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从外勤到内庭

　　乌丸铃开车。

　　车是鸦羽组最好的那辆黑色商务车，平时用来接送贵客，偶尔也运一些不方便走账的货。

　　今天后座坐了一个粉毛猫耳少女，旁边挤着巴麻美和千早灯，对面是闭目养神的月城司，副驾驶坐着辉夜。

　　白钢脊装贴着佐仓绫的身体线条，从后颈下方延伸到腰椎，外面罩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

　　车驶出南旧参道，佐仓回头看了一眼。

　　联系所门口的灯笼还亮着，新挂的招牌在晨风里晃。门口堆着的草莓牛奶还没清完，最上面一盒插了张字条，字迹歪歪扭扭：棺姬大人路上喝。

　　她转回来，坐好。

　　"看前面。"辉夜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后面没什么好看的。"

　　佐仓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膝盖上。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月城司闭着眼，忽然开口："灯市那晚，听说你单手托住了一根燃烧的横梁。"

　　佐仓愣了一下："嗯。"

　　"多重？"

　　"没有称过。"

　　"估计呢？"

　　佐仓认真想了想："大概……比安息日重一点。"

　　月城司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像是确认了一个数据。

　　巴麻美在旁边轻声问："遥香小姐，你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的。乌丸小姐每天中午都会让人送饭过来。"

　　"送什么？"

　　"便当。有时候是饭团。"佐仓顿了顿，"乌丸小姐说不能让我饿着，不然南区的人会觉得鸦羽组苛待棺姬大人。"

　　乌丸铃在前面咳嗽了一声。

　　千早灯靠在椅背上，声音很轻："南区的人给你送了很多东西吧？草莓牛奶，御守，还有热汤。"

　　"嗯。"佐仓低下头，"大家太客气了，我明明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你救了灯市。"辉夜坐在副驾驶，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救了人就会收到感谢，这是正常的。"

　　车里又安静了两秒。

　　巴麻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们记得你就够了。"

　　佐仓抬起头，猫耳轻轻动了一下。

　　车过赤桥。

　　桥道修好了，比之前宽了不少。桥头立着新牌子，上面写着【外环通行·免费路段】。栏杆上挂了几串纸御守，风一吹哗啦啦响。

　　有个钓鱼的老头看见车牌，隔着河喊了句什么，没听清，看口型大概是"保重"。

　　"这桥以前收过路费。"辉夜忽然说，"我小时候过桥，司机要停三次，查三次证件。"

　　"现在呢？"佐仓问。

　　辉夜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桥中央，赤桥会的人穿着统一的灰色马甲疏导早市人流，看见商务车，远远挥手放行，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在做。

　　乌丸铃哼了一声："你打的那个坑还在桥东头呢，他们拿栅栏围起来当景点了，叫什么'棺姬一拳'。"

　　佐仓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千早灯偏头看她："害羞了？"

　　"没有。"佐仓的声音从围巾里闷闷地传出来。

　　猫耳铃铛响了一声，把她出卖了。

　　月城司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车继续向北开。

　　街道渐渐变了。先是外环的仓库和铁皮屋顶，晾衣绳上挂着工装和渔网，墙角堆着渔筐和工具箱。

　　然后木造铺面换成了石造，屋簷下开始出现家纹，羽、刀、火，三种纹样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等红灯的时候，佐仓注意到路边有个穿巫女服的小女孩，抱着一叠宣传单站在神社门口。

　　小女孩看见车里的猫耳，眼睛瞪圆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忍不住踮起脚多看了一眼。

　　猫耳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小女孩吓得把手里的传单撒了一地。

　　佐仓想下车帮忙捡，车门刚开一条缝，小女孩已经抱着传单跑进了神社，只留下一句又轻又快的"对不起"。

　　车门关上。车里安静了两秒。

　　"她认识你。"巴麻美温和地说。

　　"嗯。"佐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是害怕我。"

　　巴麻美没有接话，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千早灯靠在座椅上，声音很平："害怕和认识不冲突。南区的人也是先害怕你，后来才把草莓牛奶放在门口的。"

　　佐仓想了想，点了下头。

　　车驶进内城区。行人不多，但每个都步履从容，没有人奔跑。

　　越往里，越安静。

　　外环的喧嚣被一层看不见的膜过滤掉了。叫卖声、施工声、吵架声、鸦羽组小弟的哨子声，全都不见了。空气里只剩车轮碾过石板的细响。

　　佐仓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她想起旧钟楼。柚子骂人时的嗓门，莉莉丝敲桌子的声音，琴音翻便签的沙沙声。那些声音很吵，但每一声都让她知道自己在哪。

　　这里太安静了。

　　"到了。大姐头。"乌丸铃说。

　　车停了。

　　佐仓抬头。

　　黑瓦，白墙，门柱的木纹被岁月磨得发亮，门楣正中嵌着一枚水晶盾纹，在晨光里折出很淡的光。

　　门内看不见建筑，只有一条石阶向上延伸，消失在修剪整齐的树影后面。

　　辉夜下了车。

　　她站在自家门前，脊背挺得笔直，像回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需要重新面对的位置。

　　"天羽家。走吧。"她说。

　　佐仓跟着下车，仰头看着那道门。猫耳铃铛在她发间极轻地响了一声。

　　她跟上了辉夜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