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灯神

　　艾流德略微一愣神，然后便感受到了一股钻心的痛楚：几乎是同样的伤势在这一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他的身体强度远胜于蕾切尔，但被毁灭权柄命中后至少也是个重伤。

　　“诅咒是吗……”艾流德马上便反应过来蕾切尔做了什么——同生诅咒。

　　通过与目标建立联系，将任意一方遭受的伤害平摊给另一个人……这是异种途径的高位者最擅长的诅咒之一，祂们甚至能够通过诅咒之源来削减自己遭受的伤害，将其百分百转移给目标。

　　虽然比不过异种途径，但魔女途径同样是极为擅长诅咒的途径之一，此刻的蕾切尔便是通过黑魔法施展出了同生诅咒，将自己遭受的毁灭权柄转移到了艾流德身上，这才没被当场击杀。

　　‘不过，毁灭权柄源自唯一性，现在的蕾切尔应该无法转移这种位格的权柄攻击才对……’作为攻击的发起者，艾流德很快便清理掉了毁灭权柄留在自己身上的残余，他目光一闪，马上便循着灵性直觉朝身后望去，然后便有些绷不住了：

　　“你还真敢啊……？！”

　　那是一盏造型古朴的金色油灯，表面布满了大量的神秘学符文。

　　此刻，油灯的灯芯处已经冒出了一道模糊而扭曲的金色身影，祂将手中的特伦索斯特黄铜书高高举起，展示着上面的文字：

　　“非法夺取他人物品即为有罪！”

　　镜中世界属于蕾切尔，而我刚刚的“征服”触发了这道律令，所以，蕾切尔才能用诅咒的方式将一部分伤害转移给我……艾流德马上便理解了这一点，表情变得冷厉起来：

　　“你知道许愿神灯是什么东西吧？”

　　“我都快死了，还管祂是什么东西？”暗沉的纹路爬上蕾切尔的脸颊，她脑后的漆黑长发迅速延长变粗，将艾流德层层缠绕，禁锢在原地，“还有，不许用那种指责的口气跟我说话！”

　　偏偏是灯神……化为火焰巨人的艾流德猛地抬起双臂重重一挥，轻而易举便挣脱了蕾切尔的束缚。

　　这场决斗象征着融合与升华，原则上来说是不能有其他人参与的——他艾流德可是猎人途径的天使之王，真要是把自己的军队带来，那蕾切尔的胜算还会被大大压缩……即便如此，他不还是独身前来吗？

　　基于这个原因，艾流德也不怕蕾切尔找纳斯特或是其他天使帮忙。

　　但他的确完全没有想到，蕾切尔居然把许愿神灯拿了过来……里面的灯神虽然是外神，但它此刻也的确是一件封印物没错！

　　蕾切尔相当于卡了个bug！

　　灯神无法自主移动神灯的位置，所以蕾切尔借助镜中世界分出了一道镜像使用许愿神灯。镜像举起手中的金色灯盏，让灯芯上的光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与此同时，灯神也举起了手中的特伦索斯特黄铜书，肃穆宣告道：

　　“非法入侵他人住宅即为有罪！”

　　审判者途径的律令都根植于一个原则：一切法规法条必须公示后才有效。先前灯神为了阴艾流德一手，没有直接宣告第一条律令，而是靠展示手中黄铜书给蕾切尔看的方式来进行公示。此刻黄铜书的存在已经暴露，所以灯神也不再继续隐藏，而是连续开口道：

　　“此地禁止明火，违者当受裂刑！”

　　下一秒，一柄熊熊燃烧的火焰长枪朝着灯神疾驰而去！

　　此刻的艾流德已经化作火焰巨人，不论是蕾切尔还是灯神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气场却昭然若揭：

　　接二连三地被灯神打扰这场决斗，艾流德的怒火已经爆发！

　　毁灭之矛，猎人途径最强的攻击类能力，附加了毁灭权柄，哪怕是现有的真神之中，也没人敢正面挡下这一击！

　　所以，蕾切尔给出的解决方案是躲。

　　“精准也是属于你们猎人途径的权柄吧？真是令人羡慕。”令人大脑昏沉的魅惑声音响起，火焰长枪的前端迅速坍塌，迎来了混沌与末日。虽然没能完全挡住这一击，但只要略作延后就够了。

