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真正之爱

　　“你来的很快。”

　　亚当如此评价道。

　　“毕竟得到了某位存在的帮助。”蕾切尔慢悠悠地说着，把一缕长发缠绕在指尖把玩着。

　　她的长发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不过脸上还残留着大量古奥森然的暗色条纹，让那张妩媚的面庞变得有些森冷。

　　蕾切尔那头黑亮柔顺的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发髻，那枚古典的音色发簪插在她的头上，细小的缀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着。

　　蕾切尔微微侧了侧头，示意道：“不和出来和老朋友聊聊吗？”

　　奇克没有反应。

　　亚当目光微微闪烁，开口问道：“你说的是……”

　　“她自称为奇克。”见奇克没敢在亚当面前出现，蕾切尔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淡淡地说着，“现在暂时被我封印在了以太体内。”

　　“奇克……吗。”亚当和缓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奇克是个很狡猾的存在，而且相当疯狂，你不要尝试和她有太多交流。”

　　“这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蕾切尔咬了咬自己的手指，表情突然变得危险起来，“成神的要素我已经集齐，只差最后那一部分。”

　　“我明白，你正是为了它而来。”亚当温和地笑了笑，“来吧……我来帮你凝聚‘真正之爱’。”

　　蕾切尔信不过亚当，自从她从神弃之地归来便是如此。如今的她有隐秘权柄保护，亚当难以窥探到她清晰的想法和绝大部分记忆，这对于蕾切尔来说是好事。

　　但为了“真实之爱”……只能让亚当来。

　　蕾切尔断绝了一切爱恋，她没有爱上过别人，所以根本就没有真实之爱那种东西，哪怕去找有这方面能力的天使也根本提取不出来。

　　只有亚当可以——作为空想家，祂完全可以为蕾切尔空想出一份货真价实的爱意，而不是靠编织记忆凝聚出的虚假仿品。

　　“闭上眼睛，我们开始吧。”白骨教堂之中，亚当抬起手，让大多数座椅消失，只留下面对面的两把，祂坐到了蕾切尔的身前，一手握着十字架吊坠，一手落在蕾切尔额前，如同牧羊人抚慰猎犬，“放轻松，解除隐秘，不要反抗……这不会花费你太长时间。”

　　然后，蕾切尔就真的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亦或者是真的——在梦境之中，她与一位看不见面目的存在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耳鬓厮磨，浓烈的爱意与幸福将她的心头完全填满……

　　那是蕾切尔所幻想中最为本质的爱情，尽管她此生并没有经历过。

　　后来，蕾切尔与自己的爱人分离，强烈的痛楚与不甘顿时席卷而来，让她满怀恐惧与不安，甚至希望用一切卑劣的手段将爱人留在身边……不过最后还是失败了。

　　在漫长的时光之中，悔意、内疚和对爱人抛弃自己的仇恨逐渐发酵，最终酿成了一种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情……

　　“这是你的恶趣味？”猛然之间，蕾切尔揉了揉眼睛，恍如隔世地苏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望向亚当，目光中还残余着强烈的不信任。

　　那段爱情实在太过真实，以至于哪怕它已经被亚当剥离了出来，但依旧让蕾切尔怅然若失：它那么美好，却又那么令人痛苦，蕾切尔不由怀疑起了亚当，怀疑是祂修改了自己的记忆，让自己以为那段被抽离的爱情只是空想出来的……

　　我真的有那个所谓的爱人吗？不，或者说我的爱人真的只是被空想出来的吗？

　　“我本想给你一段足够美好的爱情，从相知相恋再到相爱相守，白头偕老……这应该是你们东方人比较向往的爱情观。”亚当注视着略显失落的蕾切尔，平和地安慰道，“不过很令人意外，你似乎太过沉溺于那段感情之中，以至于我都无法强制把它抽离出来，为此，我不得不自我发挥，让那段真正之爱变得残缺一些，让你主动从其中脱离……遗憾才是贯穿人生始终的事物，没有人可以逃过它。”

