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夜宴里的第一盏灯

　　旧钟楼的厨房里，铁锅升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佐仓绫端着两个空掉的汤碗，走到水槽边，拧开生锈的水龙头仔细清洗。

　　柚子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抹布，正用力擦拭切菜板上的油污。她眼角余光瞥见佐仓绫洗碗的动作，手腕微微一顿。

　　「洗干净点，那是厨房仅剩的几个没缺口的碗了。」柚子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语气生硬，「别误会，我可没原谅你砸坏王座厅的事。那笔修理费，莉莉丝迟早要从你们的伙食费里扣出来。」

　　佐仓绫将洗净的陶碗倒扣在沥水架上。她转过身，对着柚子认真点头。

　　「不过我不敢用力洗，柚子都说这碗很珍贵了。下次还是让莉莉丝来吧。」

　　「还有修理费，我会接委托赚钱还的。」

　　柚子擦桌子的动作僵住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抱怨，被佐仓天马行空的回答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烦躁地把抹布扔进水槽，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重重拍在佐仓绫面前的桌面上。

　　「拿着！」柚子瞪着眼睛，语气恶狠狠的，「刚才打得那么凶，体力消耗肯定大。这是昨天剩下的半个肉排三明治。你要是饿死在旧钟楼里，我还得费力气把你拖出去埋了。」

　　佐仓绫看着桌上的油纸包。隔着包装，能闻到肉排和酱汁的香气。

　　她伸手将油纸包收进口袋。

　　「谢谢柚子。」

　　「都说了别叫我名字！叫我厨房主管！」柚子转过身，继续去对付那口大铁锅，耳根泛起微红。

　　厨房门外，沉默室的走廊里。

　　光线昏暗。几个半蚀化少女缩在角落阴影里，目光透过发丝缝隙，悄悄打量着刚从厨房走出来的佐仓绫。

　　在夜宴这个充满绝望的地下避难所里，很多人都曾站在失控边缘，思考过「要不要继续活下去」。她们以为，一旦越过那条界限，迎来的只有被当成怪物无情清理的结局。

　　佐仓绫硬生生把巴麻美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一扇紧闭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裂开一条细缝。一只布满黑色鳞片的手从门缝里探出。手里拿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空陶碗。

　　那只手颤抖着，将空碗放在门外的地板上，迅速缩回门内。

　　佐仓绫停下脚步。她走上前，弯下腰，捡起那个空碗。

　　木门内传来微弱沙哑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我也像她那样失控了……」门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和不确定，「你……也会拉我一把吗？」

　　走廊里陷入死寂。角落里的几个女孩同时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答案。

　　佐仓绫站在门外，手里拿着空碗。她看着那扇木门，语气平静而坚定。

　　「如果那时候，我还站得起来。我会去。」

　　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角落里的几个女孩慢慢放下挡在脸前的手臂。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走廊里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远处，王座厅的废墟边缘。

　　莉莉丝靠在断裂的石柱上，看着走廊里发生的一切。

　　「你救得了几个？」莉莉丝罕见的没有用嘲讽的语气，认真地询问着佐仓绫，「这里全是我们从国度手里拚死抢回来的残次品。她们注定腐烂。要知道给人希望以后产生的绝望更加恶劣。」

　　「先救眼前的。」

　　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从佐仓绫身后的临时休息室里传出。

　　巴麻美扶着门框，缓缓走了出来。她的双手缠满绷带，脸色苍白，脊背挺得笔直。

　　莉莉丝看着巴麻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旧钟楼更深处的阴影。

　　神官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隐藏在符纸下的目光深邃难测。「能够影响高侵蚀个体精神稳定的未知变量。也许不久后夜宴也要变天了。」

　　神官转身离开，宽大的袍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地球，电脑屏幕前。

　　韩秋雪看着UI界面上不断跳动的阵营声望提示。

　　【魔女的夜宴：声望提升（当前状态：冷淡）】

　　「好感度开始破冰了。看来刚才保下NPC的选择是正确的。」韩秋雪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是在这张新地图里清日常，刷声望，把阵营商店里的极品图纸和素材全搬空。」

　　他操控角色走向厨房。

　　异世界中。

　　佐仓绫走进厨房，将手里的垃圾丢进垃圾桶。

　　头顶上方，那盏常年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电流声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啪嗒」声，灯丝彻底烧断。厨房陷入一片黑暗。

　　「该死！这破灯又坏了！」柚子在黑暗中暴躁地骂了一句，「这已经是这个月烧坏的第三个灯泡了！莉莉丝那个抠门鬼，连买个好点灯泡的钱都不肯出！」

　　佐仓绫站在黑暗中，伸手摸向口袋里的那张灰色磁卡。那是莉莉丝给她的，不受白塔监控的灰色资金账户。

　　「我去买。」佐仓绫轻声说道。

　　「买什么买！」柚子在黑暗中准确抓住了佐仓绫的手腕，一把将她拉住，「你以为外面那些五金店半夜还开门吗？你现在这副样子出去，是想把对策局的巡逻队引过来吗？」

　　柚子松开手，摸黑走到厨房角落的杂物柜前，翻找了一阵。

　　「找到了。上次清理废弃仓库捡回来的旧提灯。」

　　柚子拿着一盏生锈的黄铜提灯走回灶台前。她熟练地拧开灯罩，划亮一根火柴，点燃里面的灯芯。

　　一团微弱但稳定的橘黄色火光，在厨房里亮起。

　　火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柚子沾着煤灰的脸颊，也照亮了佐仓绫平静的眼眸。

　　「凑合著用吧。等明天天亮了，我去老城区的废品站淘个二手的灯泡回来。」柚子把提灯挂在灶台上方生锈的铁钩上。

　　橘黄色的光芒透过布满划痕的玻璃灯罩，洒在厨房斑驳的墙壁上。

　　佐仓绫看着那团跳动的火苗，听着铁锅里重新沸腾的汤声，还有柚子絮絮叨叨的抱怨。

　　「明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