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三家的地图

　　天羽家的议事厅位于长廊尽头。

　　佐仓绫跟着辉夜跨过门槛，脚步停了一下。

　　厅内四壁空阔，正中央是一座占据大半空间的立体沙盘。

　　沙盘上的城市正在流动。外环的粉色线条密密交织，几乎染透了半座沙盘。

　　佐仓站在边缘，认出了南旧参道、赤桥道、荒川工坊和鸦羽组仓库的位置。

　　这些路，她全都走过。

　　沙盘对面铺着三张坐垫。

　　正中是一位白发老人，穿着深色的天羽家正装，双手拢在袖中。左侧的中年女性与右侧的年轻男人坐姿端正，视线安静地落在来客身上。

　　辉夜上前一步，微微低头。

　　「父亲。」

　　老人点头，目光越过辉夜，落在佐仓身上。

　　佐仓下意识挺直后背。

　　那道目光先扫过她头顶的猫耳，随后落到脸颊的裂光纹上。老人神色平静，目光却直直地盯着。

　　「阁下想必就是佐仓绫女士吧。」他开口道，「辉夜的报告里提过您。」

　　佐仓僵硬地鞠了一躬。

　　「您好。」

　　老人省去了客套，抬手指向沙盘。「外环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想听您亲口讲述。」

　　他的语气很平，佐仓却觉得这个问题很重。她转头看向乌丸铃。

　　乌丸铃站在门边，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她原本准备了一套委婉说辞，被老人看了一眼，立刻将布包递给身旁的侍从。

　　侍从取出里面的文书，依次摆在沙盘旁的矮案上。

　　鸦羽组的临时安置记录，附着南口灯市的救灾笔录。

　　赤桥会的桥道通行许可，落款日期是二号仓库大门被轰开的当天。

　　荒川机巧流的维修证明，后面还夹着一页白钢锚翼的改装草图。

　　符具商会的赔偿折扣协议，末尾用小字注明：籐原家场地赔偿不在折扣范围内。

　　外环仲裁会的优先介入权豁免书。

　　最后一份，是三家之下二十四席共同签署的救援协定。

　　六份文书铺满矮案。

　　老人扫过上面的印章与日期。

　　日期一份比一份近，涉及的区域一份比一份广。

　　厅内安静了片刻。

　　老人看向佐仓。

　　「你没有占据外环的地盘。」

　　「没有。」

　　「也没有要求那些人服从你。」

　　佐仓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让他们在发生灾害的时候，先救人。」

　　老人抬手划过沙盘。粉色线路从南口仓库向外延伸，接入桥道、工坊、药剂仓与避难所。

　　「现在，外环的桥道、维修、物资调配和救援路线，都在向这座仓库汇集。三大家用了几十年维持外环平衡，你用三天将它们重新连在了一起。」

　　「如果你不在了，平衡还会存在吗？」

　　佐仓张了张嘴。

　　她从未想过要重新连接外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等她回过神，仓库门口已经堆满了文档、供品和赔偿单。

　　辉夜在旁边开口：

　　「佐仓没有经营势力。外环愿意接受她的调度，源于她每一次介入都在解决实际问题。她不争管辖权，也不索取回报。」

　　「但是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改变，即使佐仓不在，所有人也会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外环的统合未必不是好事。资源调度效率的提高反而能帮助三大家稳固防线。」

　　老人看了辉夜一眼，又问佐仓：

　　「我听说，你在仲裁会上说过一句话。」

　　佐仓想了想。

　　「哪一句？」

　　「如果有人呼救，我会进去。」

　　老人收回手，重新拢入袖中。

　　「这句话，三大家几百年来无人敢在外环公开说。」

　　佐仓低头看着那片粉色线路。

　　「可有人呼救，就应该进去。」

　　老人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时，目光中的审视淡了几分。

　　他抬手从沙盘上方划过。

　　外环的光线逐渐暗下，天照市核心城区随之亮起。三片区域分据城市不同方向，北面银白，西面冷青，东南一片朱红。

　　「你已经有资格站到这张地图前，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

　　老人点向银白区域。

　　「天羽家负责墙。大型结界、防灾避难、城市承压和相位稳定，都由天羽家维持。天照市能够熬过数次蚀潮，靠的是一代代守在防在线的人。」

　　他的手指移向冷青色区域。

　　「月城家负责刀。突破防线的蚀、失控构装、危险的半蚀化者，以及无法公开处理的麻烦，最终都会交给月城家。」

　　月城司站在佐仓身后，目光停在那片冷青色城区。

　　「进来的东西，由我们切掉。」

　　老人最后点向朱红区域。

　　「籐原家负责火。净火、神乐、火仓和侵蚀稳定，都掌握在她们手中。天照市的魔法少女走到侵蚀失控那一步，最终都会去找籐原家。」

　　朱红光线沿着旧城区向内收拢，在深处汇成一团安静的火。

　　「籐原家战斗人员不多，却掌握着所有魔法少女迟早会恐惧的问题。」

　　老人看向佐仓脸上的裂光纹。

　　「侵蚀压不住以后，你还能否作为一个人活下去。」

　　佐仓的呼吸慢了半拍。

　　白塔地下的冰棺从她眼前闪过。星见在星象馆中化成一朵星花，夜宴沉默室里，长出鳞片的手从门缝后接过肉汤。

　　「常规稳定剂已经压不住裂光纹了。」佐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脸颊。「辉夜同学说，籐原家的火仓可能还有办法。」

　　老人转头看向辉夜。

　　「你清楚让她进入火仓的风险。」

　　辉夜迎着父亲的视线。

　　「清楚。所以我用继承印为她担保。」

　　老人看了她数秒，没有继续追问。

　　「佐仓绫，你现在拥有外环的实际支持、白塔首席的担保，也有足以保护自己的战力和经历。天羽家会承认你上桌的资格，允许你向籐原家正式提出请求。」

　　「上桌」两个字在佐仓心里沉了一下。

　　她摸着脸上的裂光纹，指腹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热意。

　　老人观察着她的神情。

　　「害怕？」

　　佐仓点头。

　　「害怕。」

　　「很好。不怕火的人，不该进火仓。」

　　老人站起身，走到沙盘边缘。

　　「天羽家会为你写引荐函。开不开门，由籐原家决定。三家各守一方，天羽家的担保无法代替籐原家的判断。」

　　佐仓向他认真鞠躬。

　　「谢谢您。」

　　老人看着沙盘上的外环区域，忽然说道：「南口联系所在十二分钟内完成了一次跨势力救援。过去外环处理同等级事故，确认管辖权便要耗去十分钟。」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粉色线路交汇的仓库上。

　　「效率不错。」

　　佐仓愣了愣，不确定这句话算不算夸奖。

　　月城司在她身后低声提醒：「算。天羽家的人通常把夸奖压缩到两个字。」

　　辉夜侧过脸。

　　「月城。」

　　「我说错了？」

　　辉夜没有回答。

　　...

　　另一边，韩秋雪靠在椅背上，将天照市地图拉到最大。

　　外环已经全部变成友好粉色，核心城区的三片势力范围也完成解锁。一条朱红路线从天羽家向东南延伸，终点是一座旧宅图标。

　　【籐原家】

　　韩秋雪看着终于亮起的主线导航，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外环声望刷满，三大家地图也开了。」

　　他将籐原家的图标设为追踪目标。

　　「下一站，找治疗师。」

　　议事结束后，天羽家的侍从领着众人离开。

　　佐仓走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沙盘。粉色外环在身后渐渐暗下，东南方向的朱红火光依旧亮着。

　　她收紧手指，快步跟上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