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佐仓绫存在

　　佐仓的名字花了几个星期，才一点点回到原来的位置。

　　白塔、对策局、医院、学校、银行与居民登记部门，各自保留着不同的文件。工作人员翻出纸质文档，核对被覆盖的数据，再将她失踪期间那些「转学」「事故」「长期失联」的错误记录逐项改正。

　　佐仓纺在病房签下亲属确认。

　　铁百合交出那本亲手补写过佐仓姓名的纸质名册。

　　蕾娜从协调科调出历次任务记录。真理奈比对数据，将被删除和篡改的部分逐条标出，交给现实部门重新登记。

　　最先恢复的是医院文件。

　　佐仓陪母亲复诊时，护士递来新的数据确认表。亲属栏不再是一片空白。

　　【患者家属：佐仓绫】

　　过了几天，银行寄来补办的卡片。

　　信封上的收件人是佐仓绫。

　　居民登记恢复得更慢。工作人员需要确认她曾经住在哪里、何时离开、又从什么时候重新出现。佐仓在厚厚一摞表格上签了许多次名字，写到最后，连笔画都开始发酸。

　　可每写一次，她都愿意认真看一遍。

　　佐仓绫。

　　这三个字终于重新属于现实。

　　学校文件恢复那天，班主任给她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后，对面沉默了许久。

　　「佐仓同学，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在接受治疗。不过，已经比以前稳定多了。」

　　「那就好。」

　　班主任似乎准备了很多问题，最后也只问：

　　「什么时候愿意回来看看？」

　　佐仓握紧手机。

　　走廊里的学生从身旁经过。远处传来上课铃声，与她记忆里的音调一模一样。

　　「等身体再好一点，我想回去。」

　　电话那头轻轻应了一声。

　　「好。」

　　短暂的停顿后，班主任又说道：

　　「你的座位还在。」

　　佐仓低下头，猫耳轻轻贴向发间。

　　「……谢谢老师。」

　　……

　　白塔向调查部门、魔法少女及相关家属开放了地下交接记录。

　　报告中删去了「特殊处理」「长期安置」与「升格移交」这些掩盖结果的说法。

　　被送入地下的人、已经确认死亡的人、重新恢复呼吸的人，以及仍在治疗中等待苏醒的人，全部以本名登记。

　　只有编号的文件重新查找姓名。

　　只剩遗物的水晶棺，也补上那名少女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天王寺理事长在文件开放当天递交辞呈。

　　他交出自己签过的表决记录和历届理事会文档，随后离开办公室，接受对策局与人类联合调查组的追责。

　　走廊里没人拦住他。

　　蕾娜站在窗边，看着父亲走下白塔台阶。

　　「他以前总说，白塔不能倒。」

　　佐仓陪她站了一会儿。

　　广场上的工作人员正在拆除旧式自动门禁。那套曾经拒绝识别无色的系统被搬上运输车，准备作为调查证物封存。

　　「白塔还在。」佐仓说道。

　　「嗯。」

　　蕾娜望着父亲逐渐远去的背影。

　　「可它以前站得不对。」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转身走向协调科。

　　……

　　几天后，佐仓重新来到白塔食堂。

　　窗口前依旧排着长队。今日套餐是炸物、浓汤和草莓牛奶，食堂阿姨敲汤勺的声音隔着半层楼都能听见。

　　佐仓站到刷卡机前，取出刚补办好的餐卡。

　　手指粘贴卡片时，她忽然有些紧张。

　　佐仓吸了一口气，将餐卡粘贴去。

　　滴。

　　绿灯亮起。

　　屏幕安静片刻，显示出一行清楚的文本。

　　【佐仓绫】

　　姓名下方是恢复后的餐补账户与余额。

　　佐仓盯着那三个字，手指仍搭在卡片边缘。

　　食堂阿姨从窗口探出头，看了看屏幕。

　　「它总算学会认人了。」

　　佐仓忍不住笑了。

　　「是啊。」

　　阿姨把炸鸡、浓汤和草莓牛奶放进托盘，又夹了一块刚出锅的可乐饼。

　　佐仓低头数了一下。

　　「这一块好像不在套餐里。」

　　「回来的人多吃一点。」

　　「可是——」

　　「后面还排着队呢，别堵在机器前算账。」

　　佐仓只好端起托盘。

　　「谢谢您。」

　　「吃完再来添汤。」

　　蕾娜跟在旁边，小声说道：

　　「我第一次见你这么痛快地接受额外配给。」

　　「因为继续推辞会挡住后面的人。」

　　「原来如此。还是战术判断。」

　　佐仓的猫耳轻轻动了一下。

　　「蕾娜小姐，请不要取笑我。」

　　……

　　吃过午饭，两人从中央训练场旁经过。

　　方块、梅花与红桃的训练区域仍然保留着。它们如今只代表不同的战斗方向，不再决定一个人该站在哪里。

　　中央那片原色圆形空地也还在。现在，空地边缘多出了一行新刻的文本。

　　无色，不代表无名。

　　佐仓站在场边看了许久。

　　韩秋雪的声音传来：「这句话不错。」

　　「嗯。」

　　「拍张照片？」

　　佐仓拿出手机，走到无色空地中央。

　　黑色十字架挂件垂在腰侧，手中还拿着没喝完的草莓牛奶。

　　手机镜头里有白塔的训练场、午后的阳光，还有站在留白中央的少女。

　　佐仓按下快门。

　　画面轻轻定格。

　　文件、医院记录与社会身份仍在逐项恢复。许多被删除的时间，也需要她以后慢慢补回来。

　　至少从这一天起，现实重新学会了怎样写下她的名字。

　　佐仓绫不再是Error 404。

　　她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