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如果他们都是假的

　　红桃的身影从浅红光芒中显现。她没有携带心札，目光先经过信道里的众人，最后停留在佐仓身上。

　　「你已经离开了未然塔为你准备的道路。」

　　佐仓轻轻托住优衣僵在半空的手臂。

　　「你把时间停下了？」

　　「未然塔暂停了这一段经历。」红桃回答，「你没有返回主战场，也没有将他们留在临时避难室。原本的路线无法继续。」

　　佐仓环顾周围。

　　维修信道里还留着她们经过的痕迹。坍塌吊顶下铺着工作外套，墙面被蒸汽熏黑，担架的广告布沾满积水与灰尘。

　　「他们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吗？」

　　「不会。」

　　红桃的语气依旧温和。

　　「优衣、朝雾澪、站务员与这里的乘客，都由未然塔根据旧记录与可能发生的经历塑成。塔让他们拥有符合过去的性格，也让他们依照自己的判断行动。」

　　她望向仍握着钥匙的站务员。

　　「未然塔关闭以后，这段道路也会结束。他们不会在塔外醒来，未来也不会继续延伸。」

　　佐仓托住优衣的手指微微收紧。

　　红桃转向孩子。

　　浅红光芒从优衣身上松开。她的身体轻轻晃动，重新恢复呼吸，其他人依旧停留在静止中。

　　优衣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

　　她的指尖正在变淡，袖口也被浅红光芒穿透。头顶那行冰冷的标记再次显现。

　　【民用仿真单位E-17】

　　「姐姐……」

　　优衣抬起脸，眼泪停留在眼眶里。

　　「我是不是假的？」

　　佐仓没有立即回答。

　　她蹲下身体，让视线与优衣保持平齐。

　　那盏小型应急灯仍被优衣抱在怀里。

　　「我不知道。」佐仓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你和外面的人是否一样，也不知道未然塔结束以后，你还能不能继续生活。」

　　优衣的眼泪沿着脸颊滑落。

　　佐仓抬起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尘。

　　「可你刚才会害怕，也一直在帮助大家。你担心妈妈，记得站务员先生说过的路线，还为所有人照亮了脚下。」

　　「这些事情，我都亲眼见到了。」

　　优衣望着她，没有出声。

　　「所以，我不能先把你当成假的。」

　　浅红色光芒在信道中轻轻波动。红桃安静观察着她们。过了片刻，她才继续询问：

　　「你已经知道，他们不会在塔外继续存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也不会改变外侧任何人的命运。」

