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咱不会再等了

　　【渴望之渊】的碎片被托举着，先是浮在【退废区】上层，随着它的下沉，整个【退废区】中的污秽魔力被挤压开来，荡涤出一层又一层，肉眼可见的，【退废区】扩张了开来，甚至侵吞了一些原本就有城市的区位。

　　待到【渴望之渊】的碎片完全沉入【退废区】时，【退废区】的扩张停下，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沉寂。

　　千幻紧张地盯着【退废区】，满眼希冀地等待下一步动静。

　　能有如此伟力，在她印象中唯【首席】一人，既然已经出手，下一步便是入世才对。

　　千幻并不清楚为什么【首席】在心念能量的对抗中落败了，但不论无黯的心念能量如何异常，若是【首席】正身在此，便没有其他人什么事情了。

　　心念能量是一切之根基，是驾驭魔力量的唯一指标，像无黯那种光有心念能量却无魔力量的存在，千幻从未见过。

　　正因此，她才有谋求的想法，不然的话，一个正常的魔法少女，有那么强的心念能量，千幻应当考虑的是如何体面的死掉。

　　一秒过去，随后又是数十秒，接着到了一分钟、几分钟——

　　所有人都在看着【退废区】的方向，等待着什么，但【退废区】似乎彻底沉寂了，就好像它是受到了【渴望之渊】坠落的感召，做出了无意识地托举行动，而非有某个人驱使着那种规格的魔力量动了。

　　“【首席】...”

　　千幻试探性地呼唤一声，没有回应。

　　“■■”

　　她又唤了一声，这次是【首席】的本名。

　　却没有念出精确的语调，就好似不知魔女的人接触魔女的存在一般。

　　被拒绝了...还是说出了什么别的问题。

　　千幻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但她不知道的事情，基本集中在了【首席】身上。

　　按理来讲，她和【首席】才是最熟悉的人，没道理不知道变化的缘由的。

　　她想要感受【渊之孔】内的动静，却意识到此前无黯前往【渊之孔】将她留在那里的布设破坏掉了，千幻还没去补全——她讨厌【渊之孔】，也讨厌任何人去那地方。

　　以前还带着【凛照】探索过，但【凛照】最终止步于【渊之孔】的外部，无法寸进分毫。

　　之后就再没出现过有望进入【渊之孔】的人了。

　　千幻也对那里越来越讨厌了，那个地方的存在，仿佛在昭告【首席】的死亡一般。

　　“......”

　　但...不论留在【渊之孔】外围的布置还存在与否，【首席】若是出现在世间，作为【圣灵】的她们如何能感知不到。

　　当初她们还处在几乎无意识的状态时，便被吸引到了【首席】的周身——尽管对方那时只是个性格奇怪的、没人要的大龄孤儿，没有魔力，身体也不算多强健。

　　又是一会儿，确定了【首席】最终没有出现，千幻有些失望地别过脸，以手覆面数秒，待到着黑手套的手放下时，她的脸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妩媚与轻笑。

　　她稍稍偏身，瞧向还失神地盯着天空中残缺了小半的【渴望之渊】的小黑，说道：

　　“小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打下去的必要么？【首席】一定还活着，即使现在没有出世，但她心念能量爆发出来的触感，你应该记得吧...”

　　千幻的语调阴沉，按理来讲，这话有落井下石或是嘚瑟的意味，但浓重的失望却让她嘚瑟不起来，乃至于听上去像一个年长者教训犯错的后辈。

　　“再执迷不悟的话...【首席】回归的时候，你也逃不掉的。”千幻冷冷地道，全然没再看其他人。

　　“.......”小黑抹了一把泛红的眼角，强行压抑心中的痛苦——概因在【渴望之渊】中进行争夺的两人，虽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但真的见到二人对抗，还是觉着心里难受。

　　“【首席】不会在乎的。”小黑讷讷地说了句。

　　【首席】确实不会在乎，虽然她们几乎知道【首席】的大部分人生，却难以理解【首席】的性格，对诸事都不在乎，甚至不会受到魔女因子的影响——毕竟【首席】在屠灭一整个种群的时候都没露出一丁点快意来，只是漠然，这不是被魔女因子影响的人该有的模样。

　　“嗯，她是不会在乎...但是小女...我很在乎，我们的分歧仅仅在于【首席】不在，她既然还活着，那便没必要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了。”千幻脸上轻浮的表情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除却小黑外的人都没见过的正色。