　　正因为没有体会过相爱的感觉，所以蕾切尔才会那么容易地沉迷其中。

　　她捏了捏自己的额头，脑海中还残留着些许不该存在的记忆，脸色突然泛红了不少：“那你为什么要生成那种记忆？！”

　　蕾切尔还能回想起自己和爱人之间的欢愉过程……说实话，魔女的玩法是真的夸张，而且……魔女是真的能够满足绝大多数男人性癖的。

　　回想起自己在床上的疯狂和淫荡，蕾切尔不由咬了咬牙，脸色不善地盯着亚当看。

　　“我只是大致控制了空想的方向，绝大多数细节都是由你自行脑补生成的。”亚当发表免责宣言，“只有这样，生成的爱意才会和你紧密相连，而并非是由我全盘灌输给你……你梦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蕾切尔正色，“如果你敢窥探我的记忆，我马上出门喊正神们来围殴你。”

　　“谢谢你没有这么做。”

　　亚当当然不可能猜不到蕾切尔在说什么。不过此刻的祂保有一部分人性，所以非常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你是不是在因为交配而感到羞耻”。

　　“东西呢？”蕾切尔抬起手揉了揉略微有些泛红的脸颊，让脸上的红晕和蔓延的黑色纹路消散了一部分，“把它给我。”

　　“当然。”

　　亚当抬起手，将一副只有巴掌大小的木质相框递给了她。

　　那相框略显老气，整体隐约泛黄，包括玻璃也是如此。

　　在相框中的照片里，两道身影相互依偎，其中一个当然是蕾切尔，她笑得相当开心，哪怕是此刻的蕾切尔看着笑得那么幸福的自己，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像是回望了一段浓情蜜意的爱恋。

　　至于另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蕾切尔看不清。

　　她注意到，自己的姿态似乎略显小鸟依人，在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属于爱人的身影便迅速地开始清晰起来，化作了艾流德、克莱恩、纳斯特、安德森、伯恩、塞尔特、亚当、罗塞尔、埃斯波雷乌斯等和自己熟悉一些的男性。

　　但蕾切尔又察觉到，自己的手缠绕着爱人的腰肢，显得颇为霸道，似乎像是在宣誓主权，于是爱人的身影又开始女性化起来，贝尔纳黛、埃德雯娜、希斯特莉娅、伊芙琳乃至奇克的面孔接连不断地闪现而过。

　　“不要用你现实中认识的人去代替你的爱人，除非你真的想要爱上他们。”注意到蕾切尔的表情有些迷离，亚当适时开口提醒道，“这会影响到仪式的效果。”

　　其实并不会影响，但亚当知道用什么劝她最有效。

　　果然，蕾切尔很快便捏着相框站起了身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略显疲惫地说道：

　　“我回去了，让艾流德等死吧。”

　　“现在不要尝试成神。”亚当注视着蕾切尔发间的银簪，和煦地说道，“成神后，你的权柄和威能过于强大，不能在现实中展开战斗，否则会造成大量的破坏。“

　　“你让列奥德罗少劈两道闪电就够了。”蕾切尔没好气地顶了一句，身体逐渐化作虚无消失不见。

　　“她距离那一步更近了……”亚当望着蕾切尔刚刚坐过的地方，不由一阵默然，“愿这份爱意能够抚平你对世界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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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

　　倾听着耳边的祈祷声，蕾切尔一边挨个降下力量回应，一边低声自语道。

　　“大概会很快吧？”奇克那妩媚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一条娇小的小蛇钻到了蕾切尔的耳边，低笑着说道，“如果有遗言的话可以提前转告给我。”

　　“你还不配知道。”蕾切尔淡淡地说着，突然问道，“刚刚为什么不出来？”

　　“我只感觉到一股力量隔绝了我和你的联系。”奇克回答道，听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蕾切尔也知道，亚当的白骨教堂有着某种诡异的封禁威能，它不含非凡特性，只是被赋予了某种象征。

