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请不要松手·下

　　「请不要松手。」

　　佐仓的声音落下以后，长廊里只剩石台剥落的细响。

　　韩秋雪注视着屏幕，手掌停在手柄旁边。

　　他把操作让开，想将决定权交还给佐仓。未然塔已经证明，失去外部输入以后，她依旧能够战斗，能够选择保护谁，也能够独自走到这里。

　　可她站在石台边缘，没有继续前进。

　　左手握着粉色魔杖，右肩微微垂落。鞋尖已经靠近正在褪色的边缘，又向后收回半步。

　　「你已经能够自己战斗。」

　　韩秋雪放轻声音。

　　「我把操作让开，是想把决定还给你。」

　　佐仓低头望着脚边。

　　「我明白。」鞋尖轻轻擦过白色石板，带下一小片碎屑。「以后去哪里、保护谁、什么时候停下，我想自己决定。」

　　她重新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猫耳也随之竖起。

　　「可是，能够一个人战斗，不代表我必须一个人战斗。」

　　长廊后方传来断裂声。一面石墙失去支撑，连同上方悬浮的记录坠入空处。清空继续向前推进，佐仓却没有回头。

　　「我已经不需要先生替我决定每一步该怎么走。」

　　她的手指逐渐收紧，指节透出浅白。

　　「但我还是想和先生一起寻找赢的方法。」

　　韩秋雪沉默下来。

　　他听见了那个「想」字，却没有立即拿起手柄控制器。

　　「你确定？」

　　他停顿半秒，将话问得直接。

　　「我想听你亲口确认。这个选择来自你自己，和过去的感激、依赖，还有想安慰我都无关？」

　　佐仓怔了一下。

　　猫耳向外偏转，上面的铃铛轻轻响动。她似乎没有料到，韩秋雪首先确认的会是这件事。

　　随后，她认真点头。

　　「是我自己选的。」

　　佐仓望向前方不断缩短的道路。

　　「未然塔已经证明，没有先生，我也能够站起来。」

　　「可我不想因为能够一个人前进，就把一直陪着我的人推开。」

　　她握住魔杖，贴近胸口。

　　「所以这一次，是我想请您留下。」

　　「这一次，也请让我选择先生。」

　　韩秋雪搭在桌边的手指终于活动了一下。

　　他想告诉佐仓，自己也想留下。过去被滤镜挡住的疼痛，他会重新纳入判断。今后的每一次危险尝试，他都会先将代价说清楚。

　　两人却在同一刻开口。

　　「如果你还愿意——」

　　「如果先生还愿意——」

　　声音撞在一起。

　　佐仓眨了两下眼睛，猫耳向后压低少许。长廊仍在崩塌，她的脸颊却泛起一点红色。

　　「先生先说。」

　　韩秋雪抓了抓后脑勺。压在胸口的沉重感，也被这次打断冲开了一道缝隙。

　　「行。」

　　他的手掌重新包住手柄控制器。

　　「那我就留下。」

　　「以前不清楚的，现在问清楚。以前做错的，以后一起改。」

　　韩秋雪注视着屏幕中的佐仓。

　　「先从这里活着出去。」

　　佐仓的手指慢慢放松。

　　「好。」

　　……

　　未然塔猛然震动。

　　一道裂纹从长廊尽头贯穿而来。石台向下倾斜，悬浮在四周的记录纷纷失去形状。

　　【最终校准：终止。】【反事实分支：清除中。】【接入单位意识：正在回归。】

　　佐仓的校服袖口开始透明。

　　手中的粉色魔杖化为光点，沿着指缝消散。她的视野短暂发白，再次清晰时，裂光纹的灼热已经回到皮肤深处。

　　猫耳上的铃铛发出轻响。

　　肩胛后方传来机械咬合声。白钢脊装重新贴合背部，两条银白锚翼向外展开。锚爪完成自检，承托卡扣依次固定。

　　腰侧的十字架随之下沉。

　　黑色铁棺展开，棺底压住倾斜的石台。风暴处刑者也在她身后恢复原形，铰链内部传出短促的链齿摩擦声。

　　【武装隔离：解除。】

　　【安息日：接入完成。】【风暴处刑者：接入完成。】

　　【白钢锚翼：接入完成。】【固有魔法：接入完成。】

　　韩秋雪迅速检查恢复的装备。

　　「是你原来的装备。最终校准停止以后，隔离也解除了。」

　　佐仓将手掌粘贴安息日。

　　微重力的感应沿着棺体扩散开来。掌心再次捕捉到质量变化、运动方向与无色锚点的位置。

　　「都回来了。」

　　她抬起头。长廊尽头，一条无色界线正在向前推进。

　　它经过的区域直接化为空白。墙面、石板与声音一同消失，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韩秋雪扩大视野。

