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寻猎

　　有那么一瞬间，蕾切尔还以为克莱恩是在暗示自己。

　　不过……

　　‘她可比我幸运多了。’

　　蕾切尔在心中感叹道。

　　虽然这孩子的母亲抛弃了她，但至少还有人愿意为她争取生存的权利。

　　蕾切尔看了一眼克莱恩，开玩笑道：“凭她那吸引灾难的体质，想要把她养大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怎么，你要当一次亨伯特吗？”

　　亨伯特是小说《洛丽塔》的男主角，他爱上了自己的养女洛丽塔。

　　“不要开这种玩笑。”克莱恩罕见地板起了脸。

　　他走到了女婴的旁边，端详着婴儿的五官，问道：“这孩子有名字吗？”

　　“安娜，是特莉丝取的。”蕾切尔懒洋洋地回答道，“她当时的情绪波动很奇怪，这名字对她来说肯定有特殊的意义。”

　　“安娜……”克莱恩重复了一遍，没犹豫太久便做出了决定，“蕾切尔，如果你不打算抚养这个孩子的话，就交给我来养吧。晋升天使后，我对秘偶的控制范围能够借助源堡扩大到全世界，我可以分出一个秘偶，带着她找到一个相对安定的地方隐居。”

　　克莱恩知道，自己这么做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他没当过父母，不知道该如何照料孩子；而且，虽然他现在已经是神话生物，但他的自我认知还是个男性青年，独自照料一个女婴……不合适，也不方便。

　　但问题在于，这个女孩身上的灾难命运残留位格极高，如果交给普通人的话，很容易把他们牵连进灾难中直接克死，但交给非凡者的话……说实话，大多数非凡者可能还不如克莱恩会照顾孩子。

　　思来想去，似乎还是他自己来最放心。

　　‘我堂堂二十一世纪的三好青年，还能养不好一个小孩子？’克莱恩在心中狠狠吐槽，‘育儿经我以前也是看过的好吧！’

　　“也许你可以直接为了她组建一个秘偶家庭，让她在充满关爱的环境之中长大，成为一个善良的好孩子。”听到克莱恩的话语，蕾切尔兴致勃勃地提议道，“等她长大了，生活能够自理了……就用一场灾难让她的家人全部遇难。”

　　“喂，你是魔鬼吗？”听到蕾切尔的话语，克莱恩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绝望，赶紧打断了她，“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家人……正常人会彻底崩溃吧？”

　　“总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所谓的幸福家庭其实是一个变态秘偶男在幕后操控的过家家啊。”蕾切尔眨了眨眼睛，“人设我都想好了，沉稳可靠、不懂如何表达父爱的父亲、温柔而善良的母亲，再加上一个懂事的弟弟……”

　　“停，这种事情还是让我自己来处理吧。”被蕾切尔起了个“变态秘偶男”的外号后，克莱恩发现自己在这种事情上征求她的意见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我的确打算制造一个秘偶城镇，正好我晋升诡秘侍者的仪式也是这个。不过，我会分出一个秘偶带着她去和正常的人类住在一起……最好再从愚者教会之中抽调一位合适的女性信徒帮我一起照顾她。”

　　“随你便吧。”蕾切尔对这方面不是很关心，随口吐槽了一句，“你对特莉丝的孩子倒是挺上心的，平时没见你这么认真过啊。与其照顾一个没什么用的小孩子，不如赶紧晋升，扩大影响的范围，这样才能帮到更多的人，不是吗？”

　　“哈哈……”克莱恩笑了笑，“反正我秘偶的数量够多，要心分二用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不会耽误正事。”

　　他的回答让蕾切尔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行了，既然你执迷不悟，那这孩子就交给你了……后续她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管。”蕾切尔摆了摆手，让身体逐渐消失在房间中。

　　懂你意思……那就是要管。

　　克莱恩基本摸清了蕾切尔的脾性和说话风格，此刻已经在心中把她的话语翻译了一遍。

　　见蕾切尔离开，克莱恩轻轻地吸了口气，抬起手指，揉了揉婴儿的脸颊，苦笑了一声：“希望奇克的影响真的被清除干净了……”

