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粉色地图

　　电脑屏幕上，天照市外环的势力分布图正在缓慢刷新。

　　韩秋雪靠在电竞椅上，手里端着半杯冰可乐，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原本被红、灰、黑三种颜色割裂的外环地图，此刻正以南旧参道为中心，大面积地晕染成粉色。

　　现实里的地盘依旧归各家管理。

　　可在韩秋雪的游戏界面里，凡是愿意共享灾害情报、开放救援路线的区域，都被系统划进了【南口棺姬影响范围】。

　　「这涂色游戏的爽感，比P社还上头。」

　　韩秋雪咬着吸管，推动摇杆放大地图。

　　天照市外环像一只套在核心城区外面的甜甜圈。现在，甜甜圈的大半区域都染成了粉色，几条主干道也亮起友方标记，看着格外治愈。

　　他的目光很快停在圆环内侧。

　　那里还卡着三块深灰色区域。边界参差不齐，死死嵌在粉色版图中间，硬是把一个接近完整的圆环咬出了三处缺口。

　　韩秋雪盯了几秒，眉头慢慢拧紧。

　　「这几个灰块是怎么回事？颜色都铺到家门口了，还非得缺一块？」

　　他想起昨天仲裁会的过场动画。

　　道馆外停着几辆没有家徽的黑色轿车。车里的人从头看到尾，始终没有下车，镜头离开前还特意给了其中一扇车窗一个短暂的特写。

　　「懂了。昨天躲在车里偷看的，就是这几个灰色势力的代表吧？」

　　韩秋雪放下可乐，将三个区域依次设为标记。

　　「敢卡我的地图完成度？等着，我马上到你们家门口，把你家门头也涂成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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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鸦羽组的临时仓库已经挂上了新牌子。

　　【南口灾害互助联系所】

　　牌子是荒川机巧流连夜做的，右下角还刻着一具巴掌大的棺材。乌丸铃发现时，字已经刷完了。她追着负责送货的工匠骂了半条街，最终也没能让对方把棺材铲掉。

　　「南街三丁目的路面塌陷，把单子转给荒川的工程队。材料走赤桥会二号桥，记得带免检文书。」

　　「符具商会送来的稳定剂先别往仓库堆，按照侵蚀度和过敏记录分开。还有，这瓶上面为什么写着『饭后服用』，名字却没贴？」

　　「这家商舖想借棺姬大人的名义申请免税？让他滚出去！我们这里是互助联系所，不是给人撑腰的黑帮堂口！」

　　乌丸铃坐在拼起来的办公桌后，手中的印章起起落落。

　　佐仓绫站在仓库另一侧，帮忙分发符具商会送来的稳定药剂。

　　每瓶药剂都贴着姓名和服用时间。那是琴音在旧钟楼时教她整理的办法。

　　「棺姬大人。」

　　一名身穿华丽羽织的女人从队伍外走了进来。她是高柳商会的会长，也是一名退下前线多年的红桃系魔法少女，手腕上的金色算盘便是她的武装。

　　两名随从跟在后面，一个捧着魔力结晶，另一个托着几匹丝绸。

　　「我们商会听闻了您在仲裁会的表现，十分敬佩，也愿意向联系所捐赠一批物资。」

　　高柳会长笑着压低声音：

　　「荒川机巧流最近接了许多维修委托，我们的运输车队每天都要经过污染区。只要您帮忙说句话，把高柳商会的维护顺序往前挪一挪，这批结晶和丝绸便算我们的一点心意。」

　　佐仓绫停下手中的动作。

　　「您的车队里有人受伤吗？」

　　「暂时没有。可我们运送的货物价值很高，一旦耽误，损失恐怕不是那些普通摊贩的推车能够相比的。」

　　旁边几个等着领取药剂的少女低下了头。

　　佐仓绫把药瓶递给面前的少女，确认她收好以后，才转过身。

　　「请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您愿意捐给公共仓库，我会替收到物资的人谢谢您；可如果这些东西是用来换位置的，我不能收。」

　　高柳会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棺姬大人，高柳商会提供的资源，也能帮助很多人。外环的生意讲究轻重缓急，几辆普通推车晚修几天，并不会影响什么。」

　　「会影响。」

　　佐仓绫的声音依旧不大，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大家愿意把桥打开，把工坊和药剂接进联系所，是为了让遇到危险的人不用再等。

　　如果我收了您的东西，让别人的救命车排在后面，那这条路通不通，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高柳商会——」