　　“是吗。”不过，蕾切尔的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接下来，等待着我的……就是和艾流德的决战了。”

　　事到如今，蕾切尔并不觉得自己会输——其中一份征服者的非凡特性已经被自己封印在冥河深处，而容纳猎人途径的唯一性也没这么简单。

　　因为萨林格尔容纳过猎人途径的唯一性，所以蕾切尔好歹也算是现在还活着的天使中唯一一个与红祭司唯一性萨林格尔血旗还有关联的人。

　　她能够感觉到，那件唯一性尚未被容纳。

　　所以，现在的艾流德再强大，也顶多就是个容纳了两份征服者非凡特性的天使之王，不足为虑。

　　当然，猎人途径能够借用其他途径的非凡者力量，而魔女不行。

　　也就是说，如果艾流德的军队够多，蕾切尔依旧有翻车的可能性。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我可是最强的。”蕾切尔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露出一个略显癫狂的笑容，“必死的命运吗……我拒绝接受。”

　　哪怕不顾一切，哪怕抛弃所有，我也要活下去……即便毫无理由。

　　这便是蕾切尔最核心也最基本的人欲——她要作为人活下去。

　　然而，艾流德的话语在蕾切尔脑海中突然响起：

　　“如果你真的成为了原初魔女，那么……就为这个亟需净化的世界降下灾难吧。它必将在我们的手中毁灭，迎来最终的末日……”

　　艾流德的话语言之凿凿，像是恳求，又像是笃定了自己一定会这么做。

　　“……”蕾切尔低头端详着手中那副陈旧的相片，其中和自己爱人的那张合照里，艾流德的脸庞迅速地浮现了出来。

　　“无趣。”

　　蕾切尔将相框随手抛出，半空中一面冰镜凭空浮现，把这份“真正之爱”吞了进去。

　　如果真的要毁灭这个世界，那也是她自己的决定，与艾流德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关系。

　　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后，蕾切尔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造型独特的红宝石挂坠：它来自于月城半神乔纳森，名叫“狂猎之眼”，对应猎人途径的序列4铁血骑士。

　　蕾切尔并没有认真研究过狂猎之眼到底有什么作用，因为这并不重要。

　　对于序列1的天使来说，一份序列4的非凡特性连锦上添花的效果都很难起到。

　　不过，被蕾切尔所看重的本来也不是狂猎之眼的力量，而是附着在上面的那丝气息。

　　它属于灾祸之城。

　　蕾切尔将红宝石吊坠按在眉心，那枚象征着灾祸之城的暗黑标记顿时浮现而出，贪婪地吞噬起属于灾祸之城的气息来。

　　在大战到来之前，多补充一分属于灾祸之城的力量，就能多一分压过艾流德、争得生还的希望。

　　不过，也就是在此刻……蕾切尔的心中突然掠过一分悸动：

　　萨林格尔血旗和自己的联系，被切断了。

　　换而言之，那份唯一性已经向它的新主人效忠。

　　“真快啊……”蕾切尔不快地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完成简化仪式的……感觉全世界都在和我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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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切尔那家伙恐怕很郁闷吧？’将手中那柄鲜血般的旗帜收入体内，艾流德整理了一下袖口，略显意气风发地自语道。

　　“或许吧，但不要大意。”身披长袍，只露出下半张脸的老者隐含笑意地说道，“她不会比你弱小多少。”

　　“我并不在乎胜负。”艾流德摇了摇头，“说到底，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所谓的主导权和神灵权柄感兴趣。”

　　“我知道，你一直都看重那至高的冠冕，但旧日的权柄不是那么好掌控的，至少在你们进入灾祸之城前是无法真正容纳它、成为毁灭天灾的。”老者微微点头，提醒道，“耐心……急躁，永远是成功的大敌。”

　　“我明白。”艾流德看似谦和地点了点头，但心中却古井无波。

　　他不追求力量，也没有什么理想……

　　艾流德的愿望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就是送这个世界去见原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