂那般惊天动地的变化，可把它扫过的一切海水、乃至于路径上的建筑，都仿佛被抹去了一般，只留下完美的缺口。

　　若说【湮灭】是纯粹的特性层面的攻击，那春虹发动的攻击则是在模仿这种特性。

　　雾气散尽的地方，春虹的身形显露，她包裹在了一团黑色的膜内，周边的一切水波一旦触及黑膜，便会消弭而去，但这并非【湮灭】，那水液有蒸发然后连蒸汽都被沉重的质量碾碎的过程。

　　露出半截身子的春虹身上有明显的灼烧痕迹，但她没怎么在乎，而是一指点向司淼，黑色的、宛若细线一般的魔力自她指尖迸射而出，随着跨过的距离愈多而扩大开来。

　　指尖每点向一处，沿线的空间便会被搅碎了去。

　　啪嗒啪嗒——

　　司淼原本还能依靠反应来躲过攻击，可春虹突然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然后两只手完全展开了。

　　‘这种缺乏变动轨迹的能力...有两个有什么用呢...’

　　毕竟是直线型攻击，司淼也不相信这样危险的攻击，春虹能像空间系那般玩出花来——数值越高的能力，在延展性自然是要差些的。

　　轰！

　　又是一击打出，可黑色的球体即将撞上司淼的前一刻，司淼手指连带身形一并翻转，周身的水波居然如布匹般被她扯动，大面积的水布被扭转，直接将黑球裹住。

　　哗哗——

　　水泡声响起的同时，司淼身体一扭，黑球就被她顺着水布扭动的方向甩了回去，与下一颗紧随而至的黑球撞上，周遭的水波被对撞产生的引力吸引过去，最终连同黑球消弭了去。

　　司淼挑衅地朝春虹扬扬下巴，若是对方继续用这种粗暴的能力，要不了几下，便会被司淼抓住机会击败。

　　春虹只是抬手下压，巨大的压力顺着海波传递开来，司淼只觉周身压力飞涨，几乎要把她压落到海床之上了，甚至于...连魔力的流动都沉重下来。

　　‘倒是花样多...’

　　她心中讶异，就要脱离春虹能力的范围，可真的摆动身子，却发现僵硬无比。

　　她定睛细看，便发现原本无规则流动的海水如今居然不动了——想要游离出去，能感觉到的不是阻力，而是根本无法与周身的水液相互影响。

　　下一刻的，她整个人便凝固在了原地。

　　被【固定】了。

　　哗啦哗啦——

　　海水被牵动开来，同时朝四面八方涌去，一时之间的，司淼周边居然成了一片无水区域——除了她周身表面还有一层水膜被一并【固定】着。

　　紧接着，便发生了连她也惊叹的事情，原本被她躲过的那些黑色圆球居然没有消弭，而是被春虹保持着，它们如今顺着相反的轨道涌回，巨大的质量将海水吸摄而去，几乎围住了司淼脱身的方向。

　　若是放任不管，她的下场只有被碾碎一途。

　　不过，她脸上倒也不见惊慌，毕竟她唤出这片水世界，也不是白唤的，只要这片水世界不承载足以将它彻底毁灭的压力，司淼便可在其中复生。

　　复生的区位也是任她选择

　　她的主要目的也并非击败两位【代行】，只要拖住就好。

　　然后，她便看到春虹取出了心之花，花心正对向她。

　　“？”

　　......

　　轰！！！

　　爆鸣声穿过海面传下，裹挟着的压力纵然经过海面的阻隔都足够明显，下方的地面明显感觉被气压压的厚实了一点，所有行走在街道上的人形留影都化作齑粉，唯有被翠芜保护着的区域还完好着。

　　翠芜扬首，瞧见覆盖天空的海面动荡不已，双方显然跳过了热身，直接开始动真格。

　　“嘶——”

　　感受着上方动荡的魔力量，翠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这种后勤人员，要直面最上位的五阶还是太为难人了。

　　‘也不知司淼能撑多久...’

　　如是想着，她赶紧加快了动作，将能够直击心念能量的【心棺】散播开来。

　　她最终没能把【心棺】推销给哪怕一位破界期的魔女，得不到相应的数据，【心棺】的研究进展难以更进一步。

　　但就算这样，这东西对付魔法少女却是很好用的。

　　“嗯？”

　　她垂下的脑袋重又抬起，看向了上方的海面，这才没几下，上方的声音已经停下了。

　　不是打完了，而是...海面凝固了，不是化作冰块，而是单纯地凝固了，连流动都不再流动，化作了绝对的静止。

　　被【固定】了。

　　翠芜忽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咔嚓——

　　沉闷的破裂声似是回应她的想法一般，本应【固定】的海，却像是一块饼干似的出现了裂纹，裂纹扩张愈大，最终无法支撑彼此，直接破裂成好几块，朝着地面压来！

　　阴影盖上来的间隙，翠芜瞧见了上面的景象，只有两位魔法少女，司淼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