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不是一个人

　　维修门在众人身后缓缓闭合。

　　机械锁完成咬合，主战场的爆炸声顿时减弱，只剩下墙体传来的震动。

　　站务员提着工作灯行进在最前方。灯光勉强照亮脚下几米，稍远处仍然沉在黑暗中。信道两侧堆放着广告板、工具箱和维修推车，几根电缆从墙角垂落，末端泡在积水里。

　　六名滞留乘客排成一列。朝雾澪留在最后，浅蓝护盾收缩成一道弧面，随时准备封锁后方。

　　优衣仍然拉着佐仓的衣袖。

　　「姐姐。」她仰起脸，小声说道，「我叫优衣。大家都很喜欢我的名字。」

　　佐仓低头望向她。系统标记仍然悬在孩子头顶。【民用仿真单位E-17】

　　「优衣。」佐仓认真重复了一遍。「我记住了。」

　　站务员从墙边的应急柜中取出一盏小灯，递给优衣。

　　「能帮大家照着地面吗？」

　　优衣双手接过小灯，用力点头。

　　「能。」

　　「前面大约两百米有一扇检修门。」站务员指向信道深处，「门后能够重新接入转运走廊。那里还有一台备用升降梯，可以直达避难区外侧。」

　　佐仓询问：「检修门还能开启吗？」

　　「主电源已经断开，只能通过机械转轮解锁。」站务员拍了拍腰间的钥匙串，「只要门框没有变形，应该能够打开。」

　　后方忽然传来金属刮擦声。

　　朝雾澪立即转身。

　　维修门下方的电缆槽正在渗出黑泥。几只巴掌大小的蚀从缝隙间钻进信道，身体像被油污浸透的布团，前端伸展着铁丝状口器。

　　它们沿着墙壁迅速爬行，又从天花板绕向队伍上方。

　　「低级残留。」朝雾澪抬起受伤的手腕，浅蓝丝线迅速展开，「数量还在增加。」

　　佐仓抬起星纹魔杖。

　　第一只蚀沿着顶棚扑落。她本能地压低重心，想用贴地翻滚穿过攻击范围，身体却没有跟上熟悉的节奏。

　　右脚刚刚移动，肩膀便失去平衡。

　　佐仓只能仓促后退，铁丝口器擦着魔杖掠过。

　　...

　　韩秋雪本能地连续按下闪避与锁定。新的提示紧接着浮现。

　　【后天动作模板正在隔离。】【高端闪避修正：无法调用。】

　　「连练出来的动作也准备锁掉？」

　　韩秋雪盯着即将再次扑落的蚀，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别翻滚！后退，先拉开距离！」

　　...

　　佐仓没有继续尝试那套身体无法完成的动作。视线越过扑来的蚀，迅速扫向信道两侧。

　　右侧墙壁内嵌着一处工具仓。一辆窄型维修推车停在仓内，前轮卡进破损的导轨，车头正对后方的下坡。

　　「澪，把护盾收窄，守住信道中央。」

　　朝雾澪立即调整丝线。半透明护盾挡在队伍与蚀之间，只覆盖信道的宽度。

　　两只蚀撞上护盾。浅蓝光芒向内凹陷，裂纹很快蔓延到边缘。

　　佐仓来到维修推车旁边。

　　「站务员先生，刹车在哪里？」

　　「扶手下面。」站务员转身确认位置，「前轮还卡在导轨里。」

　　佐仓将魔杖对准车架。

　　银色丝线从杖尖缓慢延伸，缠绕住维修推车。魔力只能维持短暂减重，整辆车仍然沉得难以移动。

　　一名年轻乘客将搀扶的老人交给同伴，主动来到推车旁边。

　　「我来帮你。我们不能一直躲在你们身后。」佐仓没有拒绝。「麻烦把前轮拉出导轨。我来减轻重量。」

　　年轻男人抓紧扶手，佐仓则集中剩余魔力。推车轻微晃动，前轮终于越过破损位置，落回倾斜轨道。

　　「澪，向旁边退开！」

　　朝雾澪撤去护盾。

　　佐仓按下刹车杆。

　　维修推车沿着导轨加速。金属挡板迎面撞进蚀群，将最前方几只蚀压进车轮下方。车尾随即撞上信道两侧，横着卡在维修门前。

　　剩余的蚀被拦在另一端。

　　「继续前进。」佐仓扶住墙壁，努力稳定呼吸，「推车撑不了太久。」

　　站务员重新来到队伍前方。乘客们互相搀扶着越过积水，没有人停留在原地等待魔法少女解决所有问题。

　　……

　　信道逐渐收窄。

　　行进数十米以后，一片坍塌吊顶拦住去路。金属框架斜压在维修管在线，下方只剩一道不足半米的缝隙。

　　身体正常的人可以匍匐通过。腿部受伤的乘客与老人却无法完成这种动作。

　　老人扶着墙壁，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要管我了，你们先过去吧。我留在这里等后面的救援。」

