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它准备把什么扔出去

　　离开星桥维护层后，佐仓进入了国度中央主轴。

　　一根白色巨柱贯穿国度中央，维护信道贴着巨柱外壁盘旋向下。右侧连接正在封闭的宫殿区域，左侧没有护栏，只有望不见底的黑暗。

　　沉降层就在主轴最下方。

　　韩秋雪放大电脑屏幕上的纵向地图。

　　「我们现在位于国度中层。沿这条维护道继续往下，大约一千七百米以后就是沉降层闸门。正常的升降信道都已经锁死，只剩眼前这一条路。」

　　佐仓向下望去。

　　银白维护道绕着主轴一圈圈没入黑暗。沿途的平台与闸门正在脱离主轴，不断向深处坠落。

　　「灰潮已经到哪里了？」

　　「主体进入了下层排放管线。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应该能在它们抵达星桥以前赶到入口，阻止灰潮进入人类世界。」

　　韩秋雪看了一眼逐段熄灭的道路。

　　「不过这条维护信道也在关闭中。哪边先撑不住，现在还不好说。」

　　「地图上看不出的损伤，我来告诉您。」佐仓踩了踩脚下的桥板，「先生只管找路，不用担心我会踩着一块空壳往下跑。」

　　佐仓沿维护道向下。走出不到百米，佐仓便停在一处接缝前。

　　「前面这块桥板里面已经空了。右侧还连着主轴，左边只剩表面一层。」

　　韩秋雪随即移开路线。

　　「那就不赌。前面二十米有根横向承力梁，沿着它绕过断口，还能接回右侧维护道。」

　　承力梁从主轴侧面探出，宽度不足半米，下方没有任何落脚点。

　　佐仓看了片刻。

　　「这个宽度，以前的先生应该会让我直接跑过去。」

　　「以前是以前。先把左翼锚爪固定在主轴上，棺链绕过梁根，再扣回你的承力环。就算横梁断了，也不至于直接掉下去。」

　　「先生现在谨慎得让我有点不习惯。」

　　「这也能算缺点？那我改改。」

　　「当然不是。」

　　佐仓展开左侧锚翼，将锚爪钉入主轴，随后拉出棺链，绕过承力梁根部。

　　她检查过锁扣，才踏上横梁。金属梁随着她的重量缓缓下沉。

　　佐仓压低重心向前移动。走到中段时，头顶忽然传来结构断裂的声响。

　　一块脱离宫殿的白色墙板翻过上方长廊，朝维护道砸落。

　　「上面！」韩秋雪已经看见了预测轨迹。「继续向前两步，别停下。它会砸在你后面。」

　　佐仓加快脚步，翻过横梁。

　　身后随即传来巨响。

　　白色墙板砸穿她刚才走过的维护信道。断裂桥板裹着银白管线坠向深井，几块较大的残骸却被国度收缩的结构拖住，贴着主轴向下滑去。

　　佐仓回头看了一眼。

　　「外围建筑都在往主轴内部收缩。」

　　「封国正在拆除非核心区域。能回收的就顺势重新并入国度，不能回收的就压向下层。」

　　韩秋雪注意到墙板坠落时，附近的灰黑物质短暂退开。等墙板碎裂，灰黑颗粒立刻钻入石材、金属与礼装残片之间，依附着断面重新聚拢。

　　「刚才的故障报告只说负载来自沉降层。现在可以补上一条了。」

　　「是什么？」

　　「这些东西有实体。封国压力只负责把它们从下面挤出来，依附残骸和选择方向，都是它们自己在动。」

　　佐仓看向星桥所在的方向。「白塔里的人越担心，灰潮就越快。它们是在追逐大家的情绪吗？」

　　「目前看是这样。国度只想把自己带不走的东西排出去，根本没考虑这些东西离开以后会扑向谁。」

　　维护道在前方转向右侧。

　　绕过主轴以后，视野骤然开阔。

　　下方是一片正在坠落的白色建筑群。长廊、塔楼、舞台与桥梁从国度外围不断脱落。中央主轴贯穿其中，支撑着这座空城最后的骨架。

　　白塔星桥悬在远处。它已经比先前狭窄许多，却仍是国度外围唯一没有关闭的出口。

　　韩秋雪忽然提高声音：「佐仓，先停下。安息日落地。」

　　黑棺展开，棺底重重压上维护道。白钢锚翼同时刺入主轴外壁。

　　「固定好了。是星桥那边出了问题吗？」

　　「一段宫殿基座掉下来了。」

　　数百米长的白色建筑正从上方脱落。那原本是连接外环镜厅与方块封存层的承重结构。主体断裂以后，倾斜塔楼与大片平台一同翻转下坠。

　　电脑屏幕上的红色预测线穿过白塔星桥，最终落在训练场中央。

　　【预计碰撞时间：23秒】

　　韩秋雪迅速放大建筑结构。

　　「照这个方向落下去，星桥和训练场都会被砸中。」

　　佐仓抬头望向不断逼近的庞大阴影。

　　「打碎它来得及吗？」

　　「来不及。就算能打碎，几百块残骸一起落下去只会更难处理。」

　　「那就不打碎。」

　　佐仓展开左手。几片无色花瓣从指间散开，贴着维护道向上飘去。

　　「先生应该已经在算，怎么让它换个地方落了吧？」

　　「刚算到一半。」

　　韩秋雪将宫殿基座拆成三组运动结构。无数轨迹在电脑屏幕上交叠，随后通过双向协同传入佐仓意识。

