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被创造的情谊

　　幼童不知是非善恶，纯洁无邪，纯真的同时却也能做出令人发指的恶行来。

　　正因为不理解是非，才对于残忍与良善缺乏基本的分辨能力。

　　无黯不打算用什么【圣灵】的劣根性之类的说法来定义云幕，毕竟她的两位前辈走向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向。

　　这起码说明【圣灵】具有可塑性。

　　或许她的思想叫人厌恶，但考虑对方并未犯下无法挽回的恶行，无黯没有第一时间把她解决掉的想法——唯一的受害对象是无黯本人，而且没别人看到，所以原谅与否都系在无黯一念之间。

　　无黯手指点在心口，在其身体内里，蜷缩着的云幕受到感召，抬头看到一只纯黑的手自空虚的黑空之中落下，最后探到她面前。

　　“您...您要干什么？”她害怕地问。

　　“消除你的记忆，主要是消除我正身性别的那部分记忆，你会配合么？”

　　“哥哥...”她哭着低喃。

　　“你叫爹都不行——”

　　“爷爷！”

　　“傻福！”

　　云幕愣住，颓丧地低下了脑袋。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无黯会生气，在她的认知中，帮无黯从魔法少女这种牢职业中解放出来，本应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拥抱力量有什么错...魔女因子带来的只是杀意，除此之外无黯还是无黯，只要时常杀人，其他和之前应该没什么差别的...

　　“放开你的记忆——”

　　无黯冷冷的声音传来。

　　“可...这个秘密，是小人和您的链接啊...小人不想割裂任何与您的链接...”

　　她吸着鼻子哭诉着。

　　“你如果不想叫我杀掉你的话，就放开记忆。”

　　回应她的，只是冷然的声音。

　　以魔力覆盖普通人的大脑，可以消除其关于魔女或是魔法少女的部分记忆，同样可以消除魔法少女对魔女的记忆...

　　只是这些知识比较特殊，有保密的必要，无黯真实身份的体量没那么多，必须要云幕配合，才可能做到消除。

　　云幕停止了哭泣，只是吸着鼻子坐到地上，双手抱膝，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黑色的指尖点在她的额前，在云幕的主动配合之下，所有与无黯有所链接的记忆被提取出来，从在【月之境界】的初识到送别青煌与小学姐，再到如今云幕苏醒过来。

　　具体的时段划分了出来，但无黯并未做过这些精细的操作，于是...她选定自她突破破界期后，云幕醒来的记忆，直接将其截取出来，抿除。

　　黑发的圣灵神情迷茫下来，一点殷红自鼻腔中涌出——大抵是无黯的手法太粗暴了。

　　过了几秒，云幕的表情才复归正常，紧接着便疑惑起来，她轻轻敲打笼罩她的囚笼，轻声呼唤着：

　　“大人...主人...为什么要把小人关起来？”

　　“不要叫我主人或是大人，直接称名字就好。”

　　“这怎么可以？！对尊者直呼其名太没礼貌了！小人可不是那种没教养的家伙——”

　　教养...

　　云幕这也算是有小礼而无大义了...

　　不过无所谓，起码目前的情况是没问题了。

　　“不能唤主人，那小人能叫您妈妈么？”

　　“......”

　　乱叫人妈妈，太差劲了。

　　“那姐姐行么——”见无黯没回应，她又问。

　　无黯本来想和云幕说她有姐姐的，而且还是无黯的大仇人。

　　但相比于其他称呼，姐姐还算好的了，虽然哥哥更合适，但用起来对她有危险。

　　“随你了。”

　　无黯说了句，便朝着统括局方向飞去，很快，她来到沧浪市统括局顶层，并且和小黑说明要见面的事情。

　　进入直通地下层的电梯后，云幕慌张地叫了起来：

　　“姐姐——为什么要来这地方？”

　　无黯本不想搭理她，却觉得这样不讲清前因后果，多少有些难为人了。

　　于是，她把云幕犯浑助力无黯变成魔女，再到删除云幕记忆的事情简述了一遍，并且为一切定性：云幕缺乏基本的教化，如果想继续跟在她身边的话，需要先学习一段时间。

　　云幕原本不信，可看到【星月眷爱】后，确定了那里面的确是她操作的痕迹，便也没有反驳，只是疑惑地看着无黯。

　　不解她为何会反感魔女。

　　嗡嗡——

　　电梯门开，无黯不如纯白的空间，光华流转的城市结界体系中心处，除却小黑的心之花外，还有一只被箓文所包裹的方匣，瞧见那方匣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念到：

　　“乐绮姐...”

