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孩子

　　说实话，蕾切尔对于奇克那位神秘的爱人还是挺好奇的……在苍白之灾前夕，萨林格尔已经从奇克那里了解到了一部分秘辛，知道祂和图铎的关系很密切。

　　不过，再密切，那也是奇克成神后的事情。成神前呢？既然奇克曾经是原初魔女，那她肯定有个真正相爱的恋人吧？

　　察觉到蕾切尔的好奇，奇克不由晃了晃那婴儿的身体，开口讽刺道：“你居然还对这种无谓的小事感兴趣？”

　　“这已经是我唯一能全盘信任你的话题。”蕾切尔轻描淡写地说道，“而且，在序列顶端等待我的不是神灵的伟力和权柄，而是属于死亡的命运……所以，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是吗？”

　　“……”奇克没有说话，但那种嘲讽的意味溢于言表。

　　“话说，真正之爱在晋升时的效果是什么？是作为辅助材料被消耗掉了吗？”蕾切尔最后问出一个问题，这对她来说很重要。

　　“是的。”奇克没有否定，她习惯性地露出了暗藏恶意的妩媚笑容，但那表情出现在一张婴儿脸上就显得格格不入，“你对那个人的所有爱意都会被提取出来，在晋升之中作为特殊的锚点消耗掉。如果你能晋升成功，你会发现，你还是记得那个人的一切，你们相处的每个瞬间，他曾经让你心动的每一个举动……只是，你再也不会对他产生丝毫爱意。你对他的所有爱，会随之彻底消失。”

　　“是吗……”蕾切尔闭了闭眼，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逐渐化为幽暗的黑色，轻轻地按在了奇克的眉心，“作为情报的交换，你可以对我提一个要求。”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奇克微微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这样的性格……能够一路晋升到天使，你一定经受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苦难。”

　　“我没有受过什么苦。”蕾切尔平静地否认道，“而且，你的确可以提出一个要求……但我不一定会接受。机会只有一次，你最好想清楚。”

　　“我想要和你融为一体。”奇克马上回答道，她似乎早就下定了决心。

　　“？”蕾切尔不由一愣。

　　“你还没有发现吗？你几乎时时刻刻都沉浸在绝望又悲伤的氛围里，不过，你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以至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猜猜，你是不是一直都孤身一人？”奇克的笑声有些刺耳，“我太好奇你的结局会有多么凄惨了……那一定是一出美妙至极的悲剧，请务必给我这个欣赏的机会。”

　　奇克作为曾经的魔女途径真神，哪怕如今失去了全部的非凡特性和唯一性，但眼光还在，祂见过的魔女数不胜数……虽然和蕾切尔只接触了不到五分钟，不过祂能够感受到，眼前的女人身上有一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和孤独感。

　　拒绝亲近他人，因此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人的友善；不去分辨方向，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跌倒了也不愿看路，而是站起身换个方向继续硬冲……

　　坚定却又迷茫，孤单却又渴望爱，被压抑的情感无处发泄，最终只能指向毁灭：将世界毁灭，将自己毁灭……简直是天生的魔女。

　　“……”蕾切尔顿时沉默了下来——自己未来大概率是死路一条，而奇克只是因为想要看热闹这一点就要和自己融为一体？

　　果然，邪神的精神都不太正常。

　　蕾切尔抬起手，将婴儿抱起，她注视着婴儿那漆黑的眼眸，缓缓开口道：

　　“我的未来……你会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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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了？”

　　当特莉丝醒过来的时候，耳边响起的是有些模糊的话语，听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恭喜你，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妈妈了。”

　　“……那个怪物——”特莉丝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她下意识地转动着脖颈，寻找着刚出生的婴儿，果然在襁褓之中看见了……自己所产下的神子。

　　“这么称呼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真的好吗？”

　　蕾切尔调侃了一句，从襁褓中抱起了熟睡的婴儿，凑到了特莉丝的身边：“你看，这可是你和埃德萨克的孩子哦……”