　　左侧仍有一根记录柱保持完整。只要将安息日送到柱后固定，便能借助棺链横越断层，抵达远处尚未清空的平台。

　　最短路线迅速成形。

　　长廊下方却亮起一团微光。

　　【反事实对像迁移：未完成。】【残留记录：清除中。】

　　优衣仍举着应急灯。朝雾澪撑开残破的护盾，挡在几名普通人前方。她们的身影已经模糊，脚下承载记录的碎片也在不断脱落。

　　「左边有路。」

　　「下面还有人。」

　　两句话几乎同时响起。韩秋雪刚准备说明路线，佐仓脑海中先闪过一幅画面。

　　安息日经过减重，由白钢锚翼托向记录柱后方。棺体恢复重量，嵌入柱后的结构缝隙，再用棺链将她牵引过去。

　　这并非强行压入四肢的指令。

　　她只是看见了韩秋雪尚未说完的构想。

　　同一刻，韩秋雪的屏幕视野边缘也浮现出三枚无色锚点。锚点连接成根线，托住优衣与朝雾澪脚下的记录碎片，将她们送往另一侧。

　　那是佐仓想要保护的范围。

　　两人都停顿了一瞬。

　　清空界线已经逼近残影。

　　「棺材不能直接撞上柱子。」佐仓迅速开口，「正面的结构已经松动。」

　　「我也看见了。」

　　韩秋雪调整观察角度。

　　「先减轻安息日。锚翼从上方托送，让棺体绕到柱子后面。」

　　「我在下面铺设锚点。」

　　「可以。风暴处刑者切断右侧副梁，把坠落方向引开。主梁留下。」

　　佐仓压低重心。

　　「好。」

　　她的掌心贴紧棺体。

　　微重力标记完成，八十五公斤的安息日迅速减轻。左侧白钢锚翼扣住承托槽，将黑棺抬离地面。右侧锚翼调整棺链位置，避开不断脱落的石板。

　　佐仓向下伸出左手。三枚无色锚点在断层间依次生成。透明根线连接成网，托住优衣等人脚下正在碎裂的记录。

　　清空界线已经覆盖后方石墙。

　　风暴处刑者展开剪刃。

　　「副梁开始倾斜。」韩秋雪提醒，「再等半拍。」

　　佐仓保持姿势。副梁继续下沉，带动上方碎片向优衣所在的位置偏移。

　　「现在。」

　　韩秋雪按下输入。

　　佐仓也在同一刻迈步。风暴处刑者的链齿咬住副梁连接处。剪刃没有完全闭合，只切断了右侧已经失去承重作用的结构。

　　副梁向外翻转。

　　上方碎片随之改变方向，落入另一侧空处。

　　白钢锚翼将安息日送过断层。黑棺绕到记录柱后方，微重力效果解除，原本的质量骤然恢复。

　　棺体卡进柱后的结构缝隙。

　　棺链瞬间绷紧。佐仓借助牵引跨出石台。她的身体掠过断层，无色根线也在脚下同步收缩，将承载优衣等人的记录碎片拖向对面。

　　清空界线追上锚点。

　　第一枚锚点消失。

　　第二枚锚点继续承重。

　　朝雾澪用残破护盾顶住倾斜的记录板，几名普通人也互相搀扶，向前方移动。

　　佐仓在半空转动身体。风暴处刑者收拢，剪柄压住一块飞来的碎片。她借助反作用力调整落点，白钢锚翼提前展开。

　　两枚锚爪钉进平台。

　　反震沿着机械骨架导向地面。安息日随后横在身后，分走剩余冲击。

　　佐仓单膝触地，只向前滑出半步。

　　无色根线也在此刻收紧。

　　优衣与朝雾澪的残影落上平台，随即化为细小光点，完成最后的转移。

　　「谢谢你，姐姐...」

　　「白塔再见，佐仓。」

　　清空界线从后方掠过。记录柱与断裂长廊一并消失。

　　韩秋雪立即询问：

　　「落地情况怎么样？右肩有没有加重？」

　　佐仓活动肩膀，又握了握手指。她抬起脸，琥珀色眼睛里带着一点惊讶，嘴角也没有压住。

　　「这一次……」

　　她看向身后展开的白钢锚翼。

　　「不怎么痛。」

　　新的提示在两人之间浮现。

　　【单向操控关系终止。】

　　【双向协同关系创建。】

　　韩秋雪的拇指停留在手柄上。

　　佐仓重新握住风暴处刑者。

　　清空仍在继续，前方也还有道路需要突破。

　　这一次，韩秋雪的输入不会再越过她的选择。

　　佐仓的判断也终于能够传到屏幕另一端。

　　两个人同时望向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