　　事实上，其他人都处于一种接近状态外的感觉，她们都不认识【首席】，拥有暗金色星辰的那位满开或许知道，但她也没和【首席】接触过，只知道那是不能与之敌对的可怖存在。

　　大家都陷入了一种近似茫然的境地，如果有那么一个存在，强大到超出了所有人所能接受的限度，那么大家在这里打生打死，争个你死我活的意义究竟在哪儿。

　　这并不是什么为他人做嫁衣之类的小事，而是彻头彻尾的无意义——若是【首席】期望，完全能将一切抢夺来。

　　这让她们感觉自己仿佛大人眼中争夺玩具的孩子一般，两个互有优势的孩子争来夺去，但说到底的，那个玩具的分配权从来不在孩子身上，而在那个大人身上。

　　她想给谁，就给谁。

　　【首席】展现出的实力的一角，便是那个大人。

　　叫人不知所措。

　　有完全魔女朝着江北的方向探去视线，渴望从【北国】的那位身上获得些消息，毕竟那是身负九颗星辰的完全魔女，若说谁是真正的当世最强，大抵就是她了。

　　站得高，看得才能远，魔女们迫切地想要从【凛照】的回应中获得摆脱这烦人虚无的解药。

　　轰轰——

　　可原本裂开一道缝隙的【北国】，如今却闭合了，好似外部的闹剧已经结束，再无法拨动她的心绪一般。

　　‘她不害怕么？’有人不由得想。

　　“【首席】已经死了...尸体就在【渊之孔】内。”

　　直到苍蓝星的声音传来，才将众人从困扰的虚无中拉回一点。

　　“她没死！”千幻瞪起眼睛来盯着小黑，可看到对方脸上近乎冷然的表情后，眼角却不由得颤动——小黑还会露出这种表情么？

　　“死了就是死了！她要是没死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应？！甚至连一点她活着的迹象都不给人留？！”

　　“她压根什么都不在乎！她要是在乎我们的话，为什么一声不吭地离开了？难道说她做不到么？！”

　　“我们压根不用在意她到底活没活着！她就算活着，也对一切提不起兴趣！”

　　苍蓝星像是要强迫自己一般的、几近声嘶力竭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脑中。

　　不知为何的，明明是乖戾到极点的情绪，落到耳中，却予人一种安心感，不论对魔法少女还是对魔女——所有人都在寻求一种支撑，一种能让自己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是过家家的支撑。

　　两位【圣灵】彼此对视着，表情扭曲却相顾无言。

　　良久，千幻才回复表情，只是看向小黑的目光中却带了杀意。

　　“你这是，要彻底和我们分道扬镳了么？”

　　“咱讨厌魔女，不想也不打算理解魔女的行事方式和理念，不喜欢不把人当人看的东西...”

　　小黑顿了顿，又睁大眼睛仰头望向天顶残破的【渴望之渊】，轻声说道：

　　“而且，咱之前已经和阁下说过了，这次要侍奉阁下，不是【首席】。”

　　无黯会给予感情上的回应，只是这一点，便叫小黑无法偏移视线。

　　如果没有无黯，她或许还会抱有一丝期待——毕竟【首席】只是杀人很多，但她并不嗜杀，她也不受魔女因子的影响。

　　请【首席】调和她和千幻的矛盾，这便是小黑最大的期望了。

　　但现在...她不会再等下去了。

　　“那便战场上见真章吧...”

　　千幻冷冷的说了声，身形消散而去。

　　......

　　青曜之都，统括局办公室内，【代行】与星辰青睐者汇聚一堂，一脸不解地看着屏幕上的报告。

　　就在不到半小时前，原本在战场上的灾兽突然暴毙，不是一只两只，而是绝大多数，只有几个幸运儿活了下来。

　　她们这儿是【夜世界】，难以影响现世，但若是现世中出现了问题，影响却会传到【夜世界】中。

　　如今，这来自现世的影响便出现了。

　　魔女们第一时间问了上头的完全魔女，可完全魔女好似挂机了一般，半天不回消息。

　　若非她们还活着，身上的加护没有出问题，她们几乎要以为完全魔女都出事了。

　　灾兽大规模死伤，按理来讲是只有满开才能做到的，五阶的绝巅很强，却也没能力这么短时间清理掉几乎整片江西的灾兽。

　　岁圆坐在主位，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魔法少女那边似乎没有类似“甲子荡魔”的设定或是习惯。’

