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魔法正在熄灭

　　白塔训练场上空，星桥的光忽然暗了一层。

　　最先察觉异常的不是仪器。站在外围的一名红桃系学员正在替同伴维持治疗，掌心的光却猛地向内收缩，像被某种力量从另一端抽走。

　　少女怔了一下，下意识增加魔力输出。治疗光反而缩得更快，转眼只剩一粒贴在指尖的微弱火星。

　　「我的治愈魔法……用不出来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魔杖传出一声轻响。

　　杖身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灰白裂纹。

　　同一时间，训练场周围的结界开始闪烁。方块系撑起的护壁逐渐透明，梅花系留在地面的封锁纹路也一条条淡去，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岸边的浅痕。

　　真理奈猛地扑到控制台前。

　　「星桥结构还在，是所有外放魔力都开始下降了！」

　　她飞快切换数据页。原本密集的魔力曲线，正以近乎相同的斜率向下滑落。

　　中央都市、天照市、梦之笑，以及各地协会分部……没有一个区域例外。

　　「国度正在回收投放到人类世界的魔力。」真理奈盯着曲线，「它只要收回力量，我们现有的防线就会自己停下。」

　　训练场边缘，一名高侵蚀魔法少女忽然踉跄了一步。

　　她胸前的契约印记亮起苍白光芒，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向星桥。鞋底在地面擦出尖锐声响。她慌忙抓住旁边的护栏，指节很快失去血色。

　　「等等……我停不下来！」巴麻美立刻抬起手。「不要继续调动魔力，那会让牵引变得更强。先抓住旁边的人，把身体重心压低！」

　　金色缎带从她袖间射出，缠住那名少女的腰，又绕过训练场边缘的机械固定桩。

　　缎带才刚绷紧，另一侧又有两名少女的契约印记亮起。

　　其中一人甚至没有移动。她站在原地，眼泪已经先掉了下来。

　　「我不想回去……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回去……」

　　「我知道。」

　　巴麻美的声音依旧温和，语速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你现在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把手交给身边的人，双脚踩稳。无论那条契约想把你带到哪里，我们都会先把你留在这里。」

　　蕾娜已经反应过来，转身朝训练场外围大喊：

　　「所有非战斗人员离开训练场！靠墙移动，不要接近星桥边缘！红桃系优先照顾高侵蚀者，方块系固定护栏，行动不便的人先走人工信道！」

　　人群终于动了起来。

　　千早灯半跪在一名高侵蚀少女面前。她没有直接触碰对方胸前的契约印记，只将两根手指搭在手腕上。

　　接触持续了几秒，她的脸色便一点点变白。

　　「牵引已经深入身体了。」

　　月城司站在她身旁，长刀依旧留在鞘中。

　　「具体一点。哪些可以切，哪些碰了会伤到人？」

　　千早闭上眼睛。

　　在她的感知中，无数苍白细线从少女体内延伸出去。

　　最外层的细线缠绕着魔力回路，如同附着在血管外侧的输送管。更深的部分已经穿过记忆、情绪与身体，几乎与那个人本身长在了一起。

　　「外面的细线负责回收魔力，可以切断。更深的部分已经进入人格结构。」

　　千早睁开眼，呼吸有些急促。

　　「切错以后，她们可能不会立刻受伤，却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害怕、为什么想留下。再深一点……连名字属于谁，都可能变得模糊。」

