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真实的未来

　　如果说威尔·昂赛汀的出现对于蕾切尔来说是个惊喜，那么克莱恩的出现就变成了一种惊吓。

　　“怎么是你？！”

　　在那一瞬间，蕾切尔感受到了愿望之力的力量，她并未反抗，就那么让这股力量转移了自己的位置。

　　她还以为是灯神做的，毕竟这位同样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运用奇迹师的非凡能力，但当她被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接住后，一切便开始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为什么不能是我？”克莱恩接住了蕾切尔，顺手把她抛给身后的人，很自然地说道，“而且，虽然这不是合适的场合，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更希望你在看到我时表示一下惊喜，而不是质问我。”

　　但问题就在这里：蕾切尔和艾流德所交战的镜中世界位于最深处，哪怕封锁这里的隐秘力量已经消失，但也不该被随随便便找到，至少不该被克莱恩这个占卜家途径的家伙找到。

　　这就像是累了一天走进浴室想要洗澡，洗到一半却被人突然闯进来还很自来熟地询问洗发水的牌子一样荒诞。

　　“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蕾切尔勉强站直了身子，她还能战斗，只是战意不算多么坚定罢了：“你一个序列2，跑到这里来掺和天使之王级别的战斗？你以为你能对抗艾流德那个家伙吗？”

　　毕竟现在的克莱恩虽然姑且也算是个“高位者”，但和天使之王肯定没法比……顶多能在艾流德手里挣扎两下。

　　“所以说，不只有他。”

　　单手扶着蕾切尔胳膊的高大男人声音低沉地说道：“还有我。”

　　“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蕾切尔瞪了他一眼，旋即将目光转向那个似乎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威尔·昂赛汀虚影，皱眉道，“纳斯特和克莱恩都来了……这是你干的？”

　　“我们的愚者先生很好学，一直和我保持着相当健康而友善的双边关系。”威尔·昂赛汀莞尔一笑，“他对你的动向很好奇……所以，我就满足了他的疑问。”

　　“这有什么意义？临终关怀？”

　　这也是蕾切尔不满的原因之一：反正自己都要死，再多加两个又有什么意义……不对！

　　她的瞳孔颤动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虽然周围的环境已经恢复到了一周目时自己死亡的场景，但艾流德的实力没有回退，此刻的他依旧是猎人途径的天使之王。

　　而且，一周目时，克莱恩似乎连半神都不是，怎么可能作为奇迹师来到这里？

　　还有，阿兹克也不见了……祂明明应该和艾流德同行才对！

　　“这算什么？”

　　在这一刻，不论是蕾切尔还是艾流德都陷入了一种难以理解的情绪：“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的那些经历的确是假的。”威尔·昂赛汀说着，用手指画了个圈，“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从来就不存在所谓的多次命运预演。在你前往海上之前，我便在你身上留下了我的印记，一旦你陷入濒死，印记便会与我的力量联通，把你拉入一段虚构的命运之中，让你的生命得以延续。”

　　“这走马灯未免太长了一些。”蕾切尔吐槽，“长话短说，艾流德还在对面看着呢。”

　　“我现在的状态比较特殊，是借助留在你身上的那部分命运领域力量才能显现的……好吧，长话短说。”注意到蕾切尔的表情，威尔·昂赛汀耸了耸肩，指了指在场的几位天使，“只有你看得见我，我们这是在你的心灵世界对话。”

　　命运途径对于心灵领域的权柄也涉及了一小部分——在某些时刻，深信不疑往往能克服既定的命运，所谓“心胜于物”（Mind over matter），便是如此。

　　基于这个权柄，威尔·昂赛汀也能给人托梦。

　　“重点不是这个。”

　　蕾切尔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心知肚明，知道自己现在还活着都是威尔·昂赛汀的功劳，于是耐着性子指了指自己：

　　“不是说一切都是虚假的吗？为什么我的力量和位格还在？”

