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虚假的命运

　　魔女途径高位者的身体虽然不像占卜家和怪物那么孱弱，但也肯定没法和猎人途径这种擅长战斗的途径相比。

　　就像现在，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蕾切尔便被艾流德轻而易举地击飞了——只要此刻两人还在正面战斗，她赢过艾流德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魔女就该像观众途径那样背后阴人，而且和观众途径不同，魔女的自保能力更强。

　　虽然靠着同生诅咒转移了一部分毁灭权柄的伤害，但残留的权柄力量还是让蕾切尔的身体濒临崩溃，好在这里是她的主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艾流德就是蕾切尔的镜中人，但在他离开镜中世界期间，蕾切尔依旧能自由地使用各种镜面魔法，借助镜中世界达成种种效果，甚至是替死再生。

　　归根结底，是因为作为堕落面的身份覆盖了艾流德作为镜中人的身份。

　　在艾流德自己的镜中人被击杀后，艾流德便抓住这个机会，让自己重返现实，夺取了镜中人的肉身，作为萨林格尔的堕落面将镜中人吞噬。

　　这样一来，蕾切尔的镜中人位置自然就空缺了出来，变成了没有自我意志、任由蕾切尔操控的虚像。

　　将自己的身上的一部分伤势转移给了被操控着的镜像后，那个倒霉的镜像当即破碎：镜像比本体脆弱一些，能承担的伤害有限。

　　不过，这也足以让蕾切尔缓过来了。

　　她摸了摸脸颊上那略微愈合了一些的裂纹，没有尝试靠冰霜或黑炎等手段正面和艾流德抗衡，而是再次调动起末日权柄，对准再次冲到自己面前的艾流德，爆发了全力的一击：

　　“那就来吧……我们只有一个能活着离开这里！”

　　“这也正是我的想法。”论单体破坏力，末日权柄的威能只是略逊毁灭权柄一筹，但艾流德却没有选择闪躲，而是正面迎了上去，“我不得不收回之前的判断——哪怕我对你再好再信任，我们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毁灭权柄与末日权柄碰撞，恐怖的灵性波动扩散而来，一颗漆黑的原点迅速扩大，所过之处的一切都被它吞噬抹除！

　　还好是在镜中世界，如果这是在现实中，权柄碰撞的余波足以将一个小国直接就此抹去！

　　“同性相斥，我们是同一种人：像我这么讨人厌的家伙，有一个已经足够，如果有两个的话未免太多了。”蕾切尔的身体略微模糊了一瞬，从她身上分离出一道镜像，那道镜像招手用细丝将许愿神灯抓回手里，让灯神得以再次现身。

　　从镜像手中取过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灯神心有余悸地扫了那还在爆发的毁灭原点一眼，身体都忍不住地颤栗起来：

　　“简直就像是……”

　　“你还是不是神灵？”见灯神还在那里神神叨叨，蕾切尔气不打一处来，“你的神性和冷静呢？限制住艾流德！”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艾流德冷哼一声，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火海瞬间便将灯神淹没，让祂的律令根本无法被传达出来——未经宣告的律令无效。

　　持有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灯神极难对付，但同样也具备相当明显的弱点，艾流德一时半会解决不掉祂，但要做出足够的限制并不困难。

　　随后，艾流德再次抬手，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了蕾切尔，仅仅一拳便让她的身体如同破碎的镜面一般裂开。

　　这一次可不是替身了，靠着与精准相关的权柄，艾流德结结实实地抓住了蕾切尔，让她吃下了这一记重拳。

　　而相应的，蕾切尔也不甘示弱，她同样展现出了自己的神话生物形态，让周围的一切都迅速地被转化为灰白的石头，就连燃烧着的火焰也变得沉重起来。

　　但只是这种程度，还无法让艾流德失去攻击的能力，他单手提着蕾切尔的脖颈，不顾自己已经化作石头的右手，左手中凝聚出一柄火焰重镰，对着被抛向空中的蕾切尔斩去：

　　“虽然不那么令人愉悦，但作为一个对手……蕾切尔，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吧。”

