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赤桥会来问话

　　仓库的铁卷门缓缓升起，机油混着铁锈味灌进室内。

　　七道身影站在门外。

　　领头的女人二十岁出头，身穿暗红羽织，短发用一枚桥形发簪束在脑后。几圈朱红锁链缠在腰间，锁扣上刻着赤桥会的徽记。她迈过门槛时，链节自行抬起，贴着衣摆缓慢游动。

　　她身后的六人同样是魔法少女。

　　两人佩戴锁链武装，两人提着能够折叠展开的桥盾，剩下两人的武装分别是一柄发射封锁钉的短铳，以及一串铜制符铃。

　　天照市里，敢在势力名册上按下首领印章的人，必须是魔法少女。她们进入白塔或地方道场学习，活着熬过数次讨伐，再带着力量回到家乡。街道、货运、工坊和黑市，最后都会围绕这些人聚拢起来。

　　赤桥会能够守住南区通往外环的桥道，靠的显然不止人数。

　　两名随行人员走上前，将木盒与盖过章的文书放在桌上。盒中装着药剂、稳定符和一叠货运凭证，份量给得很足。

　　领头女人向乌丸铃微微颔首。

　　「赤桥会桥道管事，三轮朱音。代会长向乌丸头领问安。」

　　乌丸铃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三轮管事亲自过来，鸦羽组受不起。」

　　「受得起。南口这两天很热闹，连桥道那边都有人议论棺姬大人。」三轮朱音的目光越过她，落到桌边的佐仓绫身上，「我总得过来见一面。」

　　佐仓绫捧着纸杯，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三轮朱音看了看她脸上的裂光纹，又扫过白钢脊装，眼神没有停留太久。

　　「南口灯市遭遇污染，鸦羽组处理及时。赤桥会愿意减免一成货运抽成，后续修缮费用也可以商量。」

　　乌丸铃没有去碰那份文书。

　　「条件呢？」

　　「外来的魔法少女进入天照市，需要登记、担保和稳定评估。她在鸦羽组借住，南口自然要为她负责。」三轮朱音将文书推向桌子中央，「鸦羽组担不起，我们可以担。」

　　她说得很平静。

　　文书上的条件也挑不出明显的问题。按照外环的规矩，这已经算得上客气。

　　乌丸铃盯着那份文书，迟迟没有伸手。她知道赤桥会看中了佐仓的力量，也确实担心一个身份不明的高危魔法少女留在南口。

　　规矩、利益、风险，全摆在了桌上。换成其他人，今天很难拒绝。

　　佐仓绫放下纸杯：「谢谢你们愿意帮忙。不过，我很快就会离开南区，也不打算加入其他势力。」

　　三轮朱音看向她：「登记也不愿意？」

　　「我还没有决定去哪里。」

　　「稳定评估呢？」

　　佐仓绫摸了摸脸颊上的裂光纹，指尖很快缩了回去：「我会去做。但我想先找到同伴。」

　　三轮朱音沉默片刻，伸手压住桌上的文书。

　　「外来者有担保，出了乱子便有人负责。你既不登记，也不接受我们的担保，下一次再砸坏半条街，赔偿单送给谁？」

　　「送给我。」

　　佐仓绫回答得很快。

　　乌丸铃的眼皮跳了一下。她听得出来，这姑娘真的在考虑怎么还钱。

　　三轮朱音也怔了半秒，随即说道：「你能赔钱，未必赔得起人命。赤桥会守着几条桥道，每天有几千人来往。我不能用他们的命赌你不会失控。」

　　佐仓绫垂下视线，没有反驳。

　　「那我要怎么证明？」她问。

　　三轮朱音抬起手，腰间朱锁发出一声轻响。

　　「桥试。」

　　乌丸铃脸色一变：「三轮管事，没必要走到这一步吧？」

　　「赤桥会带着礼物来，自然愿意讲规矩。她若不需要任何势力担保，那便证明自己担得起。」三轮朱音看着佐仓绫，「接下我们的桥锁阵，坚持一刻钟。今天的文书当场作废，赤桥会也不再追问你的去处。」

　　「有人会受伤吗？」

　　「桥锁阵用于捕获，不取人命。」

　　佐仓绫转头看向乌丸铃。

　　乌丸铃很想劝她签字。视线碰到佐仓绫那双琥珀色眼睛，她又想起灯市里的火、仓库门前的凹坑，以及刚刚完成升级的白钢锚翼。

　　她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是外环认可的规矩。」乌丸铃揉了揉眉心，「打完就算两清。」

