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回家

　　佐仓站在家门外，手抬了很久，始终没有按下门铃。

　　她明明提前打过电话，也知道妈妈正在等她。

　　真正站到这里，身体反而比走进国度时更加僵硬。

　　猫耳在发间轻轻偏转。

　　门锁响了。佐仓纺扶着门框，慢慢拉开家门。她比住院前瘦了许多，脸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手腕上戴着康复用的固定带。

　　她先看见女儿脸侧的裂光纹，又看见收拢在背后的白钢锚翼，以及那具几乎占满楼道的黑色铁棺。

　　目光停留片刻，佐仓纺说道：

　　「先洗手，汤快凉了。」

　　佐仓怔在门外。积压了一路的话全卡在喉咙里。最后，她只轻轻点头。

　　「……好。」

　　她低头脱鞋，将安息日靠到玄关墙边。棺底刚碰上地板，整面墙都像跟着沉了一下。

　　佐仓纺看了看玄关剩余的空间。

　　「它平时放在哪里？」

　　「可以收起来。」

　　「收纳时会不会压到你？」

　　「不会，只是变回挂件，重量也会暂时封存。」

　　「那就先收好。」佐仓纺认真叮嘱，「吃饭的时候，不许把棺材靠在桌边。」

　　「嗯。」

　　佐仓将安息日收成十字架挂件。

　　做完这些，她走进洗手间。温水淌过手指，冲走指缝里的白色尘埃。

　　镜中的少女比离家时多了许多痕迹。裂光纹从脸侧延伸到衣领下方，锚翼接口贴着后背，双手也已经习惯了棺链、剪柄与几十吨重物落入掌心时的触感。

　　洗手台上摆着她小时候用过的杯子。

　　杯沿缺了一小块。那是她以前半夜喝水，不小心碰到地上留下的痕迹。

　　佐仓伸手摸了摸那道缺口。

　　「绫？」

　　母亲在外面叫她。

　　佐仓垂下眼睛，关掉水龙头。

　　「马上来。」

　　餐桌还是原来的餐桌。

　　桌上摆着一锅普通的浓汤、一盘边缘稍微炒焦的蔬菜，还有削成兔子形状的苹果。母亲的右手使不上太多力气，苹果切得厚薄不一，其中一只兔子的耳朵歪向旁边。

　　佐仓的位置上还放着一盒草莓牛奶。

　　她站在桌边，看了很久。

　　佐仓纺已经坐下，伸手想将汤碗推到女儿面前。碗在桌上挪出一小段，手腕便开始发抖。

　　佐仓立即接住。

　　「我来吧。」

　　「妈妈只是端一碗汤。」

　　「我知道。」

　　佐仓把两人的汤碗摆好，又将勺子放到母亲顺手的位置。

　　佐仓纺看着她忙完，轻轻笑了一下。

　　「以前都是妈妈照顾你。」

　　「现在可以换一下。」佐仓坐到她身边，「等您的手恢复以后，再换回来也可以。」

　　「好，那就先让绫照顾一阵。」

　　佐仓低下头，舀起一勺浓汤。

　　盐比过去放得少，胡萝卜切得不太整齐，土豆也炖得软了一点。热气从喉咙落进身体，带着她熟悉了十几年的味道。

　　脸侧的裂光纹仍在。

　　身体里的旧伤也会继续疼。

　　可她正坐在家里的餐桌前，喝着妈妈亲手做的汤。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进碗里。

　　佐仓慌忙低下头，想用袖口擦掉，视野却越来越模糊。她努力吸了口气，肩膀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佐仓纺抬起尚能活动的左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慢一点喝。」

　　「嗯……」

　　「汤还有很多。」

　　佐仓握紧勺子，眼泪不断落下来。

　　「妈妈。」

　　「我在。」

　　「我真的回来了。」

　　佐仓纺的手指停在她发间，随后轻柔地顺了顺那缕乱发。

　　「回来就好。」

　　……

　　吃过饭，佐仓纺按时服了药，靠在沙发上休息。

　　佐仓收拾好餐具，插上草莓牛奶的吸管，捧着纸盒坐到母亲身旁。她喝了一口，熟悉的甜味让紧绷许久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跨界连接仍在，韩秋雪可以继续对话，但是已经没有需要达成的任务。

　　佐仓征得韩秋雪同意，将声音放到客厅里。片刻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阿姨您好。我是韩秋雪。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正式向您问好。」

　　佐仓纺坐直了一点。

　　「你好，韩同学。」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待女儿带回家的普通朋友。

　　「这些日子，谢谢你陪着绫。」

　　韩秋雪停顿片刻。

　　「佐仓也帮了我很多。真要算起来，大概谁都算不清欠了对方多少。」

　　佐仓抱着草莓牛奶，小声提醒：「可以不算。」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佐仓纺听着两人的交流，眼中浮起浅浅的笑意。

　　「既然算不清，以后就继续互相照顾吧。」

　　「我会的，阿姨。」

　　「还有，听绫说，你现在还在上大学。」

　　韩秋雪的声音顿时认真了几分。

　　「是。」

　　「自己的课程和项目也要按时完成。陪绫战斗很重要，过好你自己的生活也很重要。」

　　「我记住了。」

　　佐仓偏了偏猫耳。「先生前几天还说，项目报告可以明天再写。」

　　「当时刚打完最终Boss，属于特殊情况。」

　　「然后先生睡到了中午。」

　　「佐仓绫同学，有些细节可以不用补充。」

　　佐仓纺轻轻笑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

　　韩秋雪立即应道：

　　「阿姨请说。」

　　「不要带着绫熬夜。她小时候一困就不肯说话，只会硬撑着坐在那里。现在大概也没改多少。」

　　「妈妈……」

　　「我会注意。」韩秋雪答应得很快，「她撑过头了，我会提醒她。要是我熬夜，也让她提醒我。」

　　「这样就好。」

　　佐仓纺靠回沙发，神情间已经有了倦意。

　　「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能一起战斗很好，战斗结束以后记得吃饭、睡觉，把各自该做的事做好，也同样重要。」

　　「我明白了，阿姨。」

　　声音连接逐渐安静下来。

　　佐仓陪母亲坐了一会儿，直到窗外彻底入夜。她替母亲盖好薄毯，轻手轻脚地收起药盒，准备关掉客厅的灯。

　　「绫。」

　　佐仓回过头。

　　母亲正坐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着她。

　　佐仓纺向她伸出手。

　　「欢迎回家，绫。」

　　佐仓重新走回沙发旁，握住母亲的手。眼眶再次发热，这一次，她任由眼泪落了下来。

　　「我回来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