　　无黯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的小黑面前——她依然是一副形色朦胧的模样。

　　无黯将心之花取出，云幕便暴露在了小黑面前，立时像炸了毛的猫一般龇牙咧嘴，一边紧靠着囚笼，脑袋不断晃悠，朝无黯投去求助的目光同时不忘害怕地看向小黑。

　　“姐姐——您真的要把小人交给她么？她一定会虐待小人的！”

　　小黑接过那囚笼，将其掩藏在身后，云幕的声音便被隔绝了，另一只手则握住了无黯递笼子的手，轻声说道：

　　“阁下，您将她托付给咱，咱很高兴...只是，那孩子作为【圣灵】，还处于孩童的阶段，她能在童年时期便遇到您，还与您建立了联系，这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只是，这样做不免残忍...您可能不理解我等【圣灵】的脾性，和选定的侍奉对象分离，其恐怖程度不亚于死亡...”

　　“人若是不经过教化便不能成为人，她连基本的三观都没有，留在身边只会刺激我体内的魔女因子活性...”

　　小黑尴尬地赔笑一下，且不说无黯那难绷的魔女因子活性，光是用人的视角要求【圣灵】，多少有些不懂换位思考了...

　　如果【圣灵】能像正常人那般思考，她们便和有些特殊能力的人没什么区别了。

　　“可是...在人类社会中，留守儿童成长起来，犯心理问题的概率比正常家庭的孩子要大得多啊...”小黑细声细语道。

　　对于云幕这种年轻的【圣灵】来讲，侍奉对象便是她存在意义的全部，其中孺慕，几乎等同于被造物和造物主。

　　依稀记得，彼时的她和千幻，对【首席】关注的渴求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为她浴血奋战，为她披荆斩棘——尽管【首席】不曾需要——所行一切皆是为了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你的意思是？”无黯问。

　　“不论如何的，请您每周、或是每隔一段不太长的时间，来见她一面吧，哪怕是以视频通话的方式。”小黑温柔地说。

　　【圣灵】是无法忍受、无法忍受...无法忍受那不被侍奉者所注视的时光的。

　　“不论她现在如何不讨您喜欢，她也会在您前行的路上起到作用的，咱以她前辈的身份向您保证，还请您不要太冷落她了。”

　　“唔...好吧。”

　　见无黯同意，小黑又紧紧地握了一下无黯的手，便小心地分开了。

　　“还有这个，你能帮忙处理一下么？之前被她弄坏了。”无黯将【星月眷爱】取出。

　　“举手之劳。”小黑将其接过，同为【圣灵】，虽然她和诞生地的联系已经很浅很浅，无法如云幕那般肆意调取这里的奇迹，但这等事还是能做到的。

　　无黯离开了，小黑在她走后，没有急着去教育云幕，而是细细回味先前握手的触感。

　　一道光幕在她面前展开，其中映射出一个坐在秋千上百无聊赖地荡漾着的无机质少女。

　　常花，无黯的共生者。

　　此前【渴望之渊】中的对抗让她明了，【首席】仍在。

　　可她和千幻完全感觉不到【首席】的存在，只能推断其是魔女，没有星辰承载，大抵在五阶水平...之前从【渴望之渊】中释放出的引力也是五阶的水平。

　　按理来讲，常花不在小黑的怀疑范围，毕竟她是魔法少女。

　　可此前，无黯那届青训生进入【退废区】时，常花和无黯都受到了感召...

　　此前以为是常花的愿望或是性格和【首席】相近，才会导致那种差异，毕竟常花只是性格和魔力量提升方式异常，心念能量却很正常...

　　没无黯那么异常。

　　小黑又检查了一下，一切无异常。

　　常花就是魔法少女。

　　“幸好...”她庆幸地叹道。

　　不然真不知道怎么面对阁下，不知道会让阁下多为难。

　　就是不知【首席】正身在哪儿，可能被千幻寻到么？

　　......

　　“呃...唔...无黯小姐，你对局势的判断并无问题，我自然是希望尽可能地剪除破界期的魔女，这样能让魔女的中坚力量恢复的慢些，对于后辈们的成长也有帮助...如果做决定的权利完全系于我一人的话，我肯定是答应和你一同去往高阶战场的。”

　　“这样啊，谢谢，我再问问其他人的想法。”

　　“嗯，祝你能说服她们。”

　　无黯朝着端坐着的、周身逸散生命力的女人点点头，缓步离开。

　　春虹的态度不算坏，但给予的支持主要集中在了精神上。

　　此前被人家救助过一次，无黯对春虹也有了些了解。

　　并非所有有望星辰青睐的魔法少女都会想要谋取满开，也有的魔法少女会选择成为【代行】，帮其他有望登位的魔法少女保驾护航。

　　春虹便是这样的【代行】，不仅作为魔法少女的资质突出，而且还走到了【代行】的尽头，也即掌握【心相】。

　　大部分【代行】一辈子都无缘【心相】。

　　因而的，对于其他人来讲九死一生的战场，却很少会出现真正威胁到春虹生命的状况。

　　她无惧与任何强敌对上，即使某些星辰青睐者想要登位自爆，她也有逃离的办法。

　　所以她能与无黯去冒险。

　　但天空战场是所有破界期参加的，破界期也是有强有弱的——【代行】和星辰青睐者便是明显的强者。

　　所以，为了承担此后战局扩大的风险，是否开启天空战场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对于统括局来讲，魔女此次来势汹汹，出力之大超过近几年的每次战争。