　　佐仓绫点头：「那好。」

　　电脑屏幕前，韩秋雪看着对话框里的三个选项。

　　【接受赤桥会担保。】【拒绝桥试。】【证明自己。】

　　「上来就是阵营收编事件？」

　　他按下第三项，仓库里的七个黄名同时多出一圈红边。

　　「行，正好试试新装备打人形单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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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轮朱音抬手结印。

　　六名护卫同时散开，武装上的朱纹逐一点亮。

　　符铃响起，仓库地面浮现出一条条暗红细线。两名锁手将锁扣甩向承重柱，朱链交错，先一步封死佐仓绫能够冲出的方向。

　　桥盾随即展开。

　　盾面拼成两堵斜墙，将仓库中央切成一条窄道。短铳射出三枚封锁钉，钉头拖着符绳，分别锁住地面与头顶横梁。

　　一张立体的桥锁阵转眼成形。

　　她们提前调查过南口棺姬。

　　重武器需要空间。棺材再沉，挥不起来也只是一块铁。封锁钉负责限制落脚点，桥盾负责挤压活动范围，符铃则会扰乱魔力流动，压住佐仓绫那种能够改变轻重的固有魔法。

　　几种武装互相补足，显然经历过长期磨合。

　　佐仓绫才刚起身，三条朱链便从不同方向射来。

　　【安息日】挡住第一条锁链，白钢锚翼同时展开。右侧锚翼刚刚落地，一枚封锁钉便擦着金属关节射入水泥，符绳骤然绷紧，将锚翼钉在原处。

　　三轮朱音立即察觉到了新装备的用途。

　　「锁住副肢，别和她争棺材！」

　　第二条锁链缠向佐仓绫的脚腕，第三条则绕过棺盖，直取她握住武器的手腕。

　　佐仓绫没有后退，迎着锁链向前走了一步。

　　负责收紧锁链的魔法少女动作微顿。她原以为对方会依靠蛮力向外挣脱，手上早已留好了卸力的余地。佐仓绫却贴着锁链冲向她，转眼便让绷紧的朱链垂落下去。

　　桥盾从两侧合拢，准备将她夹在中央。

　　左侧锚翼托起【安息日】，宽阔的棺盖横在两面盾牌之间。盾手同时发力，棺材却像一根塞进门缝的铁楔，稳稳卡住了她们的合围。

　　「封锁钉，压她的脚！」

　　短铳连续击发。

　　佐仓绫向侧面踏了一步，棺材贴着她转过半圈，将两枚封锁钉尽数挡下。第三枚钉在她脚边炸开，符绳顺势缠住小腿。

　　三轮朱音抓住机会，朱锁从地面扫过，扣住她的腰。

　　锁链同时收紧。

　　仓库的承重柱发出闷响，几名赤桥会的魔法少女一齐发力，桥盾沿地面向前推进。符铃的声音也越来越急，压得佐仓绫难以顺利调动魔力。

　　乌丸铃屏住呼吸。

　　桥锁阵已经彻底咬住了目标。赤桥会靠这套战术抓捕过失控魔法少女，也按住过体型远超人类的蚀。她们没有轻敌，甚至提前准备了针对微重力的符铃。

　　换成南区任何一支队伍，此刻都该倒下了。

　　佐仓绫却还站着。她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腰间的朱锁，双手抓住锁链，向前迈出第二步。

　　负责主锁的三轮朱音被拽得肩膀一沉。

　　「卸扣！」

　　赤桥会众人迅速松开外侧锁扣。绷紧的锁链当场分成数段，避免整支队伍被她一口气拖过去。

　　反应很快。

　　韩秋雪也看明白了。「配合不错。」

　　他的视角沿着锁链扫过，最后落在那些钉入承重柱、地面和横梁的固定点上。

　　整座桥锁阵连得太紧。每个人都能借同伴的力量稳住位置，一处出了问题，力道也会沿着锁链传给其他人。

　　同样的道理，她们谁也没办法完全独立行动。

　　...