　　月城司看向那些肉眼无法分辨的回收线。

　　「右肩后方，第一根。」

　　黑白刀光一闪而过。

　　刀锋没有碰到少女，只从千早指出的位置掠过。第一根回收线断开的瞬间，少女向前倾倒的身体猛地一顿。

　　她跪在地上，大口喘息。过了好几秒，才抬起仍在发抖的手。

　　「我……还在这里吗？」千早扶住她的肩膀。「你还在。刚才只是一条不属于你的线，想把你拖走。」

　　月城司已经转向第二名少女。

　　「让她休息。下一个交给我。」

　　她的声音称不上温柔，却足够稳定。

　　「告诉我该切哪一条。我会把不该留下的东西切掉，也会把属于她们的部分原样留下。」

　　另一侧，辉夜已经将天羽护尘撑到极限。

　　两米高的水晶巨盾横在星桥边缘，承受着不断倒卷的空间压力。桥光每收缩一次，盾面便多出一片裂纹。

　　那些裂纹没有向外扩散，反而一层层陷入盾牌内部。构成天羽护尘的透明结构正在被国度回收，盾面也随之变薄。

　　辉夜抬起左臂，将偏移的盾面重新压回原位。

　　她耳边的旧神乐铃剧烈晃动，铃音短促而急切。

　　巴麻美的缎带绕过盾面，分担了一部分反冲。缎带末端也在褪色，明亮的金色逐渐变得黯淡，纤维间不时崩开细小缺口。

　　「辉夜小姐，你的盾已经失去三层结构。」巴麻美提醒道，「继续承受反冲，天羽护尘可能会从内部崩解。到那时，就算你还有力量，也无法重新展开它。」

　　「我知道。但桥梁边缘不能失去承重点。」

　　辉夜没有回头，视线始终停在星桥中央。

　　「这里一旦松开，训练场上的回收线会同时失去阻碍。后面的人连抓住护栏的机会都没有。」

　　巴麻美看了一眼逐渐透明的水晶盾。

　　「那么，我会继续替你固定盾面。」

　　「你的缎带也在消耗。照这个速度，可能撑不到最后。」

　　「缎带本来就是用来系住别人，不让人掉下去的。」

　　巴麻美抬起手，将更多金色缎带缠上盾面。新构筑的缎带避开已有裂纹，分别连接机械固定桩与辉夜肩侧的受力点。

　　「只要它们现在还能做到这件事，就不应该提前收起来。」

　　辉夜沉默片刻。

　　「谢谢。等佐仓回来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那么，请我喝一杯红茶就好。」

　　「我不喜欢太甜的。」

　　「可以不放糖。红茶也不一定非要用甜味掩盖。」

　　辉夜将盾向前压低半寸。

　　「好。等她回来，我请你。」

　　桥面再次震动。

　　水晶盾与金色缎带同时绷紧。两人结束交谈，各自压低身体，重新接住从星桥里倒卷出来的冲击。

　　训练场中央，铁百合抬手关闭白塔所有自动管理协议。

　　旁边的工作人员脸色发白。

　　「教官，自动系统全部关闭以后，白塔很多区域会失去基础调控。医疗区、地下封锁区、外勤通信，还有城市结界的自动补正，全都可能停下来。」

　　「继续使用国度的自动协议，等于让它决定白塔什么时候停下来。」

　　铁百合将权限卡插进控制台侧面的老式接口。

　　「全部改成人工。」

　　工作人员看着接连熄灭的指示灯。「人手可能不够。」

　　「那就让现在还能站着的人一起做。」

　　铁百合按下确认。控制台发出刺耳的确认音。

　　【自动协议已关闭。】【人工权限接管中。】

　　真理奈立刻将原始数据导出，通过白钢锚翼留下的维护接口送向星桥另一端。「如果只靠现有魔法结构，我们最多还能维持二十分钟。高侵蚀者的回收牵引继续增加，时间还会缩短。」

