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关系下降到负一百五

　　天照市外环，赤桥会主仓库。

　　几条钢铁吊桥横跨河道，来往货车在桥面上排成一线。桥下的仓库灯火通明，吊索将集装箱送入不同轨道，工人核对货单，赤桥会的低级魔法少女则守在桥头，检查每一件带有污染反应的货物。

　　会长由良坐在二层平台边缘，暗红战袍垂过膝头。她手里转着一枚黄铜印章，身侧靠着一柄比人还高的折叠桥铳。

　　三轮朱音站在下方，将南旧参道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由良听完，目光落在她手腕的淤青上。

　　「她破了桥锁阵，随后放开了你们？」

　　「是。」

　　「没有追击，也没有扣下武装？」

　　「没有。她还帮我们解开了锁扣，确认所有人都能站起来以后，才让我们离开。」

　　由良手里的印章停了一瞬。

　　「按照桥试的规矩，她已经证明自己担得起风险。先前那份担保文书作废，赤桥会也不能再拿身份登记压她。」

　　三轮朱音低下头：「属下明白。」

　　「你输得不冤。那套白钢副肢不在情报里，她的力量和微重力也超过了桥锁阵的承受极限。换一支队伍过去，结果不会有太大区别。」

　　三轮朱音攥紧手指，最终还是说道：「可南口当时围了很多人。她临走前还说……让我们回去再努力一点，下次应该能坚持得更久。」

　　附近几名赤桥会成员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由良抬起眼：「她是什么语气？」

　　「很认真。」三轮朱音的脸颊抽了一下，「所以听起来更气人。」

　　仓库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咳嗽。由良从平台边缘跳下，桥铳化作一段暗红金属，扣回她的腰间。

　　「她可能真想安慰你。」

　　三轮朱音沉默片刻：「我知道。」

　　由良走到仓库门前。桥面上的货车依次通过检查，几名商会负责人站在远处交谈，偶尔有人向这边投来目光。

　　南口发生的事传播得很快，三轮一行人被挂在仓库横梁下的细节，恐怕已经登上了今晚的外环酒桌。

　　「桥试的承诺继续有效。我们不查她的来历，也不逼她接受担保，三轮和同行的人同样不受责罚。」

　　三轮朱音抬起头。

　　由良翻开桌上的桥道账册，手指按住连接南区的几条运输线。

　　「赤桥会替这些商队守桥、清理污染，也替下面的人挡住那些不讲规矩的势力。大家愿意交过桥费，因为他们相信赤桥会能把麻烦拦在桥外。」

　　「她未必想动我们的桥。」

　　「这件事已经和她想不想无关了。」

　　由良合上账册，语气依旧平静：「她赢了桥试，这是事实。她当着南口所有人的面，把赤桥会当成需要鼓励的后辈，这笔影响也得处理。

　　请她到二号桥道仓库，把话说清楚。她愿意公开收回那句评价，事情到此为止；她若觉得赤桥会还不够资格，那就让她再试一次桥道的份量。」

　　三轮朱音看向那柄收拢的桥铳：「要动重型阵地？」

　　「阵地清空以后再用，普通工人和货车全部撤走。目标是压服和缴械，禁止攻击南口居民，也不许碰鸦羽组的生意。」

　　由良拿起黄铜印章，在调令上压下赤桥会的徽记。

　　「规矩让她赢了第一场。接下来这一场，赤桥会为自己的招牌而战。」

　　……

　　韩秋雪刚端起水杯，游戏界面右上角便弹出一连串红色提示。

　　【赤桥会势力态度发生变更。】【当前关系：-150（敌对）。】

　　【警告：赤桥会已将您列为高危目标。相关桥道区域变更为红色警戒区。】

　　「噗——」

　　韩秋雪险些把水喷在屏幕上。

　　他赶紧放下杯子，打开天照市外环地图。原本呈黄色的赤桥会区域已经变成一大片红色，从南区边缘一路延伸到河道对岸，几座桥道仓库也亮起了敌对据点的图标。

　　「我一滴血都没扣，打完还帮他们解了锁链，关系怎么直接掉到负一百五了？」

　　韩秋雪调出事件记录，很快找到了最后一行。

　　【您在桥试结束后对赤桥会成员进行了公开挑衅。】

　　「公开挑衅？」他回想了一遍主角那句台词「下次应该可以坚持得更久」，沉默了几秒。

　　「这也算挑衅？这不是挺标准的战后鼓励吗？」

　　地图上的红色区域闪了两下。

　　韩秋雪往椅背上一靠，拇指拖动地图，将赤桥会控制的桥道和仓库逐一看过去。

　　「行吧，地方势力死要面子的固定剧情。打了先锋，阵营首领强制敌对，接下来大概就是清据点、开路线。」

　　他把赤桥会区域设为追踪目标。红色边界旁随即浮现出一条指引线，一直延伸到二号桥道仓库。

　　「既然外交已经锁死，我也懒得玩经营系统。红区清掉，地图就干净了。」

　　……

　　鸦羽组的临时仓库里，佐仓绫仍捧着那杯凉掉的水。

　　乌丸铃刚接完一通电话，手里的折扇抵着额头，脸色比三轮朱音上门时还要难看。

　　「乌丸小姐，赤桥会是不是反悔了？」

　　佐仓绫坐得很端正，声音却轻了许多：「她们如果带更多人来南口，会不会牵连附近的街坊？灯市才刚刚修好，大家的摊位经不起再砸一次了。」

　　「她们还没坏到拿普通人撒气。赤桥会指着桥道吃饭，真在居民区乱来，协会和三大家都不会放过她们。」

　　乌丸铃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问题出在脸面上。赤桥会守着外环的桥和货路，手下那么多人愿意听命，商队也肯按时交钱，靠的就是那块招牌。