　　听到艾流德发表胜利宣言，蕾切尔倒是挺想吐槽的，不过……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除了许愿神灯以外，蕾切尔并没有携带其他的封印物，这一方面是因为艾流德掌握征服权柄，对死物的掌控能力远比自己强，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他缴械；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能在战斗中起到作用的封印物的确不多，至少她所保存的那几件0级封印物无法发挥作用。

　　这么想来，自己的确太过目空一切了……蕾切尔平静地想着，对此并不奇怪。

　　准确地来说，其实她根本没有多深入思考过，也没有认真地为这场决斗准备过，一切都只是水到渠成……她习惯了被人裹挟着推动，所以事到如今也只有死亡一条路可走。

　　这是自己注定的命运，无人可以阻止……蕾切尔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虽然想要活下去，却也不惧怕死亡。

　　“不过，我是不是还是后悔了呢……”蕾切尔忍不住喃喃自语，“早知道就多为这场战斗做些准备了……让艾流德掌握主动权虽然不是不行，但仔细想想还是很不甘心啊。”

　　艾流德的攻击中掺杂了毁灭权柄，一旦被命中，蕾切尔必死无疑，除非艾流德主动收回毁灭权柄，否则她连复活都会被限制。

　　但就在这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这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已经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到来的蕾切尔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在这一刻，她是真的很惊讶：

　　“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黑白两色，一个有着红色眼睛的少年正笑眯眯地站在蕾切尔的面前，还抬手摸了摸她的脸上的裂痕：

　　“这就是你的神话生物形态？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威尔·昂赛汀。

　　“你怎么在这？！”

　　蕾切尔茫然地问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尖利：“艾流德不是说，这场决斗不能让外人参与吗？”

　　“对，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威尔·昂赛汀微笑着回答，而在这一刻，蕾切尔终于明悟了祂的目的：

　　祂和亚当、和黑夜……甚至和大多数真神在这件事上并不处于同一立场——威尔·昂赛汀并不希望属于灾祸途径的旧日诞生！

　　“不，我的确是期望着你们成为旧日，不过，我更希望你们能活下来。”威尔·昂赛汀双手背在身后，眼眸含笑，但蕾切尔却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祂的情绪，“这算是我的小小私心吧。”

　　“你别废话了，能救就赶紧动手。”蕾切尔吐槽道，“不能就少在这当谜语人。”

　　“哪怕是逼近死亡也无法改变你的性格吗……”威尔·昂赛汀的嘴角下耷了一瞬，继而微笑着指了指蕾切尔的鼻子，“真正的破局方法，在你自己的身上。”

　　“什么意思？”

　　蕾切尔皱眉，她目光扫过周围，发现那化作黑白两色的世界并非是静止的，只是一切都变得极为缓慢，似乎时间的流速被放慢了。

　　比如艾流德，祂的速度快到哪怕是在这种无比缓慢的时间流速之下都相当快，祂的攻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自己的身体袭来。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命运预演吗？”威尔·昂赛汀突然提起这件事，让蕾切尔猛地皱起了眉头，“这次也是？”

　　“一直都只有这一次。”威尔·昂赛汀摊了摊手，平静地说道，“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命运预演，这个能力的名字只是我编出来骗你的……现在看来，我还挺有偷盗者潜质的，是吧？”

　　“我tm就知道你个谜语人满嘴谎话。”蕾切尔心累地想要扶额，但她现在如同被封入琥珀的飞虫一般，身体沉重到难以动弹，“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跟你说过，一切会在这一次结束……”威尔·昂赛汀没有回答蕾切尔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有想过你进入命运预演的时间吗？”

　　“时间节点？”蕾切尔茫然地重复了一句，“应该是在……我晋升序列3后，在探索幽灵帝国号之前，我去找你的那一次，然后被你拉入了命运预演……是这样的吧？”

