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想留，留不住

　　莉莉丝沙哑的尾音在大厅的石壁间散尽。

　　旧钟楼里唯余死寂。月城司的手指扣在刀鞘上，辉夜的水晶盾在掌心微光敛去。

　　门槛外的星见安静地站立着。

　　她的视线越过月城司推出半寸的刀镡，越过辉夜掌心流转的水晶盾，落在虚无的半空。她只是看着前方，发丝在空气中微微漂浮。

　　巴麻美将目光投向佐仓绫。

　　佐仓绫双手握着【安息日】。她看着门外那个半透明的身影，嘴唇微微翕动。

　　「先……」佐仓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微弱的颤音，「不要刺激她。」

　　「等待时机。」佐仓绫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肩膀塌了下去。

　　众人紧绷的手指随之松开。

　　星见被允许踏入旧钟楼。她停在大厅最外侧的木椅旁，此地距离病房与沉默室隔着三道石拱门。

　　辉夜走到星见面前，指着靠墙的一把木椅：「坐下。」

　　星见顺从地走到椅子前，坐下。裙摆上的光灰在粗糙的木板上散落，无声地消失在木纹的缝隙里。

　　「抬起右手。」辉夜继续下达指令。

　　星见抬起右手，悬停在半空。动作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月城司将长刀推回鞘中，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显得空洞。

　　两人面面相觑。她们习惯了应对暴虐的爪牙与撕裂的魔力，此刻，面对星见平稳抬起的右手，所有的战术与防线都悬在了半空。

　　巴麻美走上前。她注意到星见礼装边缘有一处开裂的缝隙，便指尖微挑，分出一缕极细的金色缎带，轻轻绕住那处裂口。

　　缎带在触碰到星见手臂的瞬间，微微向内陷了半寸，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浓雾。

　　星见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金色丝线，微微颔首：「谢谢。」

　　千早灯停在三步之外。她垂下双手，指尖在衣角上轻轻摩挲，轻声询问：「我可以靠近一点吗？」

　　「可以。」星见回答。

　　神官从袖口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贴在星见脚边的青石板上。符纸平整地贴在地面，上面的朱砂纹路没有发生任何扭曲，亦未曾亮起排斥的红芒。

　　柚子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汤走过来，重重地塞进星见手里。粗瓷碗在星见半透明的掌心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星见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大厅里听不到一点吞咽的声音，只有热汤的蒸汽在她的脸颊旁升腾，随即消散。

　　柚子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终于按捺不住，指甲在围裙上用力抠了抠，压低声音说道：「你倒是说点正常人会说的话啊！」

　　「说词儿啊！」

　　星见停下喝汤的动作。她认真地思索了两秒，抬起头，红色的眼眸看着柚子。

　　「汤很暖。」

　　柚子张了张嘴，指尖在围裙的口袋边缘攥紧，最终转过身，快步走向厨房。

　　大厅的另一侧，莉莉丝靠在石柱上。

　　她的目光锁在星见身上。她的喉咙上下起伏，指尖在石柱粗糙的表面上无意识地刮擦，剥落了几块干燥的石粉。

　　「卡嚓。」

　　一声清脆的开裂声。

　　莉莉丝手里握着的陶瓷水杯，在指关节的重压下，绽开了一道细长的裂纹。

　　「别把杯子捏碎了，库存不多。」柚子在远处喊了一声。

　　莉莉丝慢慢松开手指，将那个布满裂纹的杯子搁在旁边的石台上。一滴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入衣领。

　　黑翼无力地垂在身后，羽毛在石板上拖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琴音坐在角落的软垫上，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纸页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灰色划痕。

　　「她已经不害怕了。」

　　神官平淡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神官铺开一张符纸，提笔蘸墨。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我还在害怕。」神官的笔尖在纸页上留下一行黑色的字迹，「所以我还在记录。」

　　莉莉丝看向神官，异色瞳孔中的光芒暗了下去。她重新靠回石柱上，闭上了眼睛。

　　星见听到了这句话。

　　她转过头，看向神官。半透明的发丝在空气中划过。

　　「害怕，很重。」星见轻声说道。

　　神官没有回答，笔尖的沙沙声未曾停顿。

　　夜色逐渐深沉。旧钟楼外的风彻底停歇。

　　大厅里的温度骤降，窗框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众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又缓缓消散。

　　星见坐在木椅上，将视线投向大厅敞开的西侧大门。外面的夜空漆黑如墨。

　　「门快开了。」

　　星见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响起。

　　莉莉丝猛地抬起头，后背离开了倚靠的石柱。

　　星见转过视线，看向莉莉丝。那双红色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有一种平静。

　　「我要回家了。」星见看着莉莉丝，「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旧钟楼大厅陷入了死寂。

　　莉莉丝的脊背猛地撞在石柱上。

　　她死死盯着星见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唯有平静。星见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指向门外漆黑的夜空，等待着她的回答。

　　莉莉丝的身体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她死死盯着星见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会回去。」

　　星见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接受了这个选择。

　　星见转过头，重新看向门外的夜色。她安静地坐在木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塑。

　　莉莉丝站在阴影里，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她看着星见的侧脸，手掌死死攥着领口下的星桥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