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没有缺口的杯子

　　走廊里的金色牢笼彻底崩溃。

　　失去理智压制的魔力回路陷入狂乱。悬浮在半空的数百把火绳枪开始无差别射击。

　　枪口喷吐刺目的火舌，金色铅弹在狭窄的地下信道里四处乱窜。

　　巴麻美跪在枪阵最中央，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抠进头皮。

　　她彻底失去了对这套武装的控制。

　　......

　　韩秋雪看着UI界面上满屏乱飞的弹幕轨迹，大拇指迅速推下摇杆。

　　「Boss本体进入瘫痪状态，召唤物陷入无差别狂暴模式。」韩秋雪紧盯屏幕，「这些乱飞的枪管和子弹现在全是敌对判定。直接开始清屏模式。」

　　他按下冲刺键。

　　「弹幕游戏是吧？这我熟啊！擦弹判定，拆掉所有发射器，弹幕自然停止。」

　　......

　　密集的火力逼迫佐仓绫猛地收回向前伸出的双手。

　　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排扫射过来的金色铅弹。铅弹擦着脸颊飞过，击碎后方的砖墙。

　　头顶上方，十几把失控的火绳枪调转枪口，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巴麻美，以及走廊尽头躲着夜宴成员的木门。

　　佐仓绫左臂的铁棺材【安息日】发出一声沉闷轰鸣。右手的【风暴处刑者】引擎全开，链锯长剑的锯齿带起刺耳尖啸。

　　韩秋雪果断操控角色切入战场。

　　【微重力Lv.3】减重百分之六十。

　　佐仓绫身体瞬间变得轻盈。双腿发力，战术靴在地面踩出一声音爆，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冲最密集的弹幕网。

　　三把火绳枪挡在必经之路上。

　　佐仓绫维持冲刺速度，右手链锯长剑自下而上狠狠撩起。

　　高速转动的超合金锯齿切入金色枪管。刺耳的金属切割声炸响，火花四溅。三把魔力凝聚的火绳枪被硬生生切成两段，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侧面，几根失控的金色缎带从阴影中抽打过来。

　　韩秋雪拨动摇杆，按下防御键。

　　佐仓绫左臂铁棺材横向一挡。

　　铛！铛！铛！

　　缎带抽打在生铁表面，留下几道深深的白印。佐仓绫借着这股抽打的力量，身体在半空完成一次极限转体，精准避开一波从死角射来的铅弹。

　　双脚落地，重力锚点激活。

　　【微重力Lv.3】加重百分之六十。

　　巨大的质量将她死死钉在巴麻美身前。

　　头顶上方，十几发失控铅弹呼啸着砸向巴麻美后背。

　　佐仓绫双手举起铁棺材，向上一顶。

　　砰砰砰！密集撞击声在铁棺材表面炸开。巨大动能压得佐仓绫双膝微弯，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下这一波致命的误伤。

　　「发射器太多，逐个清理效率太低。」韩秋雪看着屏幕上不断生成的火绳枪，「聚怪，一波清。」

　　他操控佐仓绫甩出三枚无色牌片，分别钉在走廊两侧墙壁和天花板上。

　　韩秋雪将控制圈内的重力方向，强行向中心点坍缩。

　　半空中，悬浮的火绳枪和乱舞的缎带瞬间失去平衡。它们被一股无形吸力拉扯，不受控制地向着走廊中央半空撞去。

　　几十把火绳枪挤压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魔力重载声。

　　佐仓绫撤下铁棺材，双手握住链锯长剑剑柄。

　　引擎轰鸣声达到顶峰。

　　她腰部发力，对着半空中那团挤压的枪阵，狠狠挥出一记全力的横扫。

　　轰！狂暴的物理切割力瞬间撕碎核心节点。

　　金色魔力光芒在走廊半空轰然炸开，化作一场绚丽的光雨。所有火绳枪和缎带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解，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只剩下金属网格地板上散落的碎石，以及高压管道里喷出的嘶嘶蒸汽声。

　　韩秋雪看着UI界面上彻底清空的敌对红点，松开紧握手柄的手指。

　　「清场完毕。机制解除。」

　　佐仓绫大口喘息。肺部吸入混杂硝烟味的空气，引起一阵轻微咳嗽。

　　她松开双手。

　　右手链锯长剑停止转动，左臂铁棺材在一阵机括声中重新折叠，变回贴合小臂的黑色护纹。

　　她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巴麻美。

　　巴麻美依旧保持双手抱头姿势。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引以为傲的优雅、努力维持的前辈体面，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佐仓绫走到巴麻美面前。她无视肩膀上被子弹擦出的血痕。双膝弯曲，在满是灰尘和碎石的地面上跪了下来。

　　佐仓绫伸出双手，穿过巴麻美颤抖的肩膀，将这个崩溃的前辈紧紧抱进怀里。

　　这是一个笨拙的拥抱。

　　佐仓绫不懂得如何安慰别人，动作甚至有些僵硬。但双臂收得很紧，将身上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怀里冰冷的人。

　　巴麻美身体猛地一僵。

　　「巴麻美小姐。」佐仓绫声音很轻，却清晰落在巴麻美耳边。

　　「那个在安全屋里，把完好的杯子留给我的，是巴麻美小姐。」

　　巴麻美呜咽声停顿。手指死死抓住佐仓绫后背的外套布料，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个在雨夜里，把伞偏向我这边的，也是巴麻美小姐。」

　　佐仓绫下巴搁在巴麻美肩膀上，感受着对方剧烈的颤抖。

　　「国度无视一个杯子的缺口，也无视一把伞的倾斜方向。」

　　「那些全是巴麻美小姐自己的心意。」

　　巴麻美眼泪决堤而出。大颗泪水砸在佐仓绫肩膀上，迅速浸透粗糙的布料。

　　「我不知道……」

　　巴麻美声音支离破碎，带着无尽的迷茫和痛苦。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教你的东西全是错的……如果我只是在害你……」

　　她死死抓着佐仓绫的衣服，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那我到底算什么……」

　　佐仓绫收紧双臂。她想起了冰冷的地下冰棺，想起了莉莉丝在王座上吐露的残酷真相。

　　她同样缺乏关于魔法少女终点的答案。

　　但她确信，此刻抱住她的这个人，是真实的。

　　「如果教我的东西是错的。」

　　佐仓绫看着走廊尽头破败的木门，声音平稳而坚定。

　　「那我们就一起改。」

　　巴麻美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还想继续学。」佐仓绫轻声说道，「所以，请留下来，继续做我的老师。」

　　巴麻美终于彻底放声大哭。

　　她将头埋在佐仓绫肩膀上，毫无保留地宣泄着压抑无数个日夜的恐惧与绝望。

　　走廊阴影深处。柚子手里紧紧攥着平底锅，眼眶通红。她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跪在废墟中央的两个人，保持安静。

　　沉默室的门缝后面，几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莉莉丝靠在远处断墙上，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画面。猩红右眼微微闪烁，随后偏过头，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冷哼。

　　神官站在莉莉丝身旁，隐藏在符纸下的目光深邃难测。

　　她们看着佐仓绫。

　　这个女孩刚刚用最暴力的手段撕碎枪阵，现在却用最笨拙的方式抱住一个濒临崩溃的前辈。

　　...

　　走廊里，只剩下巴麻美的哭声。

　　佐仓绫安静跪在满地狼藉中，任由前辈的眼泪浸透肩膀。

　　她抬头看向头顶交错的生锈管道。

　　魔法少女到底是什么，她依然缺乏答案。

　　但至少现在，她护住了那份没有缺口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