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胜负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假象，但虚假也可以化为真实……准确来说，蕾切尔所经历的那段经历并非纯粹的幻想。

　　它是一种“可能”。

　　而威尔·昂赛汀所做的，只是将命运的河流引向了对应这种可能性的方向。

　　轻而易举便能改变世界的走向，这便是命运之轮的强大之处——舍弃掉了攻击与防御后，专精命运权柄的威尔·昂赛汀在这方面甚至还要超越大部分旧日。

　　也正是靠着这份权柄，蕾切尔才能走到现在……也许祂的确是自己的恩人。

　　不过，在考虑这一点之前，蕾切尔必须先解决近在咫尺的危机：再次发动猛攻的艾流德。

　　“蕾切尔，要不要先想办法脱身？”

　　克莱恩抬起手，再次拉出了两道历史投影，转头看向蕾切尔，语气略显急促。

　　克莱恩倾向于直接撤退，但问题是如果蕾切尔不愿意的话，他也没有能力强行将蕾切尔带走。

　　“不。”

　　蕾切尔站直了身子，让灰白的色彩以自身为中心朝着外界迅速蔓延：“哪怕不是为了晋升……我也必须在这里击溃艾流德，祂是一切的起末，不将祂击败，我永远都无法得知真相。”

　　事到如今，蕾切尔的想法虽然没有被彻底颠覆，但至少也开始发生了一些转变——虽然过去自己似乎下定决心要活下去，可那也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而已。

　　不过，在看到克莱恩和纳斯特出现的那一刻，蕾切尔便下定了决心：至少，要为了所有不希望我死去的人而活下去。

　　正因如此，蕾切尔才要抓住这个机会，彻底弄明白艾流德的想法和谋划，为以后做准备。

　　准确来说，她过去就是因为太容易被艾流德那家伙搪塞，每次都被他蒙混过关，才稀里糊涂地落到这一步！

　　如今有了克莱恩和纳斯特的帮助，蕾切尔必须思考这会不会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

　　毕竟经过了短暂的交手，蕾切尔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和艾流德的差距——她觉得很是匪夷所思，毕竟哪怕艾流德容纳了唯一性，在位格上胜过自己，哪怕魔女途径不擅长正面作战，自己与他单挑时也不该陷入如此明显的劣势才对。

　　难道真的是我太菜了？不应该啊？

　　奇克：蕾切尔是个外行。

　　“说实话，你在权柄和非凡能力的利用上的确远不如我，不过这不是你处于劣势的最大原因。”和蕾切尔的脑补不同，奇克其实还是挺客观的，“真正的问题，在于更高层面的差距。”

　　“……我知道了。”听着耳边的小蛇传来的话语，蕾切尔马上便反应了过来，她惊疑不定地望了艾流德一眼，咬了咬牙，“那么……也只能试一次人多打人少了。”

　　“你在跟我比人多人少吗？”

　　艾流德的攻击再次到来，这一次，他将灼热的暗紫色火焰化为火海，把蕾切尔三人包裹在其中，带着古怪铁锈味道的硝烟遮掩了整个战场：

　　“既然你想跟我比人多，那就来吧……”

　　话音未落，蕾切尔便清晰地感觉到，艾流德的危险程度陡然上涨：他与自己的军队联通，直接聚集了全军的力量！

　　如今的艾流德能够给每一位士兵提供极为可观的增幅，而猎人途径的集众能力又能将这些增幅全部收回，叠加在自己身上……

　　左脚踩右脚上天了属于是。

　　事到如今，艾流德也懒得再管那个破仪式了，反正已经不可能完成，那也别怪他全力出手了！

　　在熊熊烈焰的灼烧之下，整座镜中世界都开始逐渐熔化！

　　“真是麻烦……”克莱恩的手指下意识地搓了搓。

　　在来到这里之前，威尔·昂赛汀就警告过他：这里非常危险，面对的敌人几乎等同于神灵，不是他这个序列2可以抗衡的。

　　明哲保身才是理智的选择……但如果他不来，蕾切尔因此而死，他会后悔。

　　‘算了，我好歹也是奇迹师，还能复活呢，哪怕复活不了……’克莱恩这么想着，让自己身前的两道历史投影迅速凝实，‘就当我当年死在贝克兰德大雾霾里好了。’

