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我还没按

　　无色长刀横过长廊。

　　刀锋没有带起风声。沿途的石板、镜面与残留文本一并褪色，随后消失，连碎屑也没留下。

　　佐仓后撤半步。

　　「这就是清空运行体？」

　　「应该是。」韩秋雪迅速转动视角，「别用武器正面格挡。它这一刀削掉的可能是结构记录，防御力未必有用。」

　　运行体停在断层另一侧。

　　长刀垂向地面。工业园的雨水、白塔训练场的花色标记、货运场的灰黑颗粒，轮流浮过它的身体，又被内部的空白吞没。

　　【清空运行体：追击状态】【当前目标：修正未完成记录】

　　韩秋雪望向两侧。

　　断层宽度超过正常跳跃距离，中间悬着几块正在坠落的镜面。右侧还有一根倾斜的记录柱，柱身后方存在能够固定安息日的缝隙。

　　数条路线同时掠过脑海。

　　安息日减重以后甩向对面，用棺链完成牵引。

　　风暴处刑者咬住下落镜面，将它固定成临时支点完成二段跳。

　　白钢锚翼连接两侧碎片，在半空搭出一段阶梯。

　　也可以引诱运行体切断右侧长廊，借助结构倾倒时的惯性跨越断层——

　　佐仓的眉尖轻轻皱起。

　　「先生。」

　　「怎么了？」

　　「您刚才是不是想了很多种办法？」

　　韩秋雪仍在观察柱体。「四种。」

　　「我全都看见了。」

　　视野里那几条尚未实施的路线直接涌入佐仓意识。每一条都带着完整的落脚点、受力方向和失败后果，甚至连她会以什么姿势飞出去都很清楚。

　　「先用安息日把我拖过去。」

　　佐仓抬手比向镜面。

　　「第二种，用风暴处刑者固定镜子。第三种，让白钢锚翼在半空连接石板。」

　　她停顿一下，猫耳缓缓压低。

　　「第四种……让清空运行体替我们拆路。」

　　韩秋雪沉默半秒。

　　「第四种已经排除了。」

　　「可是先生还想把梅花小姐留下的判札结构当成雪橇。」

　　「那个是第五种。」

　　佐仓转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为什么还有第五种？」

　　「备用方案越多，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可我一口气全部看见了。」

　　韩秋雪抓了抓头发。

　　过去，他只会将选定的操作输入手柄。那些刚冒出来便被排除的危险构思，始终留在自己脑中。

　　现在，佐仓连废案也接收得一清二楚。

　　「行，我明白了。」

　　韩秋雪很快调整思路。

　　「以后先在我这边筛选，确定以后再传给你。」

　　佐仓的肩膀稍稍放松。

　　「谢谢。」

　　运行体向前踏出一步。长刀擦过断层边缘。记录柱无声缺失一角，剩余结构开始倾斜。

　　韩秋雪立刻收回视角。

　　「第一种。安息日牵引。」

　　「好。」

　　佐仓抬起左手。

　　腰侧的十字架迅速展开。安息日压上石板，棺底震开一圈白灰。

　　韩秋雪正要寻找柱后的固定点，佐仓已经调整站位。白钢锚翼从肩胛后方展开，左翼托住棺底，右翼锚爪钉入断层边缘。

　　「我还没按。」佐仓握紧棺链，回头望向屏幕之外。「可是先生已经想好了。」

　　她说得认真，双脚也已经压低重心。

　　韩秋雪看着她提前完成的准备，嘴角扬起。

　　运行体重新举起长刀。

　　韩秋雪收起笑意。

　　「开始。安息日减重，左翼向右上方托送。绕过柱体，固定背面。」

　　微重力沿着棺体扩散。

