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魔法少女，不是国度的东西

　　旧钟楼深处的一间临时休息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和医用酒精的刺鼻气味。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柚子端着掉漆的木托盘大步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还在翻滚冒泡的药草汤，汤汁随着步伐溅出几滴，落在满是划痕的木地板上。

　　「喝掉。不要拒绝。」柚子把托盘重重磕在房间中央的矮桌上，发出「匡当」一声闷响。

　　她瞪着坐在床沿的巴麻美，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佐仓绫。

　　「正统派发疯也这么费锅。这汤里加了双倍的安神草药，苦得很，但必须喝完。」柚子双手叉腰，语气依旧暴躁，「别误会，是你刚才消耗太大，怕你又晕过去。」

　　佐仓绫走上前，端起其中一碗汤。粗糙的陶碗表面传递出滚烫的温度，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渗入冰冷的指尖。

　　「谢谢柚子。」佐仓绫轻声说道。

　　柚子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转身快步走出房间，顺手带上木门。

　　门外的走廊上，莉莉丝靠在墙边。她的右肩缠满厚厚的白色绷带，黑色的血液已经渗透纱布表层。

　　「还有你也一样，赶紧喝汤！要我喂你吗？站在门外想偷听什么？」柚子一眼看到莉莉丝，二话不说直接拉走。

　　「等..等一下...」

　　佐仓听着门外的声音渐行渐远，她端着汤，走到房间角落的储物柜前。柜子上放着一个老旧的保温壶，旁边倒扣着两只玻璃水杯。

　　一只杯子的边缘完好无损。另一只的杯口带着一个明显的缺口。

　　佐仓绫放下汤，拿起那个完好的玻璃杯，按下保温壶开关，接了一杯温水。

　　她转过身，端着温水走到床边，将杯子轻轻推到巴麻美面前的矮桌上。

　　巴麻美坐在床沿，低垂着头。

　　她的双手缠满洁白的医用绷带。刚才在枪阵中，强行拉扯失控的金色缎带，让她的掌心和手指被勒出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透过绷带，在手心印出几块暗红色的斑迹。

　　巴麻美看着推到面前的完好水杯，瞳孔微微颤动。

　　「我不配再教你。你也不需要我教授。你很强。」巴麻美的声音沙哑，仿佛声带被砂纸打磨过。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我该叫你'黑天使'大人，还是遥香大人。这都不是你的本名吧。」

　　「叫我遥香就行。我在巴麻美小姐面前就是遥香。」佐仓绫在矮桌另一侧坐下。她拿起那只带有缺口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点温水。

　　「黑兔拿着契约找到我的时候，给了我心之容器。」佐仓绫双手捧着缺口杯，目光平静地看着水面上升腾的微弱白汽，「那份力量，确实是国度给的。不论它们怀着何种目的。」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巴麻美缠满绷带的双手上。

　　「我自愿接受了这份力量。可是，国度只给了力量。」

　　佐仓绫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缓缓流淌。

　　「国度忽略了教我怎么在害怕的时候调整呼吸。也忽略了教我，要把完好的杯子留给客人。」

　　佐仓绫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温水。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

　　「巴麻美小姐教我的东西，救过我。」佐仓绫看着巴麻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魔法少女，不是国度的东西。」

　　巴麻美的身体猛地一震。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佐仓绫。

　　佐仓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已经褪去、但依然残留着淡淡痕迹的侵蚀纹路。

　　如果成为魔法少女注定要承受这种撕裂理智的痛苦，注定要面对地下冰棺那样的结局，那是不是一开始就拒绝成为魔法少女比较好？

　　随波逐流，接受命运。

　　佐仓绫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地铁站里死死护着蛋糕的中年男人，浮现出医院病床上母亲平稳的呼吸，浮现出白塔中同伴的身影。

　　缺乏这份力量，这些平凡的日常，早就在蚀的侵袭下化作废墟。

　　她也没有办法去亲眼见证，亲身体会。

　　她想不出完美的答案。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推翻国度那套残酷的运转规则，也不知道该怎么拯救所有注定要碎裂的容器。

　　但她很清楚，她不能扔掉这份力量，也绝不会让国度来定义这份力量的意义。

　　巴麻美看着佐仓绫。那双灰暗死寂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一层厚厚的冰壳正在碎裂。

　　她伸出缠满绷带的双手，指尖微微发抖，一点点靠近矮桌上那只完好的玻璃杯。

　　指腹触碰到玻璃杯壁。温热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

　　她曾经坚信的天真被国度的残酷真相彻底击碎。但她在这个女孩身上留下的善意，真实地存活了下来，并且在最黑暗的时刻，反过来拉了她一把。

　　巴麻美深吸了一口气。胸腔缓慢而沉重地起伏。

　　「金色缎带，装填。」她用微弱的声音，念出了那句短唱名。

　　走廊里刺目的金光并未重现，铺天盖地的火绳枪阵也隐匿无踪。

　　只有一根细若游丝的金色缎带，从她缠着绷带的指尖缓缓延伸出来。缎带的光芒十分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它在空气中绕了半个圈，轻轻缠绕在玻璃杯的把手上。

　　巴麻美端起水杯，温热的水流润湿了干裂的嘴唇。

　　「水温刚好。」巴麻美轻声说道。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播放完毕的即时演算动画。

　　他推下摇杆，打开UI界面的队伍状态栏。

　　代表巴麻美的NPC状态条，已经从红色的【精神崩溃 / 友方敌对化】，跳变成代表安全的绿色【虚弱恢复中 / 阵营绑定】。

　　「NPC好感度突破上限了？连阵营绑定都刷出来了。」韩秋雪满意地靠在电竞椅上，拿起桌上的薯片塞进嘴里。

　　「这算是彻底完成个人专属救赎支线了吧。虽然刚才那场强制QTE和全屏弹幕战打的惊天动地，但能把这个强力辅助NPC彻底留在队伍里，血赚。」

　　他关掉状态栏，开始检查刚才战斗中掉落的素材和经验值结算。

　　异世界，旧钟楼走廊。

　　佐仓绫端着两个空掉的汤碗，走出临时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