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神明落地

　　星桥庭挂起第一盏灯时，四位原初代理已经恢复成普通少女大小。

　　这里原本是白塔东侧的休养区。门口临时钉了一块纸牌，上面写着「星桥庭」。墙壁保留着旧病房的浅色涂层，窗外能看见修到一半的训练场。

　　庭院里摆着折叠床、长桌、电热水壶和几箱生活物资。白塔食堂送来的饭团堆在纸箱里，旁边放着一摞纸杯。

　　过去的供给庭可以生成温度、甜度与营养都分毫不差的食物。

　　现在，热水需要自己烧，饭团也要排队领取。

　　红桃、方块、梅花与黑桃站在长桌前。她们失去了高位礼装，身后的武装也缩回普通尺寸。

　　十余名幸存的飞升者留在庭院另一侧。有人仍穿着整齐的白色礼装，有人的衣摆已经破损，胸前花色也黯淡得几乎看不清。

　　旧国度的宫殿、座席与礼仪侍从已经化为白尘。

　　留在这里的是一群需要床位、食物和姓名的少女。

　　佐仓坐在窗边休息。

　　裂光纹尚未平复，安息日靠在椅子旁。风暴处刑者被花笑派来的维修人员搬走检查，只剩那个铁盒挂件摆在桌上。

　　她刚端起温水，便发现几名飞升者跟了过来。

　　一人站在两步外。

　　另一人抱着空白纸张等在门边。

　　第三人随她从窗边走到桌旁，始终保持着旧礼规定的距离。

　　佐仓终于停下脚步。

　　「请问，大家找我有什么事吗？」

　　抱着纸张的少女开口说道：

　　「无色大魔女大人，旧座席已经消失。现存个体缺少统一判断中心。请您重新分配居所、任务与位次。」

　　佐仓手里的纸杯晃了一下。

　　「请不要再叫我无色大魔女大人。」

　　少女停顿片刻。

　　「称呼修正。佐仓绫大人，请重新分配居所、任务与位次。」

　　「也不用加大人。」

　　「佐仓绫，请重新分配现存秩序。」

　　佐仓的猫耳慢慢垂了下来。

　　「我不会创建新的秩序，也不会坐上新的王座。床位可以自己选，之后想换也可以。任务……大家可以先休息，等身体恢复以后再商量。」

　　少女低头看向纸张。「允许自行选择。选择结果允许修改。」

　　「是的。」

　　「记录完成。」

　　她认真写下这两句话，却仍站在佐仓身边。

　　「还有什么问题吗？」

　　「供给庭已经消失。今晚的营养补给应当如何获取？」

　　佐仓指向墙边的纸箱。

　　「那里有饭团。想吃什么口味，可以自己挑。」

　　少女走到纸箱旁，在金枪鱼与梅子饭团之间观察许久。

　　「选择依据是什么？」

　　「选自己喜欢的。」

　　「我没有保存味觉偏好。」

　　佐仓想了想。「那就各拿一个。吃完以后，再决定更喜欢哪种。」

　　少女将两个饭团一起拿起。

　　「明白。通过实际体验补充偏好记录。」

　　韩秋雪的声音从尚未关闭的临时连接中传来。「你把王座拖下来了，它们好像默认你成了新的任务发布人。」

　　「先生，请不要说得这么可怕。」

　　「这是客观分析。」

　　「您的客观分析听起来很开心。」

　　「因为场面确实有一点像。」

　　佐仓捧着温水，小声叹了口气。

　　铁百合推门走进星桥庭。她手里抱着一摞厚重文件，身后还跟着真理奈和几名白塔工作人员。

　　那名飞升者立刻放下饭团。

　　「人类侧管理个体到达。请确认当前位次——」

　　「这里不排位次。」

　　铁百合走到长桌前，将文件重重放下。纸页散开，露出失踪、退役、地下移交与清理任务的记录。许多文件只写着编号，姓名栏早已空白。

　　「你们失去的是座席和宫殿。」

　　铁百合按住最上方的名单。

　　「人类失去的是名字、人生，还有本该回家的人。」

　　她将名单推到红桃面前。

　　「今天先处理后者。」

　　红桃低头查看纸页。

　　名单最初只有编号。浅红心札在她指间翻动，旧国度的回收记录、沉降层辨认出的残片、地下水晶棺中的铭牌，逐页浮现在心札上。

　　纸面开始显出姓名。

　　红桃看完第一页。「旧体系造成了这些缺失。」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平稳。「记录将被恢复。散落在人类世界的沉降物，由我们负责辨认和回收。」