　　“虽然是虚假的，但如果我想……这些都可以是真实的。”

　　威尔·昂赛汀打了个响指，让前两个周目中发生的一切于蕾切尔面前再次闪过：

　　与神孽的交战，与堕落母神信徒的交战，与梅迪奇的交战，还有……

　　蕾切尔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将手伸进长裙的口袋里，从中摸出了一枚熟悉又陌生的金色符咒：

　　那是特里尔的主保天使，永恒烈阳教会的维耶芙交给自己的那枚符咒！

　　在三周目开始后，蕾切尔便失去了这枚符咒，她当时还有些可惜，但在这一刻，召唤维耶芙的符咒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

　　与维耶芙的相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这一刻，蕾切尔突然有种想要喊一句“我分不清啊”的冲动。

　　“以前不是，但现在是了。”随着威尔·昂赛汀的抬手，周围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一条虚幻的银色长河出现在了祂的脚下，“你所经历的，其实是另一条命运长河，而我能做的，便是让两条长河交汇。”

　　“这已经涉及到空想家的权柄了吧？”蕾切尔从未听说过这种能力，但她心中很快便浮现出一个堪称不可思议的结论，“难道你……”

　　“这是命运重启能力的升华——世界重启·永续，让你所经历的虚假命运成为现实。”威尔·昂赛汀微微一笑，坐实了蕾切尔的猜测，“我从来都没说过，我只是个天使之王，对吧？”

　　“你成神了？！什么时候？！”

　　直到此刻，蕾切尔才想起，自己一直没有见过乌洛琉斯……难道那家伙在与威尔·昂赛汀的竞争中输了？

　　真实造物主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这可不是你现在该思考的问题。”

　　威尔·昂赛汀神秘地笑了笑，竖起手指放在嘴边：“活下来吧……就当是为了每一个对你仍怀有期望的人。”

　　下一秒，虚幻的影子消失，明亮而炽热的火光将幽暗的地底冲破，手持重镰的艾流德已经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别挡路！”

　　在诡秘之主的人选上，艾流德支持的一直都是阿蒙，此刻祂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火焰已经锁定了克莱恩的神秘学弱点，要将他当场击杀。

　　虽然为了让阿蒙拿到源堡，克莱恩必须活着，但艾流德也知道奇迹师可以复活……而克莱恩至少还有一次复活的机会，这让他少了几分顾虑。

　　直面那恐怖的攻击，哪怕是克莱恩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之前不论是战神还是阿蒙，都没有对他表露出如此明确的杀意。

　　这就是天使之王级别的压迫感，对于比祂们弱小的人来说，祂们实际上和神灵的差别也不大。

　　意识到这一点，克莱恩并没有闪躲，而是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召唤出了一道历史投影：不是别人，正是蕾切尔本人！

　　历史投影是能够和本体共存的，但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具备自我意识。

　　在克莱恩的授意下，这个蕾切尔马上便抬起手，制造出宽厚的冰墙，试图阻挡艾流德的冲锋，不过效果并不好。

　　不过，轻易便击碎冰墙的艾流德没能继续前进，而是不自觉地拐了个弯……好在他及时反应了过来，刹住身体，冷冷地说道：

　　“纳斯特，为什么不站在我这一边？”

　　艾流德没有打感情牌，也没有以昔日导师的身份下命令，只是单纯地开口询问着，却让纳斯特有种想要道歉、解释的冲动。

　　“……因为你是我的导师，我才想要阻止你。”

　　纳斯特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但语气愈发坚定：“艾流德……我希望你能回答我，你们真的会死吗？”

　　“会不会死，已经与你无关了。”

　　艾流德紧了紧手中的重镰，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离开吧，不要插手这件事。”