　　这也是他执意要亲自抚养安娜的原因之一：虽然在克莱恩的帮助下，蕾切尔已经将奇克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上……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奇克并没能找到夺取她身体的机会，反而更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特殊的囚笼之中。

　　不过，对于原初魔女的手段，不论是蕾切尔还是克莱恩都并不了解：黑魔法这一权柄同样隶属于魔女途径，没谁知道奇克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魔法能够帮助祂脱离蕾切尔的掌控。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曾经承载过奇克意志的安娜就成了一个相当扎眼的不安定因素。

　　虽然蕾切尔没说出来，但克莱恩完全能猜得到，以她的性格肯定是要想办法处理掉这个孩子，根绝奇克逃离自己的可能性。

　　如果就这么草率地把安娜交给普通人或者其他非凡者抚养，恐怕要不了多久，克莱恩就能得到她的死讯：蕾切尔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稍微对命运做一点手脚，一连串由巧合堆积而成的灾难就会降临到安娜头上，把她送进死神的怀抱。

　　在制造巧合这一方面，末日权柄远不如观众途径的天使，但单论破坏力，末日权柄的威能要恐怖得多……如果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哪怕是天使也可能因此陨落。

　　所以，尽管这也许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但克莱恩觉得，恐怕只有自己亲自去照顾安娜，将她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才能让蕾切尔放弃将她杀死。

　　“真难啊……”端详着婴儿熟睡的面庞，克莱恩缓缓地吐了口气。

　　如今的他是占卜家途径的天使，是序列2的奇迹师，却罕见地在照顾孩子这种小事上犯起了难……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奇克和蕾切尔的存在。

　　‘弱者的生命只在高位者的一念之间。’

　　脑海中突然回想起蕾切尔曾经说过的话，克莱恩不由摇了摇头，低语道：“哪怕成为了序列2，但在你面前依旧是个弱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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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的状态很特殊。”奇克让一缕黑发化作细长的小蛇，凑到了蕾切尔的耳边，略显戏谑地说着，“在教派成员的仪式下，我的残留意志已经借助镜中世界的特殊被唤醒了一小部分。我本来是打算直接在那个孩子的身上尝试复生的，不过，她恰好在那时怀孕了，于是我便选择了那个婴儿的身体……”

　　奇克口中的“那个孩子”指的是特莉丝——对于原初魔女来说，所有的魔女都是祂的孩子。

　　“猜猜我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什么？”奇克笑着，丝毫不遮掩自己那纯粹的恶意。

　　“不论留下什么都无所谓，克莱恩会处理好的。”蕾切尔淡淡地回答道。

　　根据她的判断，现在的奇克并不完整，充其量只能算作是原初魔女的一小部分残留，要不然也没这么可能这么轻易地被蕾切尔限制住。

　　这种状态下，哪怕祂真的在安娜体内留下了某种复活后手，也肯定不可能强到哪里去，克莱恩一个人就能处理好，这也是蕾切尔允许克莱恩抚养安娜的原因。

　　“你还真是信任那个男人……”奇克啧啧了两声，“可惜，男人的话都不可信……你总有一天会在他身上吃亏。”

　　其实克莱恩已经骗过我不少次了……位于镜中世界的蕾切尔在心中吐槽道，她校对着方向，于一面面镜子之中飞速地穿梭着：“你说话简直像个怨妇，怎么，忘记了你做男人时的骄傲？”

　　“我当女人的时间比当男人的时间还多，你总不能用初始性别钉死我吧？”奇克笑着回答道，“要学会变通。”

　　“是吗？”

　　蕾切尔的肩膀略微下沉了一瞬，若无其事地说道。她抬起头，望着一面面暗藏幽深世界的镜子，揉捏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能找到那个家伙的位置吗？”

　　蕾切尔至今尚未总结出消化末日魔女魔药的扮演法守则，她也曾经想过要不要真的去推动末日的到来。不过，她最近发现，哪怕自己什么都没做，消化进度都在逐渐增长……速度不算特别快，但也相当反常。