　　铁百合看着她。「别只给我一个总数。」

　　她点了点名单上的空白。

　　「谁还活着，谁需要治疗，谁只剩遗物，谁的家人仍在等待消息。每一项都要对应到具体名字。」

　　「接受。」

　　方块拿起另一份记录，随后看向庭院里的折叠床与医疗设备。「当前空间可以稳定容纳四十三名恢复期个体。现有床位为二十八张。」

　　「仓库还有折叠床。」铁百合说道，「不够就去搬。白塔的人会教你怎么用。」

　　方块记录下差额。

　　「需要增加十五张床。运行。」

　　梅花走向几名飞升者。

　　她们的礼装上仍保留着旧国度的功能编号，黑白数字贴在胸口，取代了姓名所在的位置。

　　梅花抬起长刀。

　　「旧编号应当停止作为称呼。」

　　铁百合抽出一个空文件袋，放在桌上。「编号全部保留存盘。它们是旧体系留下的证据，不再用来叫人。」

　　梅花的刀锋掠过。一枚枚黑白编号从礼装上整齐脱落，落进文件袋。原本的位置只剩空白。

　　佐仓看着那些空下来的胸口。

　　「名字还没找回来的人，可以先写下自己希望被怎样称呼。以后想改，也可以重新改。」

　　梅花收刀。「临时名称由本人决定。允许修改。」

　　她转身从长桌上拿起空白姓名卡，分发给仍在等待的飞升者。

　　黑桃站在最后方，视线扫过名单、床位和等待登记的人群。

　　「当前需要确认死亡个体、生还个体、残留人格与未识别沉降物。现有数据存在大面积缺失。」

　　铁百合将一支普通钢笔递给她。

　　「那就从缺失的地方开始查。」

　　黑桃接过笔。「这些工作将消耗较长时间。」

　　「你们有很多债要还。」

　　「结论成立。」

　　黑桃在名单第一页写下日期，开始核对沉降层带回的记录。

　　旧体系造成的结果已经摆在桌上。四位原初代理失去了站在人类头顶发布命令的资格，如今只能从一张张名单开始归还。

　　……

　　那名抱着空白纸张的飞升者再次来到佐仓面前。

　　「佐仓绫，我需要填写姓名。」

　　「以前有人怎样称呼你？」

　　「功能编号足以完成任务。个体名称在升格后停止使用。」

　　红桃从长桌旁抬起头。她翻过数张心札，在一份年代久远的记录中找到了对应内容。

　　「升格前登记姓名：春野澄。」

　　少女低声重复：

　　「春野……澄。」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很陌生。嘴唇开合两次，才发出完整读音。

　　佐仓看着她。

　　「以后继续使用这个名字，可以吗？」

　　春野澄思考片刻。

　　「可以。」

　　她低下头，在空白姓名卡上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有些生硬，最后一个字也向右歪了一点。

　　写完以后，她看了很久。

　　「这是我的名字。」

　　「嗯。」佐仓轻声说道，「欢迎回来，春野小姐。」

　　春野澄抱着姓名卡走向长桌。

　　她没有再站回佐仓身后。

　　另一名飞升者随即走了过来。

　　「无色大魔女大人，我的姓名记录——」

　　佐仓的猫耳再次垂下。

　　「请先去找红桃小姐。她正在帮大家查名字。」

　　飞升者立刻转身。

　　韩秋雪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

　　「这个称号看来一时半会儿清不掉。」

　　「先生不要笑。」

　　「我正在认真观察新秩序创建初期的社会现象。」

　　「您的声音已经暴露了。」

　　……

　　红桃在长桌前坐下。

　　这是一张普通的旧桌子。桌面留着划痕，右侧略微不平。铁百合带来的台灯照亮纸质名单，几支不同颜色的笔摆在手边。

　　心庭与王座都已消失。摆在红桃面前的，是一份必须逐页查清的死亡记录。

　　她翻开第一页。

　　最上方写着：

　　雨宫澄。

　　记录后方只有一行旧字。

　　【地下移交，未返回。】

　　红桃拿起笔，在旁边划出几个空栏。

　　生还。遗物。家属。未确认。

　　她抬头看向铁百合。

　　「这个名字应当从哪里开始恢复？」

　　铁百合站在长桌另一侧。

　　「先查她活过什么。」

　　「她住在哪里，认识什么人，最后一次运行了什么任务，又有谁还在等她回去。把这些都找回来，再写她最后去了哪里。」

　　红桃垂下视线。

　　笔尖落在纸上。

　　「雨宫澄。」

　　三个字落在普通的长桌前。

　　曾经经营人类悲欢数千年的存在，从一个具体的名字开始整理国度欠下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