　　话音刚落，训练场下方传来沉重的齿轮转动声。

　　装备部的大门被推开。

　　花笑满身机油，身后拖着数条粗大的白钢缆索。几台平时用于维护重型装备的机械锚被推入训练场，外壳上的临时焊点还在发红。

　　机体表面只有齿轮、钢索、液压杆与层层叠叠的焊接痕迹。

　　「把锚爪钉进承重层！」花笑踩上其中一台设备，扯开保护盖，「别管星桥认不认这些东西。只要地面还在，它就得先把整座白塔一起拖走！」

　　恭子扛起一根比自己腰还粗的固定杆，跟着执法科成员冲了上来。

　　「这东西怎么启动？你总不能让我拿锤子敲吧？」

　　「看见那边的应急轮盘了吗？」

　　花笑指向训练场另一端。半人高的机械轮盘连接着绞盘与液压泵，旁边还装着一组临时发电结构。

　　「踩上去，让它转起来。轮盘会带动绞盘收紧钢索，也能给液压锚提供基础电力。速度越快，支撑越稳。」

　　恭子看了看轮盘，又望了一眼不断收缩的星桥。

　　「我在执法科练了这么多年，最后居然要靠踩一台巨型健身器守住世界？」

　　花笑头也不抬地拧紧螺丝。

　　「赶紧上去。等桥断了，你就只能踩着它给佐仓送终了。」

　　「闭嘴！这桥今天断不了！」

　　恭子翻上踏板，双脚用力压了下去。

　　应急轮盘缓缓转动。白钢机械锚发出沉闷轰鸣。数根钢索同时收紧，将星桥外围的承力结构与训练场地下的机械骨架锁在一起。

　　星桥再次收缩时，地面只发出一阵低沉震动，没有继续崩裂。

　　恭子整个人几乎趴在轮盘上，额头很快渗出汗水。

　　「这东西……比我连续挥一天重锤还累！」花笑看着重新稳定的钢索，语气终于缓和下来。「那就当作加练。你不是一直说，执法科没人能在耐力训练里赢你吗？」

　　「我说的是战斗耐力！」

　　...

　　国度维护层内。白塔传来的状态图一条条出现在韩秋雪的电脑屏幕上。

　　【人工控制已接管】【白钢锚定结构：接入】

　　【星桥反冲分流效率：上升】【人类侧魔力供给：持续下降】

　　韩秋雪迅速浏览数据，又调出白塔传来的现场画面。

　　佐仓站在灰潮前方，等待他转述。

　　佐仓握紧风暴处刑者。

　　「大家有没有受伤？星桥还能维持多久？」

　　「暂时没有出现无法处理的伤势。真理奈估算，原有魔法结构最多还能撑二十分钟。接入机械锚以后，应该可以多争取一点时间，但还给不出准确数字。」

　　韩秋雪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恭子正在踩一台巨大的应急轮盘。那东西同时驱动绞盘、液压锚和备用发电结构。她踩得很快，也骂得很大声，看起来暂时不会停。」

　　佐仓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恭子前辈一定很生气。等我回去以后，她大概会要求我陪她训练，或者让我把那座轮盘砸掉。」

　　「从她的口型来看，两件事都有可能。」

　　「可她还是在继续踩。」

　　「嗯。」

　　韩秋雪重新看向画面。

　　辉夜的盾正在变薄，月城司的每一刀都必须避开少女的人格结构。巴麻美的缎带已经褪色，训练场周围却不断有人伸手接住它，将松开的部分重新拉紧。

　　「白塔没有人在等我们回去替他们解决问题。他们正在用自己还剩下的东西，替我们守住这条路。」

　　佐仓想像着训练场此刻的模样。

　　「先生，我以前一直觉得，这座桥是我们回去的路。」

　　佐仓望向身后的银白桥光。「可大家现在也站在另一端，用力把它拉住。它已经不只是我们的退路了。」

　　「他们在替我们争取时间。」韩秋雪说，「所以我们要在这段时间用完以前，找到让封国停下来的办法。」

　　「请把前往沉降层的路线再说一遍。还有哪些地方正在坍塌，也请一起告诉我。」

　　韩秋雪放大中央主轴的维护路线。

　　「从当前平台进入中央主轴，沿螺旋维护道向下。灰潮主体会在十一分钟内抵达维护层，我们必须赶在那以前进入排放管线下方。」

　　他在界面上标出正在坠落的宫殿结构。

　　「前方三百米有一段长廊正在脱离主轴，左侧道路会先断。我们不能走最短路线，需要从右侧承重架绕过去。再往下是一座还在运转的维护升降台，但能不能承受你的装备重量，要到现场才能判断。」

　　「如果升降台已经坏了呢？」

　　「我会提前计算其他路线。你负责告诉我现场结构还能不能踩，我们一起排除不成立的方案。」

　　「明白。先生负责找到最快的路，我负责确认那条路能不能让我们活着走过去。」

　　「对。」

　　韩秋雪检查了一遍白塔剩余承载时间。

　　「他们撑得越久，我们能做的事情就越多。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把所有时间都用完。最好给白塔留下撤离余量。」

　　「那就不要让大家一直等到最后一刻。」

　　佐仓抬起风暴处刑者，望向中央主轴下方不断坠落的宫殿结构。

　　灰潮正在上升。

　　星桥的光依旧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