　　她的目光停留在佐仓受伤的肩膀上。

　　「为什么还要为他们受伤？」

　　佐仓搀扶优衣重新站稳。

　　「因为他们现在就在这里。就在我的眼前存在。」

　　「未然塔可以重新开始这条道路。你能够回到主战场，也不必承担这些伤势。」

　　「可是刚才发生的事情不会回来。他们不会从我的记忆里消失。」

　　佐仓望向凝固在信道里的众人。

　　朝雾澪为了保护乘客中断变身。站务员带领所有人进入维修信道。年轻乘客主动抬起担架，老人也没有要求别人留下陪伴自己。

　　「他们会害怕，也会作出选择。他们刚才还在保护彼此。」

　　佐仓没有松开优衣的手。

　　「如果只因为国度说他们不会留下，我就把他们当成随时可以放弃的东西，那我才是真的走错了。」

　　红桃没有出声反驳。

　　佐仓转向她，琥珀色的瞳孔熠熠生辉。

　　「如果现在让他们全部消失，红桃小姐会难过吗？」

　　红桃的目光停留在优衣逐渐透明的指尖上。

　　「我知道人在难过时会呼吸困难，会希望已经离开的人能够留下。我也知道这时应该说些什么，怎样陪伴她们。」

　　她的声音平稳而自然。

　　「可你问我是否会难过……我没有经历过。」

　　佐仓安静片刻。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难过会带来什么，却不知道难过是什么。」

　　红桃望着她。

　　「所以我无法理解，仅凭无法确认的感受，你为什么愿意承担损伤。」

　　佐仓没有继续解释。她转向最后一道安全门。

　　……

　　站务员的机械钥匙已经带动第一层锁芯，门板没有开启的原因来自紧急制动。控制皮肤下方亮着一行凝固的警告。

　　【外侧安全无法确认。】【紧急锁舌保持闭合。】

　　佐仓将星纹魔杖抵进控制皮肤下方的缝隙，撬开已经松动的外壳。内部结构随即显露出来。

　　紧急锁舌卡在门框下方。她剩余的魔力无法破坏它，只能尝试减轻锁舌与滑轨之间的压力。

　　红桃停留在她身后。

　　「打开这扇门以后，这段经历仍然不会成为塔外的现实。」

　　佐仓将左手按在魔杖上。

　　「我知道。」

　　「未然塔会将这条道路判定为偏离。」

　　「那也要先让他们走完这条路。」

　　银色丝线从杖尖延伸出来，缠绕住门框内部的锁舌。

　　佐仓的魔力已经接近枯竭。丝线刚刚形成，边缘便开始断裂。她调整呼吸，将剩余力量集中到锁舌与滑轨的接触位置。

　　「微重力。」

　　沉重锁舌轻微晃动。佐仓用肩膀抵住魔杖，右臂却无法继续发力。她转而用左手压住杖身，让锁舌沿着滑轨一点点移动。

　　金属摩擦声从门框内部传出。

　　锁舌终于离开卡槽。

　　卡哒。红色指示灯随之熄灭。

　　浅红光芒从信道里退去，凝固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

　　优衣的手指恢复原本的颜色。

　　朝雾澪额前的汗珠滑落下来。站务员仍在转动钥匙，门后的齿轮紧接着完成咬合。

　　安全门向两侧开启。明亮的转运走廊出现在众人面前。

　　「打开了！」站务员立即回过头，「所有人继续前进，伤员优先！」

　　两名乘客重新抬起担架。朝雾澪搀扶佐仓进入走廊，其余人也按照原本的顺序通过安全门。

　　走廊转角处，医疗人员正推着担架赶来。

　　优衣忽然松开佐仓的衣袖。

　　她望见了等在避难区入口的母亲。女人怀里还抱着年幼的婴儿，正焦急地越过医护人员向这边张望。

　　「妈妈！」

　　优衣朝她跑过去。女人蹲下身体，将两个孩子一起抱进怀中。她低头检查优衣的手臂和额头，眼泪很快落到女儿的头发上。

　　佐仓停留在安全门旁，没有上前打扰。

　　朝雾澪来到她身边。手腕上的伤口仍未处理，浅蓝礼装也只剩下几缕黯淡的丝线。

　　「我们没有按照教官的命令返回。」

　　「嗯。」

　　「还把任务拖慢了很久。」

　　佐仓望着正在接受治疗的乘客。

　　站务员将老人交给医护人员以后，又转身帮助搬运后续物资。两名抬担架的乘客也没有立即离开，其中一人扶住了险些跌倒的伤员。

　　「可是大家都撤离出来了。」朝雾澪轻声说道。

　　佐仓点点头。

　　「是大家一起出来的。」

　　……

　　浅红光芒仍停留在安全门外。

　　「你仍然没有证明他们会在塔外继续存在。」红桃说道。

　　「嗯。」

　　「这段经历也无法给你留下能够带走的东西。」

　　「嗯。」

　　「可你依然认为，他们不应该被提前舍弃。」

　　佐仓转身面向她。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真实。」她望向已经抵达安全区域的众人。「但他们刚才没有放弃彼此。」

　　「既然知道真相也不能改变你的选择，未然塔会继续确认——究竟怎样的处境，才能让你回到原本的道路上。」

　　避难区上方忽然传来细微裂响。

　　墙壁浮现出纵横交错的白色纹路。医疗人员、乘客与朝雾澪身上的颜色逐渐变淡，整座车站像一幅正在被重新描绘的画。

　　佐仓抬头望向穹顶。

　　车站上方的天空正在缓慢褪色。

　　未然塔开始修正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