　　“滚开！”

　　刚生产完，还处于虚弱状态的特莉丝几乎是尖叫着抬手去挡那个娇小的婴儿，还好蕾切尔及时往后仰了仰身子，这才没被她直接把怀中的孩子打翻。

　　特莉丝的应激反应已经能体现出她对这个孩子的态度：不是自己所产下的血脉，而是一个纯粹的怪物。

　　毕竟，特莉丝原本就是男性，虽然她如今已经基本接受了现实，但思维和普通女性还是不同的……特莉丝没有什么作为母亲的自觉，对于她来说，自己只是相当于得了一场十个月的怪病，然后做了个肿瘤手术而已。

　　而且……这孩子的命运的确相当特殊，借助生育这个行为，她将特莉丝身上与原初魔女交织的那部分命运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从某个角度来说，也的确称得上是怪物。

　　在喝骂过后，特莉丝马上便反应过来，自己面前是一位天使，下意识地就要祈求宽恕，不过蕾切尔倒是不怎么在意，挥手制止了：“好了，我知道你对这孩子很恐惧，这就已经足够……接下来，我会把这个孩子带走，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当然。”特莉丝非常坚定地点头道，“请务必……把这个怪物带走，扔得越远越好！”

　　她可是切实地被原初魔女的信仰折磨过的……自然知道原初魔女的可怕，此刻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和那位邪神沾染上任何关系。

　　“好吧，真是可惜。”

　　蕾切尔耸了耸肩，将孩子抱起，端详着婴儿的五官，随口问道：“要给她取个名字吗？好歹也是你的孩子。”

　　“……”

　　在特莉丝看来，这个怪物最终的命运应该就是在出生后被直接杀死才对，根本不需要名字。不过，考虑到镜中女的位格，特莉丝觉得这种高位者的一言一行应该都暗藏某种神秘学的奥秘，于是微微侧了侧头，复杂地望了自己的孩子一眼，轻声道：

　　“……就叫她安娜吧。”

　　安娜是个相当常见的鲁恩女性名字，蕾切尔没多问，抱起孩子，身体逐渐淡化在空气中。

　　见镜中女离开，特莉丝挪动着身子，望向那刚刚还摆放着襁褓的桌子上，眼神庆幸中又带着一丝难以自觉的迷茫。

　　安娜是特里斯母亲的名字——那位只知道姓名的女士在特里斯刚出生没多久时便将他狠心地遗弃，这才造就了今天的特莉丝……

　　她也曾经恨过自己的母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不在乎那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了。

　　当年母亲抛弃自己时，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对自己的孩子充满厌恶和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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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切尔，这样真的好吗？”

　　抱着婴儿的蕾切尔出现在了二楼的房间里，一旁的克莱恩凑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打量了那婴儿一眼，略显担忧地问道。

　　“特莉丝对这孩子很排斥，哪怕逼着她带大也只能养出来一个反社会的疯子……先入为主的偏见已经让她将这个孩子当做了纯粹的怪物，她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蕾切尔将包裹着婴儿的襁褓放在了一旁，随口道，“怎么，你想养？那给你吧。”

　　“倒不是说孩子。”克莱恩对这个孩子也挺关心的，不过他更在乎蕾切尔，“你现在的精神状态……”

　　“还好。”

　　蕾切尔揉了一下后颈，把沉睡的婴儿放在一旁的书桌上，眼白的颜色逐渐变浅，不再漆黑一片：“我已经习惯身上有其他人的感觉了……现在尤莉丝不在了，其实还蛮不适应的。”

　　“尤莉丝是谁？”两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一个是克莱恩的，另一个则是阴柔妩媚的女声……它来自于蕾切尔的头发。

　　那根头发变得相当粗大，末端则化作了蛇头的形态，此刻蛇嘴张合，吐出了人类的语言：“是你那个所谓的爱人吗？”

