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见面

　　伴随着虚幻的波纹荡开，一道身着黑色长裙的女性身影逐渐在光怪陆离的镜中世界里浮现了出来。

　　“又回来了……”蕾切尔目光扫过镜影斑驳的周围，略微失神了一瞬。

　　虽然距离自己上次来到这里只过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但她却有种已经阔别此地十几年的幻觉。

　　“记性越来越差了。说起来，这周目的我好像还没来过这里吧？倒是艾流德似乎来过一次，不过即便如此，祂也没能取走死神途径的唯一性……嗯，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想要取走鳞翼伪典需要我和艾流德同时在场……”虽然在这条时间线上的蕾切尔是第一次到来，但她对于这里已经算得上是相当了解。

　　面对外围的隐秘力量，蕾切尔选择了另一种更为取巧的方式：靠着对镜中世界的掌控，把被隐秘的区域强行抽走。

　　隐秘这种偏向于虚幻的力量必须要依附在某种切实存在的事物上才能发挥作用，就像是贴在墙上的壁纸一样。此刻它所依存的那部分镜中世界被蕾切尔强制抽调，顿时开始自行消散——当然，这也有黑夜女神主动放弃维持这部分隐秘屏障存在的原因。

　　毕竟，不论是亚当还是艾流德，亦或是黑夜女神都曾经跟蕾切尔提过，要在成神之前将体内那部分不属于灾祸双途径的非凡特性分离出来……黑夜女神大概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担心失去隐秘权柄的蕾切尔无法再回到幽灵帝国号，所以才会提前撤掉维持隐秘的那部分力量。

　　“多此一举。”

　　不过，蕾切尔并不太在意这一点，她抬了抬手指，加快了隐秘力量的逸散：

　　对应不死者的那份非凡特性已经被蕾切尔分离了出去，而隐秘之仆的非凡特性则保留了下来。

　　这一方面是因为艾流德的晋升让她感受到了危机感——隐秘之仆的能力极为实用，此刻多一份非凡特性就多一分胜算；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蕾切尔本来也不太在乎祂们的告诫。

　　萨林格尔研究过灾祸途径和永暗途径的区别和共性，知道它们只在旧日位阶有所排斥，并不会妨碍成神。

　　而退一步来讲，就算蕾切尔和艾流德能靠着一点点逸散出的灾祸之城力量摸到旧日的边……到时候，不属于魔女和猎人途径的非凡特性也会被自行排斥出来。

　　当然，就算到时候真的因此失败了……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毕竟蕾切尔还挺好奇那时候亚当祂们会有什么表情的。

　　再次踏上幽灵帝国号的甲板，蕾切尔目光扫过乌云密布的阴沉天幕，缓缓地吸了口气：“让一切都落下帷幕吧。”

　　晋升为末日魔女后，她的声音也柔媚了许多，虽然相当娇软，却并不显得过于甜腻。

　　随着这句话的说出，航行于深暗海面上的庞大舰船开始缓缓崩解——字面意思上的崩解。

　　甲板塌陷，船帮开裂，桅杆断折……一切都迅速地回归了“混沌”，于是万事万物逐步迈向终结的尽头，化为无序的废墟。

　　这便是末日权柄的伟力。

　　幽灵帝国号的内部空间被折叠改造过，容量极大。不过如今在蕾切尔的摧残下，这艘幽灵船已经彻底失去了它原有的功能，各类或宝贵或危险的炼金制品和封印物也暴露了出来。

　　当然，现在已经是序列1的蕾切尔完全看不上这种级别的封印物，她只是漂浮在船只上方，以魔女途径的权柄将幽灵帝国号一寸寸摧残殆尽。

　　偌大的幽灵船很快便化作了满目狼藉的废墟。望着船只底部那黝黑的大洞，蕾切尔目光略微闪烁了一下，朝着深坑之中轻飘飘地落下，如同一片失去了重量的羽毛。

　　这一次，再没有谁能够阻止她的到来。

　　靠着第一周目对幽灵帝国号的了解，蕾切尔很快便穿过了那一层层被末日权柄摧毁的船舱，落到了幽灵帝国号的最底部——那是一扇有着活灵浮雕的大门。

　　即便大部分幽灵帝国号已经被蕾切尔轻易摧毁，但这扇大约三米高的金属门依旧坚挺，顽强地守护着门后那小小的会客室……很显然，艾流德或者罗塞尔对这扇门做了额外的保护，让它不至于在蕾切尔的aoe中被直接毁掉。