　　「如果您的车队里有人正在流血，我会让他排在最前面。如果只是货物更加值钱，就请把风险和数量写清楚，交给荒川小姐重新评估。」

　　佐仓绫停顿片刻，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十字架。

　　「如果您坚持要用这些东西买走别人的位置……那我的棺材，可能会不小心堵在您商会的大门前哦。到时候货车开不出来，应该也只能和大家一起排队了。」

　　她说得很认真，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商量的意味。

　　高柳会长看着少女纤细的手臂，显然想起了二号桥道仓库那扇被贯穿的钢门。她手腕上的金色算盘轻轻一抖，珠子撞在一起。

　　「是我们考虑不周。高柳商会会按照联系所的流程登记，这批物资也直接送进公共仓库，不附加任何条件。」

　　「谢谢您。」佐仓绫向她鞠了一躬，重新低头核对下一瓶药剂的名字。

　　高柳会长带着随从走向登记处。她没有离开，而是老老实实排到了队伍末尾。

　　附近几个摊贩悄悄松了口气。

　　乌丸铃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佐仓绫继续发药，手中的印章迟迟没有落下。

　　「乌丸小姐。」

　　佐仓绫分完药剂，抱着空箱子走了过来。

　　仓库后方挂着一张天照外环地图。乌丸铃用粉色萤光笔把所有接入救援网的区域圈在一起，桥道、工坊和主要街区已经连成一片，内侧还留着三个显眼的缺口。

　　佐仓绫放下纸箱，伸手点了点地图。

　　「这几个地方为什么没有画线？」

　　乌丸铃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随之沉了下来。

　　「黑泽家、铁铸会和隐修院。外环的人把它们统称为『三家之下』，意思是除了天羽、月城和籐原三大旧家，就数它们的资历最深。」

　　「仲裁会也不能调动她们吗？」

　　「仲裁会可以协调，不能替它们做决定。三家都有自己的清扫队、工坊和医疗点，高端魔法少女也不缺，平时出了灾害，用不着向外面求援。」

　　佐仓绫看着那三个缺口：「那里的人遇到危险时，能及时得到帮助吗？」

　　「平常当然能。它们能在外环坐到今天，靠的不全是招牌。」

　　乌丸铃用折扇敲了敲地图：

　　「真正麻烦的是，它们已经开始提防南口。以前赤桥会、荒川和符具商会各做各的生意，谁也代表不了外环。

　　现在灾害报告、物流和维修都开始往这间仓库汇集，再继续下去，外面的人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会变成先问一句『棺姬大人怎么说』。」

　　「可我没有想命令她们。」

　　「您怎么想是一回事，外环最后形成什么样子，又是另一回事。」

　　乌丸铃看着墙上的粉色区域，叹了口气。

　　「您现在只要说哪条路需要打开，赤桥会便会调车；说哪一批药更紧急，符具商会就会先供货；荒川那群疯子更不用提，您咳嗽一声，他们都能连夜给白钢锚翼装个加湿器。

　　这样的力量已经足够让三大家认真听您说话，也足够让原本站在外环顶端的人睡不着觉。」

　　佐仓绫正想回答，仓库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鸦羽组成员快步走来，将三封装订在一起的公函放到桌上。信封分别印着黑泽、铁铸和隐修院的徽记，最下方压着一枚共同的朱印。

　　乌丸铃拆开公函，只看了几行，折扇便停在半空。

　　「她们说什么？」佐仓绫问。

　　「南口互助联系所不得继续扩展协作范围，也不能以救援为名介入三家的辖区。仲裁会给您的优先介入权，她们不会承认。」

　　乌丸铃继续向下看。

　　「如果我们对这项决定有异议，明天下午去旧演武场会谈。三家会带上各自的上席势力，按照天照市的旧例，重新划定联系所能够活动的边界。」

　　「会谈需要打架吗？」

　　「旧例一般先谈。双方谈不拢，再由各家派出魔法少女进行席位验证。」

　　佐仓绫认真想了一会儿。

　　「那还算讲道理。」

　　「它们已经看过桥道仓库和仲裁会的记录，知道您有多强。明知道这些还敢把人全部叫到旧演武场，肯定准备了能限制您的东西。」

　　「我知道。之前的大家也是这么想的。」

　　佐仓绫拿起公函，从第一行慢慢看到最后一行。

　　「我不会抢走她们的地盘，也不想让谁听我的。如果那里的人一直能得到保护，我没有理由强行进去。」

　　她的指腹压在最后那枚朱印上。

　　「可如果有人已经开口求救，她们还是因为地盘和规矩不肯开门，那我会进去。无论那扇门是谁家的。」

　　...

　　电脑前，韩秋雪也看到了任务提示。

　　【三家之下联合发布边界通告。】【未接入区域进入警戒状态。】

　　「果然是你们。」韩秋雪将任务导航钉在旧演武场。三块灰色区域随之闪烁，怎么看都像三块等待填补的拼图。「自己聚到一个地方，倒是省得我挨家挨户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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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羽家本宅。

　　辉夜接过本家送来的公函。

　　「黑泽、铁铸和隐修院联手了。它们还召集了三家之下所有上席势力，准备在旧演武场划定南口联系所的边界。」

　　月城司坐在窗边擦刀，闻言抬起眼睛：「比我预计得晚。」

　　「它们一直在观察。」千早灯看着桌上的外环地图，「确认单独交涉、桥锁阵和仲裁裁决都压不住佐仓以后，才决定把所有人聚到一起。她们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巴麻美将茶壶放回桌上：「她们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打？」

　　「因为再不出面，外环以后遇到任何事情，都会绕过它们先去问佐仓。」

　　辉夜翻到公函背面。

　　那里附着一条由三大家共同认可的旧例：外环上席联合举行边界会谈时，本家可以派遣见证者，防止冲突越过隔离范围。

　　本家的任命紧随其后。

　　【天羽辉夜、月城司，明日以旧例见证人的身份前往外环演武场。】

　　月城司将刀推回鞘中。

　　「这次不用追了。」

　　巴麻美看向她：「为什么？」

　　「她会把所有想找她的人，聚到同一个地方。」

　　巴麻美低头看了一眼公函上的「先行会谈」。

　　「希望遥香小姐能耐心听完她们的条件。」

　　月城司起身，将长刀背到身后。

　　「她会听完。」

　　刀镡撞上刀鞘，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再决定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