　　克莱恩不由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警惕地盯着那条小蛇：这东西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毕竟，让它出现在蕾切尔身上的正是自己。

　　晋升天使后，克莱恩对源堡的掌控程度更上一层楼，甚至能够通过源堡提前模拟出占卜家、偷盗者和学徒途径天使的各种能力。比如刚刚的他就是借助源堡提前使用了诡秘侍者的非凡能力重组，将已经与女婴命运交织的奇克与蕾切尔的头发进行了连接，同时用命运木马的能力，窃走了女婴身上那部分与原初魔女交织的命运，然后靠奇迹师的能力许愿，把这部分命运转移给了蕾切尔。

　　也就是说……现在的蕾切尔，身体已经有一部分变成了原初魔女奇克。

　　如果换位思考一下，以克莱恩的谨慎，绝不可能容忍自己体内产生第二个意识，更何况，那还是个邪神！

　　不过作为被寄生的对象，蕾切尔倒是显得不甚在意：“奇克，你吓到他了。”

　　“怎么，这是你的新欢？”

　　小蛇那双漆黑发亮的眼睛打量着克莱恩，好半天才评价道：“我刚刚就在思考：秘偶，无面人，历史投影，还能许愿……占卜家途径有那么多玩法，你们尝试过多少？”

　　这奇克总是三两句话不离交配，让蕾切尔有些头疼——萨林格尔记忆里的奇克似乎没这么不正经。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她翻了个白眼，直接让那条小蛇迅速收缩，变回了正常的头发，强行禁言了奇克。

　　虽然克莱恩一直很担心蕾切尔会被奇克影响，但她自己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奇克已经有了载体。

　　奇克的确应该是原初魔女，但蕾切尔卡了个bug：通过承接的原初魔女命运，克莱恩和她成功地让灵界的判定出现了错误——灵界认为，原初魔女尚未复活，所以既然此刻奇克复生了，还获得了身体，那祂就不是原初魔女……

　　虽然没能把原初魔女的身份从奇克身上剥夺下来，但总体而言，也算是极大程度地限制了祂的力量。

　　退一步来讲，现在的蕾切尔可是天使之王……哪怕曾经的奇克是这条途径的真神，也很难干涉蕾切尔的自我意志，在她身上复生。

　　换而言之，奇克要想侵占蕾切尔的身体，就必须先脱离她的身体，回归灵界，唤醒非凡特性中的自我意志……但以奇克现在的状态，一旦脱离蕾切尔的身体，就会被察觉到，然后迎接祂的必然是来自蕾切尔的毁灭性非凡能力。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

　　“凄惨的悲剧用来欣赏就可以了。”奇克有些嫌弃蕾切尔，“要是亲身体验，那就不太令人愉悦了。”

　　“欢愉的内核就是痛苦……亏你还是魔女途径的真神。”蕾切尔点评了一句，转身看向桌子上的那个女婴。

　　蕾切尔对于这个孩子倒是不怎么在意……她所看重的只有从特莉丝身上所抽取出来的那份命运和概念。不过克莱恩倒是很在意这个孩子，为此，他甚至采用了最麻烦的那种方案，耗费了不少功夫，才让这个孩子得以幸存下来。

　　“所以呢？愚者先生。”蕾切尔调侃地拍了一下克莱恩的肩膀，“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她曾经承载过神灵的意志，哪怕当时的奇克并不是完整的原初魔女，但也必然因此而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克莱恩也注视着襁褓中的婴儿，叹息道，“她的未来恐怕不会幸福。”

　　“那你还救她？”蕾切尔有些无语，“这孩子身上沾染了奇克的气息，很容易就会在未来的生活中遭受各种各样的灾难，大概率夭折；哪怕能活下来，也至少得晋升半神后才能摆脱这种影响……”

　　“我只是想要给她一个活下来的机会……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克莱恩的声音低了下去，“哪怕有一天，她决定要放弃生命，那我也希望她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而不是连选择权都没有便被草率地扼杀在摇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