　　安息日迅速减轻。左侧锚翼将黑棺托离地面，顺着倾斜角度送向断层对面。

　　运行体同时挥刀。

　　刀锋直指棺链。

　　「它要切断牵引！」

　　「看见了。」

　　佐仓没有收回安息日。她主动松开右翼锚爪，身体跟随绷紧的棺链离开石台。

　　长刀擦过链条。

　　数节锁链表面失去颜色，受力方向随之改变。安息日偏离记录柱，撞向一面下落的镜子。

　　「路线偏了。」

　　「第二种。」

　　佐仓已经看见韩秋雪准备启用的替代方案。风暴处刑者从发饰形态展开。巨型剪刃越过她的肩头，链齿咬住镜面边缘的凸起。

　　安息日撞上镜面。

　　镜面向前翻转，风暴处刑者将它锁在棺链与记录柱之间。右翼锚爪则扣住下方碎片，三处受力暂时形成一座倾斜支架。

　　棺链绷紧。佐仓借助拉力荡向对岸。

　　运行体再度挥刀。

　　「左边！」

　　佐仓在半空转动腰身。

　　刀锋贴着左侧锚翼扫过。机械外壳缺失一角，内部齿轮发出刺耳摩擦声，承托卡扣也跟着停顿。

　　【白钢锚翼·左：传动异常】

　　「左翼受损。」

　　韩秋雪迅速追问：「还能承力吗？」

　　佐仓尝试活动左翼。锚爪缓慢张开，又在半途卡顿一下。

　　「还能承受一次。」

　　韩秋雪立刻放弃原本的二次牵引。

　　「改变落点。别去右边平台。」

　　新的路线传入佐仓意识。

　　棺链将她带过摆动最高点，随后解除安息日的固定。身体沿切线飞向正前方的平台，再用右翼、风暴处刑者与安息日分三次卸力。

　　佐仓看完以后，第一反应仍然相同。

　　「先生，刹车。」

　　「这次想好了。」

　　「真的？」

　　「真的。」

　　佐仓握紧棺链。安息日绕过柱后，重量恢复。棺体卡入缝隙，将棺链瞬间拉直。

　　佐仓顺着拉力荡过断层。即将越过最高点时，安息日解除固定，迅速收纳成十字架挂件。

　　牵引随之消失。

　　佐仓沿原本的切线飞向前方。

　　对面平台迅速逼近。

　　右翼提前展开，锚爪刺入石板接缝。左翼没有完全钉入，只用外侧卡扣贴住地面，分走部分冲击。

　　风暴处刑者横在身前。

　　剪柄卡进第二道石缝。

　　佐仓双脚落地，鞋底摩擦石板，身体仍被惯性推着向前滑动。

　　腰侧的十字架再次展开。安息日砸在她身后。八十五公斤的重量压住石面，白钢锚翼与棺链同时收紧。

　　滑动终于停止。

　　佐仓的鞋尖停在清空边缘前方半步。

　　长廊安静了一瞬。

　　「刹住了。」佐仓扶着安息日重新站稳，低头看向脚边拖出的两道长痕。「勉强合格。」

　　「只是勉强？」

　　运行体出现在断层对面。它没有立即追击。无色长刀悬在半空，身体表面的记录连续闪烁。

　　【外部输入：尚未完成】【单位响应：提前发生】

　　【战术路径：多重重叠】【行动来源：无法拆分】

　　运行体挥过长刀，切断了浮动的文本。

　　它再次迈向断层。

　　韩秋雪拉远视角，寻找下一段道路。「它开始适应我们的协同了。」

　　佐仓活动发麻的右肩，又看向传动异常的左翼。「那我们也要更快。」

　　她重新握住风暴处刑者。

　　韩秋雪的手指落回手柄。新的几条路线刚在脑中形成，佐仓的猫耳已经警惕地抬了起来。

　　「先生。」

　　「嗯？」

　　「下一次想到五种办法，请先告诉我最后选哪一种。」

　　「尽量。」

　　「不能尽量。」

　　韩秋雪停顿半秒。

　　「好，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