　　今天三轮带着文书过来，最后被挂在仓库门口，整条街都看见了。

　　赤桥会如果一点反应也没有，下面的人就会觉得她们护不住自己的成员，外面的势力也会觉得她们已经压不住桥道。」

　　「可是桥试是她们提出的，我也按照约定赢了。」

　　「所以她们不会继续追究担保，也没有直接派人来砸南口。她们清空了二号桥道仓库，摆明是要把下一场放在自己的地盘上。」

　　乌丸铃把折扇展开，遮住半张脸。

　　「她们既要守住桥试的承诺，也得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听起来很麻烦，对吧？外环的规矩就是这么麻烦。很多人明明不想打，坐在那个位置上以后也得打。」

　　佐仓绫垂下眼睛。纸杯被她握得微微变形，又被她小心地捏回原样。

　　「如果我留在这里，她们还是会过来吗？」

　　「保不齐。赤桥会现在想让您去二号仓库低头认错。您不去，她们为了逼您露面，多半会封锁南口的货路。到时候摊贩进不到货，工坊运不出东西，街坊照样会被牵连。」

　　佐仓绫想起灯市摊主塞进她怀里的天妇罗，还有仓库门前那些草莓牛奶和创可贴。

　　她把纸杯放回桌上。

　　「这样不行。」

　　「佐仓小姐，您先别急。我们可以托人送礼，也可以请仲裁会出面，把那句话解释成……」

　　「乌丸小姐。」

　　佐仓绫抬起头，感受到先生的指令，琥珀色的眼睛映着仓库顶灯：「如果她们一定要找我，我去她们那里说清楚。这样就算打起来，也不会砸到南口的摊位。」

　　乌丸铃握着折扇的手僵住了。

　　「您准备怎么说？」

　　「先道歉。我确实不太会安慰人。」

　　乌丸铃刚松了一口气，便听见佐仓绫继续说道：「如果道歉没用，再打到她们愿意听我解释。」

　　那口气又堵了回去。

　　「您这不叫说清楚，您这是准备把赤桥会的大门拆下来，放在地上慢慢说！」

　　佐仓绫有些心虚地避开视线：「我会注意赔偿的。」

　　...

　　电脑前，韩秋雪推下摇杆。

　　地图上的指引线随之亮起。那股熟悉的意志从佐仓绫意识深处掠过，冰冷而干脆，隐约夹着几个她已经能够辨认的音节。

　　红区。清掉。

　　先生也同意先把危险引开。

　　佐仓绫站起身，检查了一遍白钢脊装，随后朝仓库外走去。

　　「等一下！」乌丸铃连忙追上去，「二号桥道仓库是赤桥会的主场，她们已经清场布阵，您至少等我们查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

　　仓库里原本还在打牌、整理货物的人也纷纷起身。

　　两名低级魔法少女拿上符具，几个普通成员扛起医疗箱和担架，还有人从柜子里翻出安全帽，挨个往同伴头上扣。转眼之间，一群人已经跟到了佐仓绫身后。

　　乌丸铃站在门口，额角跳了两下。

　　「你们要去哪里？」

　　领头的鸦羽组成员挠了挠头：「老大，棺姬大人去赤桥会，我们总不能让她一个人走吧？」

　　「你们跟过去能干什么？帮她拆仓库吗？」

　　「可以递水，搬伤员，记赔偿单。」那人掰着手指算了算，又补上一句，「万一真拆了，总得有人确认砸坏了多少东西。」

　　旁边的低级魔法少女抱紧符具：「而且棺姬大人脾气这么好，万一被赤桥会的人欺负了怎么办？」

　　乌丸铃看向走在最前面的佐仓绫。粉发少女身形娇小，背影安静，确实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前提是忘掉她昨天把七名魔法少女挂上横梁的场面。

　　「你们到底是谁的手下？」

　　「当然是您的手下。」

　　「那就给我回来！」

　　众人互相看了几眼，脚步一点没停。

　　「造孽啊……」

　　乌丸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抓起桌上的折扇和急救包。

　　「医疗箱带两个，担架多拿一副！普通人留在后面，魔法少女跟紧了。谁敢擅自出手，我回来就把谁挂到灯市门口！」

　　她追出仓库，又冲前面的佐仓绫喊道：

　　「佐仓小姐，您走慢一点！我们连赔偿单都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