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双钥匙的窗

　　国度垂死挣扎期间临时撑开的跨界星桥，到了必须关闭的时候。

　　韩秋雪依靠着佐仓绫母亲给予的钥匙勉强维持着沟通，但是这种双向的沟通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黑桃关闭星桥。「从今天起，国度残骸、沉降物和其他高维存在，都不能再借这条路靠近外部管理员的世界。」

　　佐仓望向正在收窄的桥光。

　　「这样最安全。」

　　宿舍里，韩秋雪坐在电脑前。游戏画面中的星桥只剩一条细线，佐仓的身影也逐渐被白光遮住。

　　「该关就关。」韩秋雪说道，「一直留着这么大的信道，迟早还会出问题。」

　　「嗯。」

　　两人都清楚这件事的必要。

　　星桥继续闭合。最后一点白光从电脑屏幕中央消失。佐仓的呼吸、白塔的声音和远处模糊的人影也随之断开。

　　屏幕彻底暗了下来。

　　宿舍忽然变得很安静。

　　桌上摊着写到一半的项目报告，专业书下面压着充电线。两个泡面盒叠在墙角，室友的空床上还搭着一件忘记收走的外套。

　　韩秋雪看着黑色屏幕，下意识碰了一下手柄。

　　没有回应。

　　这几分钟不算漫长。

　　可过去那些只能看见状态栏、听不见佐仓声音的日子，却在这片黑暗里重新浮现出来。

　　韩秋雪靠回椅背，缓缓呼出一口气。开始盘算之后的计划。

　　但是他的思绪一直无法成型，始终在绕着圈。

　　就这样子过了不知多久。

　　...

　　电脑屏幕突然在这时亮起。

　　白色窗口安静地悬在屏幕中央，上面只有两行字。

　　韩秋雪：是否同意连接？

　　佐仓绫：是否同意连接？

　　下方没有倒计时。

　　韩秋雪放下手柄，握住鼠标，点在自己的名字上。

　　第一行文本亮起。

　　窗口依旧关闭，等待另一端作出选择。

　　……

　　佐仓坐在家里的客厅。她抱着靠垫，安静望着空荡荡的墙面。

　　厨房里传来水声。

　　佐仓纺正在缓慢清洗晚饭用过的杯子。玻璃与水槽轻轻碰了一下，又很快安静下来。

　　一道微弱白光落在佐仓面前。

　　小小的窗口逐渐展开。里面同样只有两个名字。

　　韩秋雪那一行已经亮起。

　　佐仓看了几秒，将手指放到自己的名字上。

　　「我同意。」

　　第二个名字随之亮起。

　　白色窗口缓缓打开。

　　……

　　韩秋雪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佐仓绫。

　　未经游戏建模，也没有认知滤镜替她修饰伤痕。

　　佐仓坐在家中沙发上。粉色短发有些凌乱，琥珀色眼睛紧张地望向窗口。猫耳依旧在，耳尖因为她的情绪微微绷紧。

　　脸侧的裂光纹比游戏画面中更清晰。

　　它们沿皮肤向衣领下方延伸，像光芒曾经撕开身体，又在愈合途中留下的伤口。她搭在靠垫上的手腕也残留着细小伤痕，指节带着长期使用重型武器留下的痕迹。

　　佐仓也终于看清了韩秋雪。

　　窗口另一端，只坐着一个普通的年轻人。

　　韩秋雪穿着宽松的旧T恤，头发被耳机压得有些乱。身后的宿舍不大，书桌上堆着专业书、数据线和写到一半的报告。泡面盒放在电脑旁边，床栏上还挂着几件没收的衣服。

　　两人隔着窗口对视。

　　准备过许多次的第一句话，真正到了开口时，全都显得不太合适。

　　佐仓先移开视线，过了几秒，又悄悄看了回来。

　　「先生住的神殿……比我想像中小很多。」

　　韩秋雪愣了一下。

　　「这是宿舍。」

　　「嗯。」

　　「开学以后还要住四个人。现在其他人没回来，才显得空一点。」

　　佐仓重新打量那间屋子，认真点头。

　　「那确实很小。」

　　韩秋雪笑了一声。

　　「你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你抱着的靠垫都起球了。」

　　佐仓低头看了一眼，立即将靠垫翻了个面，把起球的位置藏进怀里。

　　「这是妈妈很早以前买的。」

　　「我又没嫌弃它。」

　　「先生刚才笑了。」

　　「我是在笑你藏得太明显。」

　　佐仓抱紧靠垫，视线落到他桌旁。

　　「先生也没有把泡面盒藏起来。」

　　韩秋雪回头看了一眼。桌上两个，墙角还有一个。

　　他沉默片刻。「战后事情比较多，还没来得及收拾。」

　　「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

　　「先生的神殿也需要打扫。」

　　韩秋雪抬手按住额头。「这句话别让阿姨听见。」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佐仓纺的声音隔着半扇门传来：「韩同学，听见了。」

　　韩秋雪立刻坐直。

　　「阿姨，我明天就收拾。」

　　佐仓抱着靠垫，终于笑出了声。紧绷的猫耳也慢慢放松下来。

　　短暂的玩笑过后，两人又安静地看着彼此。

　　这次的安静已经和过去不同。

　　韩秋雪能够看见佐仓疲惫时轻轻蜷起的手指，也看得见她每次想隐藏疼痛，肩膀都会先向内收一点。

　　佐仓也终于知道，韩秋雪思考时会微微皱眉，准备说正经话以前，还会先抿一下嘴角。

　　韩秋雪的视线重新落到她脸侧。

　　「裂光纹还疼吗？」

　　「平时只剩一点。使用太多魔力以后，还是会疼。」

　　「下次治疗别拖到实在忍不住才去。」

　　佐仓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先生也要按时睡觉，还有项目报告。」

　　「能不能先不谈项目？」

　　「不能。妈妈说，搭档需要互相提醒。」

　　「行。」

　　韩秋雪无奈地点头。

　　「你按时治疗，我按时写报告。谁先拖延，谁就接受另一边监督。」

　　「好。」

　　佐仓伸出手，轻轻碰向窗口。

　　韩秋雪也抬起手。

　　两人的指尖隔著白光停在相同的位置。

　　声音与影像可以穿过这扇窗，手掌仍然留在各自的世界。它终究只是一扇窗，无法运送武器、生命或那些不该跨越世界的东西。

　　佐仓看着交叠在光中的手指。

　　「以后还能这样见面吗？」

　　「这扇窗刚才一直等到两边都同意，才真正打开。」

　　韩秋雪望着窗口中的两个名字。

　　「以后应该也一样。你想见我的时候，可以发起连接。我看见以后，再决定要不要确认。」

　　佐仓稍稍歪头。

　　「先生也可以不确认吗？」

　　「当然。你也一样。」

　　韩秋雪笑了一下。

　　「搭档也得允许对方偶尔不方便接通。」

　　佐仓轻轻点头。

　　「那下一次，也请先生自己选择。」

　　「好。你也不能替我按。」

　　「我碰不到先生的鼠标。」

　　「只是提前强调一下。」

　　窗口的光逐渐稳定。

　　两个名字并列在窗口下方。

　　都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