　　佐仓俯身检查坍塌结构。

　　吊顶左侧压着一根变形管线，右侧卡在施工架顶部。支撑位置尚未完全断裂，只要稍微减轻重量，几个人便能共同抬高框架。

　　维持时间不会太长。

　　佐仓转向站务员。「附近有完整的广告布和施工杆吗？」

　　「左侧仓格里有备用导向旗。」

　　站务员打开仓格，取出两根金属杆与折叠布。两名乘客立即接过去，将金属杆穿进布料两侧。

　　简单的低位担架很快固定完成。

　　佐仓扶着老人躺上担架。

　　「等会儿会把框架稍微抬高。担架贴近地面滑过去，可以减少碰撞。」

　　老人抓住布料边缘。

　　「我都说不要紧了，带上我会拖慢你们的。」

　　「老人家您放心，我们一起行动，不会有人留在这里。」

　　优衣抬起应急灯，主动趴到缝隙旁边。

　　「这边有一块尖尖的铁。」

　　她将灯光对准框架下方。站务员移开那截断裂金属，又把一件工作外套铺在凸起的水泥边缘。

　　佐仓将星纹魔杖抵向吊顶。「我只能减轻一小部分。大家听我报数。」

　　银色丝线缠绕金属框架。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微重力。

　　「现在。」

　　站务员和两名乘客同时抬高施工架。朝雾澪来到框架下方，将护盾铺向顶棚，挡住不断掉落的碎屑。

　　吊顶缓慢抬高。

　　另外两名乘客拖动低位担架，让老人从缝隙下方平稳通过。腿部受伤的中年男人随后在同伴搀扶下侧身挪过。

　　优衣举着灯，逐个提醒脚下的积水和废料。

　　其他人全部越过障碍以后，佐仓才开始后退。

　　魔力在此时耗尽。银色丝线断裂，吊顶猛然下沉。朝雾澪撑住最后几块碎片，佐仓顺势从框架下方翻身通过。

　　金属结构重新砸回地面。

　　轰！扬起的灰尘短暂遮住信道。远处也传来维修推车遭受撞击的声音。

　　第一道障碍即将被蚀群突破。两名乘客重新抬起担架。站务员调整工作灯，继续带领众人前进。

　　朝雾澪跟在佐仓身边，手腕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

　　佐仓看向她的护盾。

　　「还能够维持吗？」

　　「缩小范围以后可以。」朝雾澪轻轻活动手指，「你刚才说过，不需要一直展开完整护盾。」

　　佐仓伸手搀住她。

　　「接下来只在它们靠近时使用。」

　　「好。」

　　……

　　韩秋雪望着缓慢前进的队伍。

　　按照普通护送关卡的设计，低机动单位只会拖延速度。最有效率的路线应该是舍弃担架，带着能够奔跑的目标尽快抵达出口。

　　佐仓却把每个能够行动的人都安排进了队伍。

　　站务员负责带路，两名乘客负责担架，优衣负责照明，朝雾澪保留魔力应对追击。

　　韩秋雪握着无法产生作用的手柄，拇指慢慢离开按键。

　　……

　　队伍抵达第二处岔口。

　　左侧信道的墙面标记已经褪色，右侧则堆满废弃设备。站务员正准备查看结构图，优衣先将应急灯抬向地面。

　　「左边。」

　　她指向墙角一道几乎被油污遮住的箭头。

　　「站务员叔叔刚才说，检修门在左边。」

　　站务员确认编号，立即点头。

　　「对，走左侧。」

　　众人刚刚进入左侧信道，后方的维修推车便被彻底撞开。金属挡板擦过墙壁，发出刺耳声响。

　　蚀群重新追赶上来。朝雾澪转身展开护盾。浅蓝屏障填满狭窄信道，将第一批蚀挡在外面。

　　「我先拖住它们。」

　　「不要靠得太近。」佐仓观察着天花板，「它们能够沿着墙面绕过护盾。」

　　信道顶部悬挂着一排维修工具箱。

　　固定支架已经变形，一端被断裂钢索拉住，另一端搭在墙面的金属挂钩上。只要离开挂钩，整排工具箱便会倾倒下来。

　　佐仓将魔杖对准支架。

　　魔力所剩无几，她只能让外侧框架短暂减轻。沉重支架向上抬起少许，刚好脱离墙面挂钩。

　　佐仓立即撤去微重力。重量重新压回框架。整排工具箱向下倾倒。

　　「澪，收回护盾！」

　　朝雾澪向后撤离。金属箱紧接着砸进信道，将正在前进的蚀群压在下方。工具、螺栓和零件向四周散落，形成一道新的障碍。

