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一条路，砍出来

　　中央主轴下方，唯一通往沉降层的维护道被彻底堵住。

　　灰黑聚合物盘绕在主轴外壁，身体横跨三层维护平台。碎裂的塔楼构成骨架，铁链缠成关节，褪色礼装贴在表面。数不清的灰色手臂从缝隙中伸出，死死抓住主轴与维护道，不肯继续坠落。

　　它没有花色印记，也没有能够读取的名字。

　　韩秋雪放大电脑屏幕上的结构图。

　　「它不是专门守在这里的。封国将灰潮往上挤，它依附沿途残骸，最后聚成了现在的样子。主轴是附近唯一还能承受它重量的东西，所以它抓得很紧。」

　　佐仓站在维护道尽头，望向灰黑巨物。

　　「它挡住我们，只是因为它不想继续掉下去。」

　　韩秋雪放大三个标记。

　　「可它把唯一的路压住了。要继续往下，我们只能让它松手。」

　　第一处连接横在维护道中央，外层包裹着宫墙与碎石；第二处由铁链、礼装残片与灰质纠缠而成；最后一处最深，埋在巨物盘绕主轴的躯干里。

　　佐仓看了片刻，手指没有立刻扣紧剪柄。

　　「不能把它整个砸散。那些灰质里面，还有一些很微弱的回应。」

　　「我也看见了。电脑屏幕上有几处不完整的反应，暂时判断不了是不是意识。」

　　「那就先当作是。」佐仓握住风暴处刑者。「我们只切开它抓住主轴的地方。剩下的部分，能避开就避开。」

　　韩秋雪重新调整标记，将有微弱反应的区域移出攻击路线。

　　「第一处里面没有回应，可以直接砸开。第二处混着很多人格碎片，只能沿主链切。等前两处断开，它多半会抬起上面的手臂，重新寻找可以抓住的结构。」

　　完整的推演通过协同传来。

　　那条数百米长的灰黑手臂会越过主轴，伸向白塔星桥。一旦进入无色领域，他们便能利用手臂已有的动能，让它撞断最后一处连接。

　　佐仓顺着轨迹看下去。

　　「直接往第三处引，它会先扫过右边两层维护平台。」

　　「所以要先借平台边缘改一次方向。」

　　韩秋雪调整轨迹。灰黑巨臂会擦过右侧空平台，以倾斜边缘作为支点向内偏转，最后撞进第三处关节。

　　「右边的平台里也可能有残留回应。」佐仓说道，「靠近以后，我再分辨一次。」

　　「那就边打边看。真有问题，我们重新算。」

　　佐仓微微扬起嘴角。

　　「先生现在终于会主动留下第二套方案了。」

　　「我以前也留。」

　　「以前的第二套方案，通常是摔下去以后再想办法爬上来。」

　　「……现在不一样了。」

　　「我知道。」她的视线重新落向巨物。「所以我才敢陪先生一起走这条路。」

　　灰黑聚合物似乎察觉到两人的靠近。

　　无数手臂从灰潮中抬起，沿主轴外壁缓慢爬行。它们没有清晰的攻击动作，只是在抓向一切靠近的结构与热源。

　　佐仓向前迈出一步。

　　「先把路口打开。」

　　「左侧墙体会跟着一起塌。砸完向后退，不要留在关节旁边。」

　　「我也看见裂缝了。」

　　白钢锚翼展开。右翼锚爪刺入维护道，将反震接入主轴。左翼托起安息日，黑棺在微重力作用下向外摆出。

　　灰色手臂从两侧扑来。

　　佐仓侧身让过第一只手，左翼随即向前送出。安息日越过灰潮，在命中前恢复完整质量。

　　轰——！

　　安息日正面撞进关节。宫墙、碎石与灰黑残骸同时炸开。横压在道路上的肢体向外歪斜，第一处连接被黑棺砸出贯穿前后的凹陷。

　　佐仓借棺链收回安息日，顺势后撤。

　　刚才站立的位置随即塌陷。脱落的宫墙撞穿维护道，带着大片灰质坠向下方。

　　「第一处已经断了。」韩秋雪观察巨物的动作。「中间的铁链开始回收。它想重新缠住主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那就趁它们还没有收紧。」