　　两道历史投影，一个身穿因蒂斯风格的华丽外套，有着栗色的长发和湖蓝色的眼睛，另一个则穿着花纹繁复的黑色礼裙，长发淡金，红眸如血，身体的质感如同布娃娃一般。

　　罗塞尔·古斯塔夫，蕾妮特·缇尼科尔。

　　古代学者能够通过研究历史召唤出不同时期的历史投影，比如此刻的罗塞尔并不是前段时间刚得到身体的死亡执政官版本，而是全盛时期的知识皇帝，蕾妮特也是如此，此刻的她是完整的古代邪物。

　　两位天使眼珠略一转动，很快便生动起来，显然是得到了意识的注入，这让克莱恩的灵性压力减少了很多。

　　罗塞尔抬起眼眸，遥遥注视着火海中的艾流德，将大量的无用信息灌输了过去——不，并不只是无用的信息。

　　被灌输了大量无效信息的艾流德动作顿时出现了迟缓，但他并没有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因为他将绝大多数信息都分摊给了自己的士兵。

　　而被他本人所接收到的极少信息，则掺杂着罗塞尔的叹息：“艾流德……你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不归路？”

　　“我别无选择，难道你不知道？”艾流德低声回答道，面对这个昔日的老友，他手上没有留情，但语调却罕见地显得有些悲伤，“罗塞尔……不要阻拦我。”

　　“你以为自己在为了全世界牺牲吗？”罗塞尔的声音严肃了一些，他知道一小部分内情，所以此刻更清楚如何劝说艾流德才有效果，“如果你是自愿的，那我马上说服纳斯特他们离开，但你是吗？你自己都说了，你别无选择！你只是被硬逼上这个位置的，何苦自己洗脑自己？”

　　“退一步来讲，艾流德，你扪心自问，你是那种能为了这个世界不惜牺牲自己的人吗？不，你当然不是！正因为你没有其他选择，所以你只能不断骗自己，用行为的崇高来掩盖它的残酷本质！”

　　罗塞尔毕竟是曾经成为过黑皇帝的人，他的话术精准地切入了艾流德最在意的点，让艾流德的攻势都略微延缓了一些。

　　与此同时，蕾妮特、纳斯特还有蕾切尔等人也开始出手，成功地压制了艾流德，逼得他不得不开始主动防守。

　　“你也知道我没有其他选择啊？”

　　艾流德也恼了，他让暗紫色的火焰化作无数的火鸟，以各个角度封锁了几位天使的躲避空间：

　　“这件事必须有人要去牺牲！而我这个本来就活不了多久的家伙来做才是最合适的！”

　　“你不考虑延长自己的生命吗？你没有考虑过蕾切尔的意愿吗？”罗塞尔马上反驳道，“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意愿呢？”

　　“你在跟我讲自我意愿吗？”艾流德周围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有资格拥有自我意愿的人有多少？被高位者当做棋子布局送死的又有多少？”

　　“看来还是得先让你冷静下来……”罗塞尔也火了，他本来就不是脾气好的人，能让他好言相劝，一方面是因为艾流德和他关系好，另一方面是因为……

　　这家伙确实强，真要是拼命的话，艾流德临死前肯定能拉蕾切尔和另外至少一位天使垫背。

　　五位天使一同出手，这才压制住了艾流德，让他逐渐落入下风。

　　而艾流德此刻当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他此刻根本就不管其他人，只是一门心思地锁定了蕾切尔，竭尽全力要将她杀死。

　　“这疯狗……”蕾切尔低骂了一句，只能靠着末日权柄和黑魔法权柄和艾流德周旋，试图拖延时间。

　　疾病的权柄正在侵蚀艾流德，虽然他此刻已经化作了火焰巨人，但神秘学疾病依旧能够削弱他的状态，只是速度会慢一些。

　　艾流德的状态已经下滑了不少，漆黑的火海与紫色的火焰相互吞噬碰撞，竟然能基本维持在僵持不下的状态+之前蕾切尔是没法和艾流德正面对抗的。

　　毕竟，他恐怕……

　　“你和灾祸之城缔结了更加深入的联系？你是怎么办到的？”危险的近身战之中，手持冰刃的蕾切尔忍不住问道，“它应该被封印在西大陆才对。”