　　随着蕾切尔的话语，周围的场景也急速变化，艾流德的身体消失不见，她和威尔·昂赛汀则回到了那一天，回到了贝克兰德，坐在了威尔·昂赛汀的身边。

　　“是这里吗？”

　　身边的少年转头笑着问道，这反而让蕾切尔无法确定起来，她眯起眼睛，试着用自己对灾厄命运的掌控，从侧面窥探威尔·昂赛汀的命运：“……不是。”

　　“那么，是这里吗？”威尔·昂赛汀让周围的环境再次变化，一转眼的功夫，蕾切尔发觉自己的实力居然再次倒退，回到了只有序列5的时期。她站在熟悉的庭院门口，有了一瞬间的明悟：这是自己被尤莉丝引导着，第一次来到威尔·昂赛汀家门口。

　　难道自己从那时候就已经陷入了威尔·昂赛汀的掌控之中？

　　“不，不是。”蕾切尔坚定地再次摇头，于是周围的场景便随着威尔·昂赛汀的念头又一次变化：

　　“那么，是这里？”

　　这一次，蕾切尔看见了男版的自己：艾斯特·克劳利第一次与佛尔思·沃尔相遇，并救下了她。

　　自己这么早就进入了威尔·昂赛汀的视线吗？

　　“也不是。”蕾切尔第三次否定了这幅画面。

　　于是，威尔·昂赛汀便带着蕾切尔在一幅幅变化的场景之中穿梭，从序列8，到序列1，从死神途径，到魔女途径，到黑夜途径，最后又回到魔女途径……

　　每一幅画面的主角都是她，每一幕都是她的人生：击杀阿加里图，和安德森的冒险，斩杀潘娜蒂亚，击杀拉里昂……威尔·昂赛汀就这样带着蕾切尔在她的命运长河之中遨游。

　　“是这里吗？”

　　“是这里吗？”

　　“是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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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尔·昂赛汀不厌其烦地询问着，但蕾切尔却有一种感觉：这些都不是。

　　那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有那么一个瞬间，一副画面的闪过让蕾切尔悚然一惊，她猛然回头，不管不顾地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是这里……？！”

　　“对，是这里。”随着威尔·昂赛汀那含笑声音的响起，蕾切尔终于看清了眼前的那一幕：

　　阴暗的地下墓穴之中，艾流德举起橘红色的重镰，要将跪倒在地的自己斩杀！

　　“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部分力量。”看着这一幕，虚幻的威尔·昂赛汀轻声说着，“它会在你濒死的那一瞬触发，将你拖进一条虚假的命运线之中。”

　　“也就是说，我所经历的这一切，晋升天使后的全部经历都是虚假的？”蕾切尔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所追求的真实在这一刻被打得粉碎：

　　“那些都是假的？”

　　从所谓的第二周目开始，一切就都只是威尔·昂赛汀制造的虚假命运线，蕾切尔只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死亡前的一瞬间，于脑海中幻想出一幕幕逃生、反杀的情景来……听上去像是个不愿接受死亡现实的小丑一般可笑。

　　而最可笑的是，自己在清醒的此刻便将迎来死亡的命运……

　　说到底，也不过是把自己的生命在脑海中延长了一些而已。

　　蕾切尔有些想笑，但她已经无法完成这个对此刻的她来说有些高难度的表情，最终，她也只是勉强回头，注视着那柄镰刀在自己瞳孔中不断放大——

　　“当然是假的。”威尔·昂赛汀的声音平淡，但在这个瞬间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但假的也可以变成真的。”

　　“我希望蕾切尔转移到我的面前。”

　　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蕾切尔那娇小的身体悄无声息地消失，然后被一个人接住，抛向身后。

　　“你要杀死蕾切尔……”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克莱恩·莫雷蒂按了一下头顶的礼帽，微微侧身，挡住了身后的蕾切尔，对着不远处的艾流德说道，“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