　　若非还存留着夺回青曜的想法，统括局这边压根没有开启天空战场的选项。

　　“你接下来准备找谁？”在无黯将走时，春虹的声音传来。

　　“先去找那两位话语权高些的。”无黯说。

　　不知为何的，韶光虽然是星辰青睐者，还是中南战区原本的负责人，可在无黯的感知中，还是春虹要更强。

　　所以无黯下意识地先找了春虹。

　　“金语和你关系很好，她大概会支持你吧...关键是韶光小姐...不，她受过你的恩惠，大概也不会拒绝。”

　　“恩惠？”无黯可不记得她和韶光有什么交集。

　　“嗯...韶光小姐是在此次战场中获得星辰青睐的，而她的力量完成质变的契机，就是【自然修炼】哦。”

　　言语至此，春虹不再多说，无黯也明了，魔法少女有着开战的资格和意向。只是还需要一个人来做出决定。

　　金语和韶光在一块儿，不论何种强大的敌人，都不可能短时间把她们秒掉。

　　而天空战场的城市，除了人数有限制，进入很容易，撤出的话，也只是多花一点功夫。

　　由她们来负责防御，或是查探敌人的虚实，进而通过合理的人数配置进行防御，而无黯则跟上春虹一起进攻，以春虹的实力，借由无黯【盛性】的辅助，就算是双【代行】的组合，也有速杀的可能性。

　　只要不遇上岁圆那种水平的就好。

　　她们不必追求争夺城市，只要杀掉魔女就好，魔女兵源补充再快，像是【代行】这种规格的，肯定不能量产，且不说无黯会【吞噬】加护，光是量产出来的【代行】水平不足，就是个大问题了。

　　【代行】适应加护需要时间，赶鸭子上架，只会派出四不像来，然后被当成减速带。

　　不过，减速带也无所谓，反正无黯的主要目的只有两个，精炼【魔女杀手】以及收集加护。

　　如是想着，无黯踏出春虹的办公室，就准备去往距离不远的韶光办公室。

　　嗡！嗡！嗡——

　　一连串警报声忽地响起，整个走廊被红灯映照成一片血色。

　　“这个警报是...魔女在天空战场入侵了？”

　　......

　　“半小时前，画桥市忽然有魔女入侵，经过观测发现，进入画桥市的两位魔女分别是司淼与【苍苗代行】翠芜。”

　　中心屏幕上，显示出了两位魔女站在画桥市统括局顶部俯瞰城市的图景，宛若大家闺秀般客人的司淼还朝着摄像机打了个招呼，嘴唇轻启，像是在说什么。

　　无黯知道翠芜，或者说，无黯见识过【苍苗】的能力，所以兴趣不大。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同样是黑色长发，有着水碧色清亮眼眸的魔女身上，这是一位星辰青睐者。

　　在她们这批新人来江西战场之前，司淼便是在东南战区与季唤相对的负责人。

　　但是，季唤登位当天，却一点没见到司淼的影子，反而是【林叶】代行和操纵灾兽的弦笙占据了主位。

　　按照此前【林叶】代行展现出的实力，实际上不太可能把一位魔力达到五阶绝巅的负责人逼到必须登位，弦笙在正面战斗上是纯混子，所以其中必然有司淼的助力。

　　就是不清楚她人去哪儿了，当时完全没见到。

　　“比较奇怪的是，魔女进入城市后并未对城市进行大肆杀戮，而且魔女进驻的城市只有这一座，对其他城市都没有动手。”

　　前者无甚所谓，毕竟在【夜世界】杀死城市市民也不会给魔女带来任何益处，后者就值得考量了。

　　这无疑是一次特殊的行动，甚至不是试探，对方带着某种更深层的目的。

　　事出反常必有因...无黯一边思考，一边开始查探司淼的能力。

　　【操纵水的能力】

　　看上去颇为普通。

　　【杀死五阶魔法少女六位，其中包括破界期零位...】

　　‘这个战绩不太对劲啊，星辰青睐者，居然只杀害了六位同阶的魔法少女，不说其他星辰青睐者，光是【代行】手上的血就比她浓重地多！’

　　无黯又仔细看看，发现确实只有这些。

　　无黯一时居然难以理解司淼怎么被星辰青睐的。

　　再看她在魔法少女时期的履历——空白，她是位来自江南的魔法少女，自然没有记录。

　　可是再往下看，无黯的眸子却焕发出不同的光彩了。

　　【曾在满开魔法少女手中逃离四次】

　　“？”

　　她揉了揉眼睛，确定写的是满开魔法少女，又确定写的是四，而不是什么别的奇怪数字。

　　高手！

　　毫无疑问的高手！

　　跑路便是她为星辰青睐者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