　　抓住这个机会，蕾切尔直接操控着周围的镜中世界，强制转移了持有许愿神灯的镜像位置，但毁灭之矛如影随形，它锁定的不是蕾切尔或是镜像，而是灯神！

　　“萨林格尔，快想想办法！”

　　见状，灯神连忙喊道。

　　祂作为被封印的灯神本就受到了极为严重的限制，此刻又连续颁布了两条律令，短时间内根本无力自保。

　　“蠢货，缩回你的灯里去！”

　　蕾切尔散去镜像，劈手夺过黄铜书，旋即直接将许愿神灯丢了出去！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灯神恼怒地喊了一句，见火焰长枪近在咫尺，连忙将身体缩回了灯里。

　　嗡——

　　与艾流德在海中随手制造的冲击波不同，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有的只是一个正在急速膨胀的黑点。

　　火焰与神灯碰撞的中心，诞生了似乎能够吞噬掉一切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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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将你的所有权从贝尔纳黛·古斯塔夫那里转移到我的名下。”

　　蕾切尔对着面前的灯神如此说道。

　　在将刚获得身体的尤莉丝送到了拉夏后，蕾切尔便从贝尔纳黛那里带走了许愿神灯，而代价是，她需要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尽全力将罗塞尔救回来。

　　“我拒绝，只有神灯的主人才能许愿，你还没有这个资格。”灯神的声音恢弘而浑厚，不过语调却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如果你想要祈求神灯的力量，那最好去把那个小女孩杀了，这样一来，神灯的归属权就会转移到你的手里。”

　　“有关你的传闻，我从特伦索斯特那里听说过一部分。”蕾切尔慢慢地抬了抬眼眸，那双漆黑的瞳孔定定地注视着金色的模糊身影，“我知道你的自主性有多强，不必在我面前伪装。”

　　“如果你真的知晓我的身份和位格，你就该让态度再恭敬一些，言语再审慎一些。”灯神显然是个滚刀肉，祂有恃无恐地说道，“上一个敢这么和我说话的存在……”

　　“把你关进了这盏灯，是吗？”蕾切尔单手托腮，略显好奇地问道，“我说，你是不是被天尊玩傻了？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

　　听到那个熟悉的单词，灯神的身影晃了晃，隐含恨意地说道：“看来你知道很多东西……没有那么愚蠢嘛，冥皇萨林格尔。”

　　蕾切尔从来就没刻意遮掩过自己的命运，在她看来，灯神突然点破自己的身份，反而有种露怯的感觉：“我倒是觉得我挺愚蠢的，不过起码比被骗进油灯里的家伙要聪明一些……”

　　随口嘲讽了一句后，蕾切尔缓缓地吐出一口银色的雾气，这一幕让灯神周身的光芒猛然高涨：“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接触过天尊的继承者。”

　　在这方面，蕾切尔倒是很坦诚：主要是如果她自称自己见过天尊，那反而可能严重引起灯神的警惕和反感，从而导致交易告吹。

　　银色的雾气盘桓在半空之中，不时凝聚成各种神秘的符号，散发出极为奇诡的气场。

　　在克莱恩晋升半神后，他便见到了那一个个悬挂于源堡之上的光茧，为此，他还曾请蕾切尔过来检查一下光茧内部的人是否存活。

　　而蕾切尔便是在那时看似不经意地用银色的污染侵蚀了一小部分源堡气息，并将其收回了体内。

　　事实上像她这种会定时去源堡上开会的塔罗会成员身上都会残留大量的源堡气息，高位者一眼就能辨认出来。但蕾切尔是个例外，因为她体内还留存着银色的污染，虽然很是缓慢，但这股力量会逐渐将一切外来的污染排斥出去。就像那股源堡的气息，如果蕾切尔没有用银色的力量将其侵蚀同化，那它恐怕也无法在蕾切尔体内待太长时间。