　　风暴处刑者的链齿轰然启动。

　　巨物失去第一处支撑后，盘绕主轴的躯体开始向内收缩。无数铁链被灰质拖动，穿过礼装与手臂间的缝隙，试图重新咬住中段结构。

　　佐仓展开死之舞踏。

　　引力场翻向反面。

　　她沿维护道边缘弹射而出，贴着巨物外壳高速掠过。切割缝、坍塌方向与铁链回收轨迹不断从韩秋雪的意识中传来，佐仓则在接近后，将无法从游戏画面中确认的回应反馈给他。

　　「左侧那条缝里还有东西。」

　　「能绕过去。主链向右下方延伸，从礼装外侧切入。」

　　佐仓压低身体，避开一只抓来的灰色手臂。

　　「右边那片礼装已经没有回应，主链就在后面。」

　　「我也找到它了。」

　　风暴处刑者张开剪刃，咬住主链。高速转动的链齿撕开表层灰质，随即撞上铁链。火星沿巨物外壳一路迸射，刺耳轰鸣传遍中央主轴。

　　白钢锚翼不断抓住外壁，为死之舞踏的每一次弹射提供落点。

　　巨物开始甩动身体。

　　失去第一处连接后，它无法将力量传入维护道，只能带着整片灰潮向外倾斜。纠缠在关节上的礼装纷纷脱落，露出最后一根埋在深处的铁链。

　　佐仓收拢剪刃。

　　链齿从两侧同时咬入。

　　主链绷紧片刻，随后断开。

　　第二处连接垂向深井。

　　佐仓借引力场弹离巨物外壳，白钢锚翼扣住维护道边缘，将她重新拉回平台。

　　链齿逐渐停止。灰黑巨物已经失去大半支撑，躯体沿主轴向下滑落。无数手臂胡乱抓向周围，却再也承受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

　　它终于抬起上方那条巨臂。

　　数百米长的手臂越过中央主轴，伸向远处仍在开启的白塔星桥。

　　韩秋雪看见了灰潮的运动趋势。

　　「白塔那边的情绪把它吸引过去了。它没有在挑选攻击目标，只是在追逐最强的信号。」

　　佐仓望着巨臂伸出的方向。「要是让它抓住星桥，白塔撑不住它的重量。」

　　「所以不能让它碰到。」

　　无色花瓣已经沿巨臂表面铺开，依次接触肩部、关节与腕部。那条手臂本就在高速运动，微重力标记迅速完成。

　　佐仓也感知到了右侧平台里的灰质。

　　「平台里面没有回应，可以借。」

　　新的轨迹在两人的意识间重合。巨臂会先擦过平台倾斜的边缘，借碰撞改变运动轴，再向内砸中第三处连接。

　　没有人再重复解释。

　　他们都知道该等哪一刻。

　　巨臂继续伸向星桥。肩部越过中央主轴，埋藏在躯干深处的最后一处关节完全暴露。

　　「就是现在。」韩秋雪说道。

　　原本伸向星桥的轨迹向右偏移，前臂撞上空平台边缘。平台在冲击中向下崩塌，倾斜的断面也将巨臂已有的动能导向主轴内侧。

　　整条手臂向内折回。巨物试图抓住主轴，手掌却越过了最后能够固定身体的位置。

　　轰隆——！

　　灰黑巨臂砸进躯干深处。

　　第三处连接从内部折断。

　　盘绕主轴的聚合物彻底失去支撑，沿著白色外壁向下滑落。碎石与铁链不断撞上维护平台，数不清的手臂仍在抓取，却只能扯下更多断裂结构。

　　铁链、礼装与灰色手臂在坠落中彼此摩擦，声音如同风穿过一座空屋。

　　少量仍有微弱回应的碎片没有随着主体落入深处。它们在先前的切割中脱离主链，又被协同矢量场引向主轴两侧的缓冲槽。

　　巨物剩余部分坠入灰海。

　　韩秋雪观察着电脑屏幕。聚合物的结构数据迅速崩散，几行新的记录随之出现。

　　【灰黑物质：未检测到花色协议直接控制】

　　【趋向目标：高强度情感信号】【结构状态：依附残骸，自发聚合】

　　「和之前的判断一致。」韩秋雪将结果告诉佐仓，「它们不受黑桃控制，也没有运行国度的清扫命令。封国只负责把它们挤出来。」

　　佐仓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灰海。

　　「它刚才也没有想要拦住我们。它只是抓着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又被白塔的情绪吸引。」

　　「可一旦让它离开国度，它不会分辨那些情绪来自谁，也不会知道自己压下去会发生什么。」

　　「所以我们得在更多灰潮爬上来以前，关掉排出口。」

　　佐仓解除死之舞踏。风暴处刑者的链齿也重新归于安静。

　　「前面的路怎么样？」

　　韩秋雪重新拉近地图。

　　聚合物脱落后，主轴外壁露出了一段向下延伸的螺旋维护道。道路尽头，一扇覆满灰尘的巨型闸门正在封国的白光中缓慢闭合。

　　「路还在。再往下，就是沉降层闸门。」

　　佐仓收起安息日，越过第一处关节留下的凹陷。

　　「那就继续走。刚才只是让一团灰潮松开了手，真正的出口还没有关上。」

　　她踏上重新显露的维护道。

　　白塔星桥仍在身后收缩。

　　前方，沉降层闸门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