　　仍有几只蚀沿墙面绕行，却也被堆积的金属拖慢速度。

　　佐仓扶住墙壁，呼吸已经变得凌乱。

　　朝雾澪及时搀住她。

　　「你的魔力见底了。」

　　「还能够行走。」佐仓望向前方，「检修门还有多远？」

　　站务员查看墙面编号。

　　「五十米。」

　　……

　　检修门嵌在信道尽头。厚重门板中央安装着手动转轮。站务员将机械钥匙插进锁孔，完成解锁以后，立刻尝试转动轮盘。

　　转轮只移动了很小的角度，内部便传来卡涩声。

　　「门框受到冲击，手动轮也卡住了。」

　　一名年轻乘客将担架交给同伴，来到转轮另一侧。

　　「我来帮忙。」

　　两人共同握住把手。

　　转轮缓慢转动半圈。门内传来齿轮摩擦声，锁舌仍然没有完全回收。

　　后方的工具箱再次受到撞击。

　　朝雾澪来到信道中央。

　　「我守住后面。你们继续开门。」

　　佐仓看向她已经发白的脸色。

　　「护盾还能维持多久？」

　　「最多半分钟。」

　　「二十秒以后撤离。不要等到护盾破碎。」

　　佐仓又转向优衣。

　　「门打开以后，跟着站务员先生进去。进去以后不要停留。」

　　优衣抱紧应急灯。

　　「姐姐呢？」

　　「我和澪走在最后。」

　　黑泥已经从工具箱下方渗出。几只蚀挤过金属缝隙，铁丝口器不断敲击地面。

　　朝雾澪展开护盾。浅蓝屏障压进信道两侧，挡住迎面扑来的蚀群。撞击接连落下，细密裂纹开始沿屏障蔓延。

　　佐仓的魔力已经无法继续使用。

　　她观察信道两侧，很快注意到一条老旧蒸汽管道。压力表仍停在黄色区域，末端的紧急泄压口正朝向蚀群所在方向。

　　泄压阀的转轮已经锈死。佐仓从地面拾起一根钢管，将它插进阀门转轮，作为临时杠杆。

　　「澪，把护盾向前倾斜。等会儿会有高温蒸汽，注意挡住回卷的热气。」

　　朝雾澪立刻改变护盾角度。

　　「准备好了。」

　　佐仓双手压住钢管。右肩传来的疼痛让手臂不断发抖，阀门却只移动了一点。

　　她重新调整站姿，将身体重量压向钢管末端。

　　锈蚀转轮发出一声脆响。

　　紧急泄压口突然打开。高温蒸汽沿着信道向后喷射。朝雾澪的护盾斜压在两人前方，将回卷热气导向顶部。

　　白雾迅速吞没蚀群。黑泥在高温中收缩，铁丝口器也失去原本的速度。连续撞击随之减弱，浅蓝护盾终于获得短暂喘息。

　　「门开了！」

　　站务员的喊声从后方传来。检修门已经开启一道足够通行的缝隙。担架率先进入门后。其他乘客依次通过，优衣跟在站务员身边，进入之前又回头望向佐仓。

　　「姐姐！」

　　佐仓朝她摆了摆手。「继续前进。」

　　朝雾澪撤去护盾。屏障在消失前碎成浅蓝光点，她的身体也被反震带得向后踉跄。

　　佐仓扶住她的腰侧。两人共同退向检修门。蒸汽压力正在降低。白雾中的黑影重新开始移动。

　　佐仓与朝雾澪穿过门缝。站务员和年轻乘客立即反向转动轮盘，厚重门板在蚀群追赶上来以前完成闭合。

　　锁舌重新咬紧。

　　门外传来连续撞击，又很快被金属门板隔绝。

　　……

　　门后是一段向上的斜坡。

　　避难区标记已经出现在信道尽头。乘客们互相搀扶着继续行进，抬担架的两人也在体力下降以后主动交换位置。

　　优衣重新来到佐仓身边，抓住她的衣袖。

　　「我们快到了。」

　　「嗯。」

　　佐仓轻声回应。安全门只剩十几米。站务员加快脚步，将机械钥匙插入读取槽。

　　指示灯闪烁数次，没有转为绿色。

　　【避难区联系中断。】

　　【外侧信道尚未确认安全。】

　　「怎么会……」站务员检查着读取槽，「这里只剩最后一道门。」

　　佐仓来到观察窗前。

　　门后便是转运走廊。远处照明仍然亮着，却看不见负责接应的人员。

　　她准备检查门锁，周围的声音忽然消失。

　　优衣抓住衣袖的手停在半空。

　　朝雾澪额前滑落的汗珠悬在脸侧。站务员保持着转动钥匙的姿势。抬担架的乘客也凝固在刚刚迈步的瞬间。

　　门上的红色指示灯停留在明灭之间。

　　佐仓缓慢转身。

　　浅红光芒从斜坡下方铺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