　　「中间是旋转轴，直接碰它容易让整座基座散架。可以先从右侧塔楼和底部平台入手，让它们带动主体向外偏。」

　　佐仓仰头观察。

　　「我会让花瓣粘贴主要承力梁。上面还有没有人，您看得比我远；结构能不能承受，我离得更近。」

　　「正合适。」

　　无色花瓣沿中央主轴向上攀升。透明根系穿过坠落的碎石，粘贴建筑基座、塔楼残骸与崩裂的承力柱。

　　微重力标记逐一点亮。

　　「右侧塔楼会在七秒后向外翻。」韩秋雪说道，「借它的重量，应该能先把下半段带离星桥。」

　　「右侧已经标记。下面的平台有三根主梁，最靠里的那根被碎石挡住了。」

　　韩秋雪看了一眼安息日的固定状态。

　　「用锚翼。黑棺不能动，它得替你接住反震。」

　　左侧锚翼抬起，锚爪击中半空的碎石，将其撞向主轴内侧。最后一根承力梁暴露出来，无色花瓣随即粘贴梁体。

　　「底部也好了。」

　　韩秋雪继续检查基座。倾斜的左上回廊里，几名礼仪少女仍站在原位。她们没有逃跑，只按照旧礼维持着引导宾客离场的姿势。

　　佐仓也通过协同看见了她们。

　　「左上回廊还有人。」

　　「看见了。」

　　韩秋雪立即撤掉那一段的标记。

　　「不能直接拉扯回廊，否则它会先从主体上断开。我们只改基座的方向，让回廊跟着主体一起过去。」

　　「星桥另一侧也有人类区域。偏转角度不能太大。」

　　「不会把它送去人间。」

　　新的预测轨迹出现在韩秋雪的电脑屏幕上。宫殿基座将从星桥上方掠过，坠向国度外围没有建筑与信道的黑暗区域。

　　倒计时继续减少。

　　【预计碰撞时间：11秒】

　　韩秋雪将重新计算的轨迹传给佐仓。

　　「就是这一条。你那边感觉怎么样？」

　　佐仓闭上眼睛。在双向协同中，她看见右侧塔楼率先偏转，底部平台紧随其后。两股运动共同推动主体旋转轴，令整座基座避开星桥。

　　左上方回廊不会受到直接拉扯。礼仪少女、星桥与白塔都在新的落点之外。

　　「可以。」她睁开眼。「就让它从桥上面过去。」

　　白钢锚翼进一步刺入主轴。安息日横在佐仓身前，棺链绷紧，将反震传向脚下结构。维护道在她脚边崩开裂纹。

　　无色花瓣沿坠落基座铺开，连接散落在各处的标记。

　　两人的判断在同一刻落下。

　　【双向协同：同步完成】【微重力Lv.5：协同矢量场】

　　世界在佐仓眼中短暂停顿。仍与国度相连的主轴和维护道没有变化。

　　正在坠落的三组目标，却同时偏离了原有方向。

　　数百米长的建筑依旧在下坠。右侧塔楼率先向外翻转，下方平台紧随其后。三根主梁没有脱离主体，而是在运动中将新的方向传向整座基座。

　　庞大建筑的重心逐渐偏移。

　　白色阴影覆盖星桥。下一秒，整座宫殿基座从桥梁上方掠过。

　　乱流扫过白塔。辉夜的水晶盾再度崩开裂纹，巴麻美的缎带绷到极限，训练场边缘的机械锚发出刺耳摩擦声。

　　建筑主体没有撞上桥梁。

　　它带着塔楼、平台与左上方的回廊，斜斜坠向国度外侧。

　　轰鸣隔了许久才从黑暗中传来。

　　星桥仍在。

　　佐仓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白钢锚翼连续响起重载警报，棺链也将安息日向前拖出数寸。

　　韩秋雪立刻解除协同矢量场。

　　「已经偏出去了，别再撑。」

　　无色花瓣逐渐散去。

　　佐仓扶住安息日，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塔怎么样？刚才的乱流有没有把人卷进去？」

　　「桥还在，训练场也没塌。辉夜的盾又裂了一层，机械锚承担了大部分位移，目前没人被卷进星桥。」

　　佐仓这才松开手指。

　　...

　　中央主轴下方再次传来震动。

　　更多灰黑物质沿裂缝向上攀爬。它们缠上石材、铁链与礼装残片，原本散乱的颗粒逐渐聚成模糊的肢体。

　　新的诊断出现在韩秋雪的电脑屏幕上。

　　【不稳定负载：受封国压缩持续上浮】【结构依附：建筑残骸／武装碎片／礼装残片】

　　【行动模式：未检测到协议指令】【趋向目标：高强度情感区域】

　　韩秋雪快速看完，将结果转述给佐仓。

　　「它们有实体，会依附沿途的残骸，也会追逐强烈情绪。」

　　佐仓望向白塔星桥。

　　「所以它们一旦出去，就会直接扑向白塔里的人。」

　　「对。国度只负责把它们挤出来。至于它们出去以后做什么，封国进程根本不管。」

　　灰潮中伸出一条由铁链、碎石与模糊手臂聚合而成的巨大结构，攀住中央主轴。

　　塔楼残片组成骨骼，铁链缠成关节，褪色礼装铺在灰黑表面。它的身体仍在膨胀，逐渐盘住主轴下方唯一的维护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