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国度是一只魔女

　　白色王座砸落以后，整座国度陷入寂静。

　　片刻后，佐仓脚下的地面起伏了一次。

　　倾倒的王座旁，裂开的宫殿地面向两侧弯折，露出一层层半透明的白色骨架。那些曾经支撑长廊与殿堂的巨梁逐节收拢，沿国度中央排列成庞大的肋骨。

　　远处，银白星桥开始回卷。

　　数百条桥梁穿过坍塌的宫殿，在轰鸣中彼此扣合，连成一条贯穿国度的脊柱。

　　高塔向内弯折，化作手指与冠冕。镜厅穹顶层层裂开，露出藏在晶面后的眼睛。礼仪庭院、空旷舞台与保存飞升者的宫殿一同脱离地基，嵌入正在舒展的白色礼装。

　　国度开始呼吸。

　　第一口气吸入，沉降层的灰海向深处倒卷。

　　第二口气吐出，白色尘雾从裂谷间喷涌而上。无数礼装、魔杖与少女轮廓在尘雾中短暂显现，又落入那具正在苏醒的身体。

　　佐仓抬起头。

　　一张巨大到无法看清全貌的少女面孔，从国度中央缓缓升起。

　　她的长发由星桥编成，穿过云层与高塔。白色礼装覆盖国度边缘，裙摆铺向视野尽头。宫墙嵌入肩颈，飞升者的礼装化作层叠纹路，灰海则在她身下翻涌。

　　韩秋雪转动游戏视角。

　　电脑画面从裂开的胸口一路向上扫过，却始终容纳不下完整轮廓。

　　那张脸平滑而空洞。

　　下一刻，宫墙深处睁开了成千上万只眼睛。瞳孔里流动着浅红、黑白、水晶般的透明光泽，以及最深处的银黑。

　　佐仓此前走过的每一座宫殿，都是她的身体。

　　国度本身，就是一只沉睡了数千年的魔女。

　　电脑屏幕中央，只浮现出一个名字。

　　【魔女·国度】

　　倾倒王座留下的裂口位于魔女胸口正中。

　　那座王座将她钉成宫殿，将庞大的尸骸与灵魂固定成秩序，也把最古老的生存本能压进延续数千年的旧约。

　　如今楔子已经被拔出。

　　魔女俯下头，第一次看见站在自己胸前的少女。

　　魔女合拢手掌。她要将仅存的独立意识重新吞回身体。

　　另一只手已经越过裂谷，伸向倾倒的王座。

　　掌心移动时，高空中的契约线一根根绷紧。白塔、天照、旧钟楼与各地城市的光点同时被向国度拖拽。

　　韩秋雪立刻看懂了她的动作。

　　「它在夺回王座。王座一旦回到胸口，刚刚松开的契约都会重新锁上。」

　　佐仓走到王座前方。

　　「那就让它的手停在这里。」

　　白色巨手压过国度中央。

　　……

　　白塔训练场上空，星桥骤然暗了下来。

　　云层被一只白色手掌完全覆盖。掌纹间嵌着宫墙、礼装与数不清的眼睛，五根手指越过星桥，阴影笼罩整座训练场。

　　辉夜抬起布满裂纹的天羽护尘。

　　恭子从应急轮盘上跳下，重新握住重锤。巴麻美的金色缎带横过众人头顶，细得只剩一缕光。

　　掌心继续下沉。

　　风压已经压碎训练场外围的玻璃。

　　下一瞬，一点黑色挡在了巨掌中央。

　　……

　　国度内部，佐仓双手握住安息日。黑棺横在身前，与压下的掌心正面相撞。

　　掌心与棺底接触的位置骤然凹陷。

　　冲击沿魔女的手臂向后传递。宫墙成片炸开，白色礼装被撕出数百米长的裂口，嵌在其中的眼睛也在震动中接连闭合。

　　佐仓脚下的王座残骸向下沉了一截。

　　白钢锚翼刺穿座基，钉入魔女胸前的裂谷。机械骨线完全绷紧，将巨掌压下的力量分散进倾倒的王座与整座国度。

　　安息日没有后退。白色巨手停在了黑棺前。

　　训练场上方，屏蔽天空的掌影悬在半空，再也无法向下靠近。

　　辉夜抬头望去。掌心中央，那具黑色铁棺渺小得几乎无法看清。

　　它却挡住了整只手。

　　「佐仓。」

　　辉夜压住天羽护尘，声音传遍训练场。

　　「她挡住了。」

　　……

　　国度中央，佐仓站在安息日之后。

　　风暴处刑者已经落入她的另一只手。链齿拉响，巨型剪刃对准魔女横跨天空的手腕。

　　韩秋雪望着电脑画面中重新抬起的庞大身影。

　　「它还会继续抢。王座、契约、四位代理，还有人类世界——它想把所有东西都吞回原来的位置。」

　　佐仓握紧剪柄。

　　「那就打到它再也吞不回任何人。」

　　魔女·国度缓缓俯下头。

　　宫墙深处，成千上万只眼睛同时转动。

　　所有目光，第一次落在佐仓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