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钟下的住户

　　沉重的铁门被神官推开，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门在三人身后缓缓合拢，隔断了王座厅的残骸。

　　门后空气阴冷。佐仓绫和巴麻美面前，是一条狭窄、向下延伸的走廊。

　　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灰白混凝土与生锈钢筋。头顶管道交错，表面凝结的水珠砸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发出空洞回响。

　　空气里混杂着医用消毒水、劣质草药的苦涩，以及淡淡的血腥气。

　　神官走在最前面，宽大袍袖在阴风中微摆。

　　「你们要在这里暂住，就先认清方向。」神官背对着她们，声音在信道里带着回音，「最重要的一点，记住哪里绝对禁止触碰。」

　　佐仓绫跟在神官身后，手指贴着右臂袖剑的护臂边缘。

　　巴麻美走在最后，放轻脚步。战术靴踩在金属网格上。她左手攥紧腰间的金色缎带，目光扫过走廊两侧。

　　走廊两边分布着老旧木门，门板上用白漆粗糙刷着编号。

　　部分门半掩着，部分门上嵌着布满划痕的方形玻璃观察窗。

　　路过第三扇门时，巴麻美透过玻璃窗向内看去。

　　她的呼吸猛地停滞。

　　昏暗的房间里摆着铁架床。一个穿着破烂睡裙的女孩蜷缩在床角。女孩的右臂上覆盖着一层漆黑的坚硬鳞片。

　　女孩身体剧烈颤抖。长满鳞片的手臂在铁架床栏杆上刮擦，发出「喀啦」声。

　　她干裂的嘴唇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

　　声音透过门缝传出。

　　「以星光为誓……绝不后退……以星光为誓……」

　　那是一段标准的武装唱名。

　　巴麻美胃部一阵抽紧。她移开视线，看向下一扇半掩的房门。

　　那个房间一片漆黑。短发少女坐在轮椅上，双眼缠着厚重黑色绷带。走廊漏进的灯光拉长了她的影子。影子的边缘不断扭曲、分裂，化作几条触手，在墙壁上疯狂拍打。

　　巴麻美停下脚步。

　　她握着缎带的手指发抖，指甲陷进掌心。胸腔剧烈起伏。

　　「她们都是……」巴麻美咽下干涩的唾沫，声音沙哑，「魔法少女？」

　　神官停下脚步。她转过身，那只露在符纸外的人类眼睛，平静注视着巴麻美。

　　「曾经是。」神官语气平淡，陈述着一个物理事实。「现在仍然是。只是你们的系统，废除了她们的编号。」

　　巴麻美僵在原地。

　　肖像走廊里那些被涂黑的脸，以及铭牌上的【清理】与【退役】，瞬间在脑海中与眼前的景象重叠。

　　神官转身继续向前走。

　　走廊深处光线昏暗。呼出的气体在半空化作白雾。

　　信道尽头，矗立着三扇厚重的防爆门。

　　门缝四周被暗红色粘稠物质封死。门板贴满黄色符纸，朱砂经文散发着微弱红光。

　　门外缠绕着几根粗大生铁锁链。锁链交叉点镶嵌着破碎的花色徽章。裂开的红桃，砸掉一半的梅花。

　　神官在防爆门外一米处停下。

　　「这里禁止入内。」神官指着铁门，声音严厉。「她们醒着的时候，认不清人。」

　　佐仓绫站在神官身侧，盯着门板上的破碎徽章。

　　防爆门内部传来沉闷撞击声，伴随野兽般的低吼。吼声中充斥着纯粹的破坏欲。

　　佐仓绫身体微颤。她低头看向右手。

　　十几分钟前，这只手死死掐住莉莉丝的喉咙，指甲缝里塞满黑色鳞片和血肉。若非先生的冰冷意志强行拉扯，若非巴麻美在身后死死抱住。

　　佐仓绫五指收拢握拳。指甲掐进掌心，让真实的物理痛感压下心底的恐惧。

　　神官看了一眼佐仓绫的动作，保持沉默。

　　她转身带着两人拐进旁边的岔路。岔路尽头是十字交汇点。墙上挂着一盏白炽灯。

　　灯光下方钉着一块黑色木板。

　　木板表面布满图钉孔洞，贴着几十张纸条。部分纸条泛黄，边缘沾着干涸油渍。

　　佐仓绫走上前，扫过纸条字迹。

　　【清理C-4区地下排水渠重度污染，报酬面议。】

　　【转移第三批稳定药剂至西区废弃工厂，需两名魔法少女护送。】

　　【捕获白塔侦查使魔，切勿损坏核心模块。】

　　【护送编号0089前往安全屋（注：目标处于失控边缘，需具备物理压制能力）。】

　　【清理无编号蚀核，地点旧城区烂尾楼。】

　　佐仓绫看着字条，手指隔着布料按在口袋里的灰色磁卡上。

　　神官走到任务板前，指尖点在几张血迹纸条上。

　　「协会拒接的委托，对策局抹除记录的脏活，旧城区遗留的麻烦。」神官看向佐仓绫和巴麻美。「这些东西，最后都会绕到这里。」

　　巴麻美盯着协会几个字。

　　她一直将白塔和协会视为唯一的保护伞，深信所有任务均由中央系统统一调度。

　　但在这里被白塔判定为「无价值」或「高风险」的麻烦，全被扔给了这群躲在地下、濒临失控的残次品。

　　巴麻美嘴唇微张，喉咙干涩发紧。神官无视了巴麻美的异样，转头看向佐仓绫。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日常。走吧，带你们去见见这里管事的人。」

　　神官越过任务板，走向交汇点右侧信道。

　　信道深处传来铁锅碰撞的「匡当」声，夹杂着一个女孩暴躁的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