　　‘而且...这么多灾兽都死了，岂不是说明她们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都没机会诞生魔法少女了么？魔法少女没道理做这事啊...难道是上头人要釜底抽薪？’

　　‘这倒是可能，但又不太可能。’

　　岁圆觉着，魔女想要釜底抽薪，最该做的是尽全力攻城掠地，而不是把灾兽屠光。

　　可魔女和魔法少女的战争，烈度虽大，却在地盘争夺上保持着克制。

　　她参加了好几场大战，结果都是如此，唯有此次很特殊——毕竟魔女夺取了青曜。

　　可惜她实力浅薄，站的视角很低，无法理解上头的想法。

　　众魔女沉默着，或是在思考，或是在假装思考，还有的干脆闷头玩手机，亦或是眯着眼睛休憩。

　　除了岁圆，其他人并没有思考她们处境的动力...还是有一人的。

　　在岁圆右侧，是一位戴绅士礼帽的及肩发女子，容貌偏中性，坐得笔挺，身上的魔装不似其他魔女那般的裙子，而是接近燕尾服的装扮，在她的椅背旁，还搁着一柄弯拐棍。

　　【帽匠】，魔女阵营中的另一位星辰青睐者。

　　第二轮次的战役本是她的主场，帽匠制作的剧目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扩大到整个战场，只要一切按照她剧目的发展，她的天赋能力将达到完满，届时，在争夺【星辰欠片】的最终决战时候，或有机会进行终极一跃，登位满开。

　　可是...原本预定着的剧本，是先在前期获得胜利，蚕食掉魔法少女在地面战场中的一半城市，来开启后期剧本。

　　可先是有个传送大网，后来魔法少女似乎和嗑药了似的，整体都变强了，害得地面战场久攻难下。

　　但这其实不要紧，魔法少女的部队每分钟都在消亡，而魔女的灾兽则无穷无尽，只要打下去，胜利是迟早的。

　　结果现在好了，灾兽快死绝了，【剧目】还没完全展开就出现了问题。

　　郁闷甚至压过了思考如何补救的冲动。

　　就算察觉到身旁的岁圆有交流的意向，帽匠也只是将帽子拉下一点，盖上了半边眼睛，不想看屏幕上的报告。

　　见她完全不想交流，岁圆也没自讨没趣，而是朝着桌席中靠后的位置瞧去，在坐席末尾的位置，那儿坐着一个只有眼睛，没有其他五官、头戴贝雷帽的少女。

　　【林叶】，她和其他人有着明显的隔阂，可若说谁可能理清状况，大概便只可能是她了。

　　这位可是完全魔女的化身，思绪和议会第九席【林叶】近乎同步。

　　岁圆琢磨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和【今昔】联系，结果没回应。

　　她觉得应该向林叶搭话，问询一下情况，要是局势不对，就得做好跑路准备。

　　五阶的魔女却可以比魔法少女多活一倍的时间，所以岁圆还年轻的很，不能因为羞于和“上级”开口而死掉。

　　她起身，有几人瞧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可看到她走向了林叶，其他【代行】不由得紧张起来。

　　“大人，方便请教一下如今状况么？”

　　林叶睁开眼睛，看到躬身凑近来的岁圆，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本想将其驱赶走，但见其态度很友善——虽然魔女的态度友善听起来很怪——加上岁圆是【今昔】代行，林叶和其有合作。

　　于是林叶止住挥手的动作，而是说到：

　　【具体情况很复杂，我们也需要时间才能理清，稍等一下，二之席应该就会过来，到时候她会——】

　　林叶正说着，却听到门外明显的脚步声：哒哒哒——

　　咔哒——

　　门被推了开来，走进一名满脸裂纹的魔女，会议室内的魔女纷纷看向她，有的还起了训斥的冲动——进上级办公室也得敲门，没大没小的。

　　但和那魔女视线对上后，大家便理智地选择了低头。

　　咕嘟咕嘟——

　　魔女面容变化，裂纹消解，手爪也收敛，最后化为千幻模样。

　　千幻走到岁圆空出的主位、坐下，扫视一遍在场众人，轻声开口：

　　“接下来的战场中，若是见到无黯小姐，务必第一时间杀掉。”

　　“又及，多观察一下其他五阶的魔女，若是在其中看到明显与其他魔女不同的魔女，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小女，若是有好结果，小女自有奖励。”

　　“这两件事，不论做到哪一件，哪怕是多人合力做到，小女都会助尔等延缓寿命之限、生命之危，彻底摆脱饥饿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