　　就离谱。

　　思来想去，蕾切尔只能将其理解为“只要自己这个末日魔女活着，哪怕什么都不做，作为末日的象征，世界也会在这种力量的影响下更快地走向末日”……这也是她敢于进入镜中世界，直接开始寻找第三份末日魔女非凡特性的底气所在。

　　“好消息是，我能够大致地感知到我镜中人的位置，坏消息是，这种感知是相互的。”奇克变化成的小蛇回答道，祂很快便察觉到了更加有意思的事情，略显惊讶地说道，“难怪我死后，居然没一个家伙意识到这一点……”

　　“怎么了？”蕾切尔顺着小蛇指出的方向，继续深入镜中世界。

　　“我的镜中人应该是顶替了我的身份。”小蛇闭着双眼，朝着右前方探了探身子，“靠着这种方式，祂能够在仪式魔法等层面上回应魔女教派，但祂无法响应祈祷，也不能以我的身份降下神谕。”

　　奇克所说的顶替身份并非是像阿蒙那样顶替了神秘学上的身份，只是单纯地冒充罢了……奇克的镜中人虽然与祂自己的命运非常相似，但本质上仍然存在差别，无法瞒过天使级别的魔女。

　　“听上去还不错。”

　　蕾切尔简单地评价了一句，她单手叉腰，目光扫视着周围：“我的到来应该已经被魔女教派察觉到了……直接给我指出你镜中人的坐标吧。”

　　“还差一点，而且，祂也在尝试脱离镜中世界，我只能给你指出大致的方位。”说着，一段坐标便被传入了蕾切尔的脑海中，让她微微点了点头，评价道：

　　“确实比较模糊……不过也差不多够用了。”

　　蕾切尔目光扫过周围，那一片片相互重叠的镜面之中，有着一道道幽暗的身影在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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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是谁？”

　　“灰之圣女”茱蒂丝惊疑不定地注视着镜中世界的那道身影。

　　“不论是谁，她都必然是我们的敌人。”穿着黄色蛋糕裙，气质活泼清纯的少女提醒道。

　　祂是新上任的“黄之圣女”蒂莎维卡，原本的“黄之圣女”芙蕾雅已经被五海之王纳斯特顺手借过了。

　　“这是母亲数千年以来的第一条神谕，我们必须遵从。”“蓝之圣女”阿斯莫莉坚定地说道。

　　“紫之圣女”维奥莱塔保持着沉默，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女人。

　　就在十分钟前，原初魔女降下了祂在第五纪的第一条神谕：为正在养伤的祂拦下一位天使级别的入侵者。

　　这条神谕的内容本身就有很多问题，比如哪怕重伤的神灵也是神灵，不可能被普通的天使威胁到；比如为什么说是养伤，却直到此刻才告诉她们……

　　不过，她们必须得照做——原初魔女毕竟是魔女教派所侍奉的神灵，在神谕被彻底证伪之前，她们没有资格提出异议。

　　更何况，这条神谕来得实在是太过紧急，魔女们根本没有准备的时间！

　　所以，魔女教派的实质性掌权人，“灰之圣女”茱蒂丝便果断地叫上了教派内的所有天使，按照原初魔女的指引方向赶了过去。

　　然后，她们便看见了那个面目模糊不清的女人。

　　还好是亲眼所见，不然她们恐怕都很难察觉到那个女人的存在。

　　“是黑夜途径的天使吗？阿里安娜？”

　　“应该不是，阿里安娜不会穿这么华丽的衣服……”

　　茱蒂丝轻声否定了阿斯莫莉的猜测，心中逐渐将一部分传言联系在了一起：

　　黑夜女神的从神，疑似图谋着镜的权柄……镜中女？

　　和其他天使级的魔女不同，茱蒂丝对于更深刻的隐秘了解更多，知道魔女途径不是只能跳转到猎人途径，心中的担忧更甚。

　　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是镜中女……那就至少说明，黑夜女神已经盯上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