　　被符绳钉住的右侧锚翼向下压紧，水泥地面随之裂开。封锁钉还牢牢卡在地里，周围那一整块水泥却被锚翼生生撬了起来。

　　负责符铃的魔法少女声音一滞。「她把地拔起来了？」

　　铃声乱了一拍。

　　【微重力Lv3】

　　缠住佐仓绫小腿的符绳骤然变轻。她抬脚踩住绳尾，向前一送，绳索贴着地面滑出去，正好缠住一名盾手的脚踝。

　　那名盾手刚想后退，佐仓绫已经抓住腰间的朱锁，朝相反方向一拽。

　　盾手被符绳拖倒，肩膀撞上同伴。两面桥盾互相顶住，严密的窄道当场堵成一团。

　　三轮朱音立刻变招。

　　她松开主锁，腰间剩余的朱链全部腾起，链节在半空拼成一座拱桥。三轮朱音踩上锁链，借着魔力一步越过棺材，掌心直取佐仓绫后颈。

　　她的动作比那些护卫快了不止一截。

　　韩秋雪刚转动视角，三轮朱音已经进入近身距离。缠着束带的手掌擦过佐仓绫肩膀，指尖扣住白钢脊装的连接处。

　　「抓住了。」

　　下一秒，佐仓绫向后靠了一步。

　　三轮朱音眼前一暗。

　　托着【安息日】的锚翼转向后方，沉重的棺盖贴到她面前。三轮朱音立即松手，踩着锁链向上翻身，避开棺材的挤压。

　　佐仓绫伸手抓住了她脚下的朱链。

　　三轮朱音脸色微变。

　　「松链！」

　　已经晚了。

　　佐仓绫抓着锁链转过半圈。白钢锚翼稳住棺材，她的双手彻底腾了出来。朱链绕过棺角，将还没来得及脱开的几段锁链一起卷了进去。

　　三轮朱音在半空失去落脚点，整个人被自己的武装带向横梁。两名锁手也被连带着扯离地面，慌忙解除锁扣。

　　锁扣弹开，朱链却已经缠住了仓库门边的吊钩。

　　三轮朱音落下半截，又被腰间的链条重新吊住，停在离地一米的位置。两名锁手一左一右挂在旁边，脚尖勉强能够碰到地面。

　　桥盾倒在过道中央，符铃滚到乌丸铃脚边。负责封锁钉的魔法少女刚举起短铳，【安息日】已经横在她面前，棺盖上的眼睛正对准她。

　　她看了看棺材，又看了看挂在门边的三轮朱音，默默放下短铳。

　　从桥锁阵展开到七人失去战斗能力，连一分钟都没到。

　　仓库里只剩锁链轻轻碰撞的声音。

　　电脑屏幕上，七个名字重新变成黄色。韩秋雪放下手柄，端起水杯。

　　「阵型挺好，固定点太多了。」

　　【桥试完成。】【赤桥会先锋已承认：南口棺姬具备自我担保资格。】【区域关系：中立（高度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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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仓绫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面桥盾，又看见被符绳捆在一起的护卫，最后仰起头，与吊在横梁下方的三轮朱音对上视线。

　　三轮朱音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佐仓绫赶紧让锚翼放低棺材，把几人从锁链里解救下来。她一边拆锁扣，一边小声道歉，确认每个人都能站稳后才松了口气。

　　三轮朱音揉着手腕，目光始终落在佐仓绫身上。

　　她们的准备没有问题，配合也没有出错。这个外来者单纯强得不讲道理。

　　「桥试结束。」三轮朱音捡起桌上的文书，当着众人的面撕成两半，「赤桥会遵守约定，今天不再问你的去处。」

　　佐仓绫向她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很强的，不要气馁。」

　　三轮朱音的嘴角抽动一下，转身准备带人离开。

　　佐仓绫看着她们的背影，总觉得应该说些什么。赤桥会几人的配合确实很好，她们带来的武器也很有想法，只是遇到了无火先生。

　　她犹豫片刻，追到仓库门口。

　　「那个，三轮小姐。」

　　三轮朱音停下脚步。佐仓绫捏住裙角，认真组织了一遍语言：「你们已经很厉害了。回去以后再努力一点，下次应该可以坚持得更久。」

　　三轮朱音缓缓回头。

　　【三轮朱音好感度下降。】【赤桥会关系：中立（高度警戒）→中立（强烈不满）。】

　　佐仓绫看见她的表情，头顶的猫耳一点点压了下去。

　　「我是不是……说得不太合适？」

　　乌丸铃摀住脸，靠着货架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