　　“早知道来之前就问问罗塞尔这扇门到底是怎么炼制出来的了……”蕾切尔小声嘀咕了一句，抬起左手，按到了门扉上。

　　当初制造这扇门的罗塞尔显然下了血本，不论是周围的墙壁还是这扇炼金门本身都具有强度极高的坚韧特性，甚至足以挡下蕾切尔的一击……

　　某些真神的肉体强度可能都接不下蕾切尔一击。

　　当然，极限也只是蕾切尔的一次攻击罢了。

　　打量着金属门上的斑驳痕迹和那满脸痛苦的浮雕，蕾切尔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她往这扇门的炼金核心里略微注入了一小部分灵性，嬉笑着开口问道：

　　“是不是要回答问题才能开门啊？”

　　“能为您指引道路是我的荣幸。”浮雕中的活灵虚弱地开口，语调谄媚，不论是五官还是声音都像极了罗塞尔……嗯，性格也挺像，“您请进，艾流德那个神经病就在里面。”

　　说着，这扇大门自行开启，露出了门后那熟悉的会客室。

　　‘我还是喜欢上次你说我是泥作之物时桀骜不驯的样子……’蕾切尔在心中调侃了一句，随口问道：“‘没有羽翼，尔等何以向上’……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这是蕾切尔第一周目来这里时，炼金活灵向纳斯特所提出的开门问题。理论上来说获得萨林格尔记忆的蕾切尔应该能够回想起来答案，但那需要长久的回忆和审慎的查找，她懒得花时间。

　　“……”金属浮雕的眼珠移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观察了蕾切尔一会，然后才开口道，“‘然而我等生来注定追求辉光，一如火花向上飞舞。’”

　　听到这句话，蕾切尔微微一愣，象征性地点了一下头，穿过门关，走入了那显得有些杂乱的会客室，什么也没有多说。

　　靠着炼金活灵的提醒，蕾切尔已经从萨林格尔的记忆深处翻找出了那句完整的箴言：“人总是可以多死一分的，然而我等生来注定追求辉光，一如火花向上飞舞。”

　　人总是可以多死一分的……是吗？

　　蕾切尔跨过散落一地的杂乱文稿和金属零件，朝着会客室深处，那扇熟悉的活板门走去。

　　多死一分……艾流德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这句话又代表了什么？

　　蕾切尔觉得当时的艾流德应该没那么闲，还给活灵指定一个问题让它问自己，但如果自己真的是随机到这个问题……这应该也是一种命运的表象。

　　到了序列1这个层次，巧合几乎是不存在的，绝大多数偶然都是某种程度上的启示，来自于强大的灵性和灵界中有关未来信息的共鸣。

　　不过，蕾切尔并不擅长解读这种预示，所以她的选择是……

　　“我应该比艾流德早到吧？算了，都一样。”蕾切尔的身体朝着下方深入而去，黑暗之中，她的眼眸依旧明亮，反射着不存在的光芒，“到时候直接问他就是了……”

　　“不说就杀了他，说也杀了他。”

　　虽然这个镜中世界的意象是深海，但幽灵帝国号最底部的亡者深渊依旧阴冷而干燥，哪怕遭遇了蕾切尔的权柄打击也没有出现渗水的情况，很显然，这里是一片独立的空间，是死神的埋骨之地。

　　灵界，很神奇吧。

　　“这些墙壁和隧道应该也是艾流德和罗塞尔在死神陨落后修建的……话说这算不算给自己修坟呢……”蕾切尔小步前行，虽然周围没有丝毫光源，但她仅靠夜视和灵感也能通行无阻。

　　不过，随着蕾切尔逐渐靠近记忆中的核心区域，一种难言的压力也愈发强烈：那似乎是属于仲裁人途径的律令。

　　现在的律令强度有限，对于已经是天使之王的蕾切尔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回想起上一次来到这里时，自己被律令压得无法动弹，甚至几乎无法开口……

