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第一份新契约

　　白塔训练场中央摆着一张长桌。

　　过去用于宣读契约的高台已经拆除，黑兔与花色徽章也被收走。方块、梅花、红桃留下的区域线只剩几道浅痕，中央那片无色空地依旧保留着。

　　长桌上铺着几张白纸，旁边放着普通的笔，还有一壶已经不太热的茶。

　　铁百合站在桌边，手里拿着新的登记册。

　　前来登记的少女可以坐下，也可以随时离开。没有倒计时，没有催促，更没有谁在她们沉默时替她们按下确认。

　　一名低级学员坐了很久。

　　她的手指几次碰到笔，又缩了回来。身旁的同伴已经签完，她面前的纸仍然空着。

　　「铁百合教官。」

　　「说。」

　　少女低着头。

　　「如果我不签，会怎么样？」

　　训练场安静下来。

　　铁百合合上登记册。「那就回家。」

　　少女抬起头。「……就这样？」

　　「就这样。」

　　铁百合从桌下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上面写着后续治疗、生活补助与身份恢复的联系方式。

　　「白塔会恢复你的社会文件，安排身体检查。以后想回来找朋友，门卫会放你进来；打算彻底离开，也没人去追你。」

　　「可是，我已经用过很多魔力，也参加过任务……」

　　「那是你做过的事，不是你欠下的债。」

　　铁百合看着她。「今天不想签，就先别签。」

　　少女握住那张联系方式。「我还可以再想想吗？」

　　「想多久都可以。」

　　「如果很久以后，我又想回来呢？」

　　「到时候重新看一遍契约，再决定要不要签。」

　　少女坐了一会儿，最终放下了那支笔。

　　她起身向铁百合鞠躬，又回头看了看几名同伴。有人向她挥手，有人小声约她过几天一起吃饭。

　　侧门正常开启。

　　少女穿过训练场走廊，经过曾经需要权限才能开启的闸门，独自走下白塔台阶。

　　午后的阳光落在广场上。

　　她背著书包，朝最近的车站走去。

　　警报始终保持沉默。

　　她只是回家了。

　　训练场里，许多人望着敞开的侧门。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离开视野，铁百合才重新翻开登记册。

　　「想签的人继续。」

　　她看向桌边剩下的少女。

　　「不想签的人，也可以走。」

　　……

　　佐仓坐在长桌末端。

　　安息日靠在椅边，棺身已经完成基础修复，表面仍留着沉降主闸与白色王座造成的细小裂纹。风暴处刑者收在脚旁，链齿安静得像终于学会休息。

　　红桃坐在她对面。

　　高位礼装已经褪去。她穿着简单的浅红色连衣裙，面前放着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佐仓将契约从头看到尾，又翻回第一页。

　　「红桃小姐，我想再确认几件事。」

　　「请说。」

　　「签下以后，如果有一天我不想继续成为魔法少女了，该怎么做？」

　　「告诉我们。」

　　红桃回答得很清楚。

　　「连接会在双方确认现状以后结束。剩余魔力完成交接，你可以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会运行回收吗？」

　　「不会。」

　　「很多年以后，也不会有人翻出另一套规则，说我是遗失资产？」

　　「不会。终止意味着契约结束，不代表暂时失联。」

　　佐仓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我的名字呢？」

　　「属于佐仓绫。」

　　「身体和记忆呢？」

　　「也属于佐仓绫。」

　　「我的情绪、人格，还有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由佐仓绫决定。」

　　红桃看着她。

　　「这份契约只记录双方愿意创建连接。我们不会通过契约取得你的身体、姓名与最终归处。」

　　佐仓轻轻点头，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裂光纹。

　　「以前留下的侵蚀怎么办？」

　　「旧伤不会因为更换契约立即消失。」

　　红桃的视线落在那些黯淡纹路上。

　　「你可以向白塔、星桥庭，或者仍能提供帮助的原初成员申请治疗。我们会说明方法与代价，再由你决定接受哪一种。」

　　「如果我拒绝治疗呢？」

　　「我们会告诉你可能出现的结果。」

　　「然后呢？」

　　「尊重你的决定。」

　　红桃停顿片刻。

　　「如果你的失控正在伤害其他人，我们会阻止正在发生的危险。处理危险与夺走你的选择，是两件不同的事。」

　　佐仓抬眼看着她。

　　「这一次，您分得很清楚。」

　　「旧体系长期将两者视作相同处理。」

　　红桃平静说道：

　　「该判断已经造成大量错误，需要修正。」

　　佐仓翻到契约最后一页。

　　「魔力从哪里来？」

　　「我们提供稳定的高维魔力。人类的情感与魔力在自愿回应中相遇，产生双方都需要的共振。」

　　红桃将手掌放在白纸另一侧。

　　「共振会在两端之间流动。谁也不会成为另一方的燃料。」

　　尚未关闭的跨界连接里，韩秋雪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起来总算像一份能签的合同。至少没有把『签署以后灵魂永久归平台所有』藏在最后一页。」

　　佐仓弯了弯嘴角。

　　「先生，请不要把魔法少女契约说得像下载软件。」

　　「我只是在保持必要警惕。用户协议最危险的内容，通常都在没人愿意看的地方。」

　　红桃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韩秋雪的提醒有必要。完整条款将以人类语言保存，双方各持一份，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查阅。」

　　「那就再加一条。」

　　佐仓抬起头。

　　「以后修改契约，必须重新告诉签约者。不能像过去那样，把新规则一层层盖在旧条款上。」

　　「接受。」

　　红桃拿起笔，将这一条补在纸面末端。

　　「任何修改都需要双方重新知情并同意。未获得回应，原有契约维持不变。」

　　韩秋雪说道：

　　「这一条很重要。最好加粗。」

　　佐仓认真转述：

　　「先生建议加粗。」

　　红桃换了一支颜色更深的笔，将那句话重新写了一遍。

　　白纸上的内容很短。

　　力量由双方共同创造。

　　连接创建于知情与自愿。

　　名字、身体、人格与选择，永远属于本人。

　　任何一方都可以结束连接。

　　连接结束以后，不运行回收。

　　契约如需修改，必须重新取得双方同意。

　　佐仓逐字看完。

　　落下笔。

　　【佐仓绫。】

　　最后一笔写完，纸面泛起一层柔和白光。

　　魔力从红桃掌边升起，沿着纸页流向佐仓。它经过指尖与手腕，缓慢融入身体，像有人在另一端伸出手，等待她自己决定是否握住。

　　佐仓将手掌轻轻放上去。

　　魔力随之回应。

　　脸侧的裂光纹仍然存在，却停止向外生长。藏在皮肤下的躁动渐渐沉静，留下一点属于旧伤的轻微疼痛。

　　红桃看着纸面上的名字。「连接已经回应你。」

　　佐仓把笔放回桌上。「这一次，是我自己签下的。」

　　「是。」

　　「感觉很好。」

　　红桃将契约装进透明文档夹，递给佐仓。

　　「这份由你保管。」

　　佐仓接过文档夹，抱在怀中。

　　不远处，又有一名少女来到长桌前。她没有拿笔，只先将白纸仔细折好。

　　「铁百合教官，我可以把它带回家，和家里人一起看吗？」

　　「可以。」

　　铁百合给她拿了一个文档袋。

　　「带回去慢慢看。看不明白的地方就来问，想清楚以后再决定。」

　　少女抱着契约离开长桌。

　　训练场的风从敞开的侧门吹进来，翻动剩余的空白纸张。

　　有人低头签下姓名。

　　有人仍在询问。

　　也有人暂时将纸收进书包。

　　这一次，没有人急着替谁决定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