　　“我不希望你死，也不希望蕾切尔死。”纳斯特是黑皇帝途径的天使，他并不喜欢正面和高位者爆发冲突，往往习惯采用更加圆滑的手段，但这一次，他充满了决心，“正因如此，我才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们就甘心被神灵作为牺牲品吗？难道你们就甘愿在成神后死去吗？”

　　“那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艾流德垂下了手，显得有些失望：“纳斯特……你果然还是不如当年的所罗门。”

　　“但要阻止你已经足够。”

　　纳斯特并没有继续发动攻击，而是上前两步，越过了蕾切尔，与艾流德对视道：“这个仪式只能两人一起进行吧？现在我们已经闯了进来，你的仪式已经失效。”

　　克莱恩从威尔·昂赛汀那里了解到蕾切尔的成神秘辛，随后，他便叫上了纳斯特，找到了贝尔纳黛，请求她帮忙开启通往幽灵帝国号的传送门。

　　或许是某位存在的庇佑，他们运气相当不错——仪式的种种苛刻条件恰好在这一天被满足了。

　　随后，靠着许愿和扭曲，两位天使通过仪式，来到了这个位于镜中世界深处的战场。

　　这也是纳斯特愿意前来的原因之一：只要他们到来，艾流德的目的就等同于告吹，到时候哪怕艾流德暴怒要发起攻击，三位天使也有把握全身而退。更何况艾流德本来就是比较理性的人，他动手泄愤的概率不大。

　　“现在杀了你们也是一样的。”

　　艾流德冷淡地说着，他将手中的重镰融化成一柄大剑，直指保持着沉默的蕾切尔：“蕾切尔……你自己的意见呢？你是要苟活下去，放弃最开始的目的，独自晋升原初魔女，还是要排除一切干扰，和我公平一战？”

　　蕾切尔倾向于后者，但……

　　“我说，有句老话叫‘来都来了’，我总不好把他们的一片好心丢回去，是吧？”短暂的沉默后，蕾切尔抬起头，笑得很是灿烂，用中文说道，“而且，艾流德……你也知道，我们最终的归宿只有死亡，不是吗？如果说我自己是因为无所顾忌而不在乎死亡，你呢？你是有复活的后手吗？还是说，你在追求自己的死亡？难道你也有自毁倾向？”

　　这也是蕾切尔所无法理解的一点——自己没有牵挂，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被高位者推着，按部就班地奔赴死亡似乎也不是特别无法接受，但艾流德……蕾切尔能感觉出来，他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他的所有行为都围绕某个目标进行。

　　这种人，难道真的是活腻了想要去死不成？

　　而且……

　　蕾切尔又想起了在晋升时所见到的那个艾流德。

　　他说，“毁掉这个世界”。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蕾切尔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她身上缠绕着的权柄伤害终于被清除掉，恢复了全盛时期，“艾流德……难道你就不想活下去吗？”

　　“没想到，是你，对着我，问出这种问题……”艾流德的语气重点在“你”和“我”上停留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讽刺又像是在自嘲的笑容，“蕾切尔，你根本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那你他妈倒是说啊！”

　　蕾切尔是真的绷不住——平时当谜语人，计划翻车又要怪我，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正因为事实太过残酷，我才不能告诉你，那样的话，就无法利用你了。”

　　艾流德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一般，他长长地出了口气，拧了拧脖颈，淡淡地说道：“我不想多解释了……对，你就当我是单纯的要杀你，要利用你就好，来反抗我吧。”

　　话音未落，一道血腥的刃光便在同一时间划过了三人所在的位置！

　　艾流德再次展现出了自己的神话生物形态，他周身的火焰流淌扩散，将亡者深渊化作一片火海：

　　“来吧，蕾切尔，还有纳斯特……既然你们执意拒绝服从我，那就只能接受我的强制执行了。”

　　破碎的镜像消散，蕾切尔带着克莱恩和纳斯特出现在了镜中世界的另一侧，与此同时，她抬起手，让一枚已经燃烧殆尽的符咒落下：

　　“好吧……最终还是要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