　　想到这里，蕾切尔的手指下意识地活动了两下，一本黄铜色的书籍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幽灵帝国号本来就是特伦索斯特王朝的遗留，其中蕴含着审判者途径所遗留下的力量，而萨林格尔陨落后产生的异变与特伦索斯特王朝的律令结合，产生了难以预知的变化。

　　一周目时，序列3的蕾切尔都被律令的力量压得跪倒在地，而艾流德却能自如行动，甚至能够主动引导律令压制蕾切尔……这肯定不是单纯靠着晋升天使能做到的。

　　“也就是说，限制这里的律令应该是可以被某种方式操控的……”将黄铜书翻开，蕾切尔注视着书页上浮现出的一行行字迹，用指尖轻轻地按了按，露出一个堪称悚然的笑容：

　　“一会听话点，否则的话……等我晋升后，我一定会毁掉你的载体，让你回归灵界。”

　　唯一性不灭，但附着在上面的意志可不行……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又不是真正的神灵，它只是个被污染过的唯一性，虽然由于源质污染而难以被现在的蕾切尔彻底破坏，可只要蕾切尔成为神灵，就能轻而易举将其粉碎，让它再次抽象化、概念化，回归灵界。

　　而到了那时，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意志自然也将化为虚无。

　　黄铜书的书脊微微颤动了两下，书页上浮现出一句话：“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方式破坏特伦索斯特黄铜书……”

　　见状，蕾切尔有些危险地眯了眯眼，直接用隐秘强行擦掉了那句还没生成完毕的律令，然后两只手扯着黄铜书的书页，冷冷地说道：

　　“看来你也是活腻了……别以为你是本破书我就拿你没办法！”

　　虽然魔女途径的序列5叫痛苦魔女，但痛苦权柄其实并不属于魔女途径，而是包含在受难权柄之中，属于倒吊人途径。不过，原初魔女还掌握着黑魔法的权柄……每一位天使魔女都是黑魔法领域的大师，擅长各种黑暗而邪异的咒术，其中自然也包含造成痛苦的那一类。

　　漆黑的火焰在黄铜书的表面燃起，无形的鞭笞和针对精神体的刺穿马上降临在了蕾切尔身上，但收效甚微——由于相关的律令被蕾切尔擦除，此刻的她并没有违背特伦索斯特黄铜书的律令，所以这本书只能动用它长久以来积蓄的微弱力量来反击蕾切尔。

　　蕾切尔轻松地掏了掏耳朵，脸上的笑容愈发可怖：这就是审判者途径的局限性，他们只能针对于违法者施行惩戒，如果自己没有违背律令，他们能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多。

　　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在黑色的火焰中疯狂抖动，一行行水银色的字迹迅速从书页上浮现了出来：

　　“……在不违背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底层规则的情况下，蕾切尔·萨林格尔将获得颁布律令的权力。”

　　“早这么干不就得了？”

　　蕾切尔撇了撇嘴，收回了黑色的火焰，嘲讽道：“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还有，不许称呼我为萨林格尔，我是蕾切尔。”

　　黄铜书的颤抖逐渐平息，非常屈辱地擦掉了萨林格尔的名字，只留下蕾切尔那个单词。

　　将黄铜书非常敷衍地卷在手中，蕾切尔抬起头望向最前方——在那里，一扇石门已经洞开，周围隐约泛起了苍白而微弱的光芒。

　　一道人影背对着她站在石门前，似乎等待已久。

　　“你终于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那道身影缓缓转身……果然是艾流德。

　　蕾切尔最见不得他这幅样子，直接一抬手，末日权柄以艾流德的位置为中心爆发，阴暗狭窄的隧道顿时消失，只有朦胧的烟尘将视线阻隔：

　　“你这是在耍帅还是在装逼？”

　　被末日权柄摧毁的石料直接风化成了大量的尘灰，弥漫在亡者深渊之中。艾流德的声音遥遥传来，很有穿透力：

　　“有区别吗？……你真是越来越暴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