　　“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此刻的艾流德显然不太冷静，大概是被罗塞尔说破防了，攻击愈发狠辣，在蕾切尔的神话生物形态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无法愈合的深邃伤口。

　　哪怕是对于天使来说，征服者们造成的种种伤害也是致命的，无论受伤部位是何处……哪怕是再微小的伤口，也可能在精准、毁灭等权柄下演变为致命伤。

　　蕾切尔的身体强度倒是没强到能抗住那种伤害，她主要是靠黑魔法和镜面世界的特殊偏转了艾流德的伤害，只承受余波。当然，这也有纳斯特扭曲的帮助。

　　“你似乎在期待转机？”火焰巨人面甲下的眼眸是两朵墨绿色的焰火，它们微微摇曳着，透出极端暴戾的意念，“蕾切尔……毁灭就是你注定的命运，来吧，为何不与我融为一体，让这个世界见证我们的存在？”

　　“我暂时不想毁灭世界了。”蕾切尔竭力抬头，让火焰巨人的右臂自内而外地崩溃，如同既定的灭亡命运到来，“现在，至少我要活下去……有人期待我活下去！”

　　“更多的人期待着我们的死亡！”

　　艾流德怒吼一声，沉重的巨剑贯穿了蕾切尔的心脏，让她的身躯如同破碎的陶器一般碎裂：“又是别人……你就不能为了你自己而活吗？”

　　“你不也是吗？”蕾切尔反手抓住那柄巨剑，身体迅速染上灰白的色彩，要将火焰巨人也一并化作石像，“艾流德，如果你对命运不甘，那为什么不去尝试改变它？难道你愿意认命？”

　　“只有你这种天真得令人作呕的家伙才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你以为我没有尝试改变过吗？我花了数千年，希望从既定的必死命运中跳出，但我最终还是失败了，我越是逃避，就离它越近，你也是如此！”

　　艾流德猛地掐住蕾切尔的脑袋，准备把她彻底击杀：毁灭权柄蓄势待发，但蕾切尔却靠着爆发的冰晶再次阻滞了艾流德的下一步行动：

　　“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这不是你以前跟我说过的话吗？更何况，普通人本来也会死，难道你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活够？”蕾切尔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拼尽全力地发动着攻击，“因为死亡而产生厌世情绪，想要毁掉这个不美好的世界，听上去不是很幼稚吗？”

　　“口口声声用你自己都未必理解的空洞道理来教训我？难道这个世界对你很好吗？！”

　　艾流德大剑横斩，将蕾切尔斩成了两半，但也是在这一瞬间，一道他未曾料到的攻击从天而降，贯穿了艾流德的身体！

　　抓住这个机会，蕾切尔挣脱了艾流德的束缚，将他一举石化粉碎——艾流德似乎终于是死了，哪怕只是暂时的。

　　“我似乎闯入了一场了不得的战斗。”金发微卷的美艳女人背后有着耀眼的金色羽翼，她手持圣洁的长剑，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神圣气息，“你还好吗？希望我的攻击没有波及到你。”

　　“亏你能找到这里来。”状态极差的蕾切尔咳嗽了两声，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下半身的存在了，“来得挺及时的……你都想起来了？”

　　“是啊，脑子里突然多了一段奇怪的记忆，然后就感觉到有人召唤我。”永恒烈阳教会的圣维耶芙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天使，在蕾妮特·缇尼科尔的身上停顿了几秒，眉头皱了一下，蹲下身子按在蕾切尔的肩膀上，“我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几乎要以为是亚当亲自来给我洗脑了。”

　　“我很想解释，但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原理……你理解成某位真神的权柄即可。”蕾切尔苦笑了一下，让自己的身体缓缓立起，望向维耶芙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