　　“……天尊的继承者吗？”听到这个称呼后，灯神的身体像是放松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很是严肃，“我需要见一见祂。”

　　“你没这个资格。”

　　蕾切尔站起身，她想要俯视眼前的灯神，但受限于身高，最终只能让身体缓缓飞起，飞到了灯神的头顶，这才居高临下地说道：

　　“灯神，认清你的地位和身份，你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而是一个被困在小小油灯中的囚徒。我尊重你的力量和位格，所以愿意以平等的姿态和你交易，但如果你还摆出那副高傲的姿态，那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论最后是我认识的那位天尊继承者登上诡秘之主的位置还是天尊再次复苏，等待着你的都将是永恒且孤寂的沉睡。”

　　“……把这缕雾气给我。”长久的沉默过后，灯神终于再次开口，这一次，祂语调异常庄严，如同在诵读法律文书，“作为交换，我会满足你‘将许愿神灯的所有权从贝尔纳黛·古斯塔夫那里转移到你名下’的愿望。”

　　话音刚落，蕾切尔便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联系在自己和许愿神灯之间建立了起来。

　　“可以。”蕾切尔干脆地点了点头，让这缕雾气飘入许愿神灯的灯芯口。

　　贝尔纳黛先前只用许愿神灯许过一个愿望，此刻蕾切尔的第一个愿望与贝尔纳黛的第二个愿望叠加，刚好规避掉了必然会被扭曲的第三个愿望。

　　“那么，你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完成了第一个交易后，灯神的身形也变大了不少，祂直视着蕾切尔那幽深的眼眸，开口催促道：

　　“最好明确一些，不要产生歧义，而且也不要超出我现阶段的能力，否则愿望将以扭曲的形式实现，这是这盏灯的规则，我也无法反抗。”

　　“我知道。”

　　蕾切尔微微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第二个和第三个愿望，暂时先不许了，等以后有需要了再说。至于你……”

　　她的目光微微转动，那眼神让灯神想起了某位来自星空的存在：虚无，淡漠，对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如果有机会，我会安排你和那位天尊的继承者见面。”

　　蕾切尔最终这么说道，而灯神虽然对这个敷衍的结果并不满意，却也只能冷哼一声，缩回灯里等待蕾切尔的下一次召唤，这就是灯神的悲哀：如果没有持有者的召唤，祂想主动出现要耗费不少积蓄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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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毫无疑问就是动用第二个愿望的时候。

　　“我的第二个愿望是让你在不危害到自身的情况下全力配合我战胜艾流德，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由于毁灭之矛锁定的不是蕾切尔，她很轻易地便躲过了那一击，振振有词地说道：“反正你躲在那个乌龟壳里又死不了。”

　　当年特伦索斯特可是曾经尝试过粉碎这盏灯……就连序列0的祂都失败了，哪怕现在的艾流德论攻击力要高过特伦索斯特，但也高得有限，绝对打不破这盏被天尊封印过的油灯。

　　此刻的灯神当然不可能还嘴：作为载体的油灯的确打不破，艾流德的攻击也杀不死祂，但如果受到极为强大的攻击，祂还是会受到伤害，如果特别严重的话，甚至会因此陷入沉睡！

　　毁灭性的波动以油灯为中心迅速扩散，镜中世界的空间也因此开始陷入毁灭，而就在此刻，艾流德身形一闪，出现在了蕾切尔的正面，祂手中凝聚出一柄火焰重镰，自下而上挑起，要将蕾切尔斩成两半：

　　“你居然拉其他高位者来帮忙……我都没带自己的军队！”

　　“你带个试试。”还好蕾切尔及时在身前凝聚出大量的冰层，这才勉强挡下这一击，但身体也被强烈的冲击拍飞了出去，不过，她嘴上倒是不甘示弱，“你带多少我杀多少。”

　　在这方面，擅长群体杀伤的魔女途径就要反过来克制猎人途径：军队再多有什么用？我一个群体瘟疫下去，再强的军队也得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