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诞生

　　对于所谓的痛苦分娩，蕾切尔倒是颇有种看乐子的心态：反正疼的是特莉丝，又不是她。

　　这个年代的剖腹产技术还很不成熟，至少没法用在活人身上。

　　不过，特莉丝的体质和操控疾病的能力可以让她免于术后感染，而两位医师的非凡能力则能够做到最完美的缝合和止血，所以理论上还是可以剖腹产的。

　　之所以要求特莉丝尝试痛苦的顺产，一方面是因为蕾切尔比较恶趣味，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分娩、生产”这个行为本身就具有神秘学意义。

　　通过剖腹产出生的孩子很可能会在神秘学上被视为早产儿，加上这个孩子的命运比较特殊，可能会产生未知的后果，所以也只能委屈一下特莉丝了。

　　靠着隐秘遮掩了自己的存在，蕾切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回到了产床上的特莉丝。

　　靠着对灾难命运的把控，她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充满不详意味的命运已经缠绕在了特莉丝的腹部上，产房中的氛围也略有改变。

　　不过，不论是特莉丝还是两位医师都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

　　“会是奇克吗？”

　　蕾切尔不由屏住了呼吸。

　　事实上，她还没怎么和奇克打过交道：毕竟奇克陨落的太早。

　　一旦这位曾经的原初魔女复活，那作为末日魔女的蕾切尔必然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原初魔女的复活方式不如黑皇帝霸道，无法强行吸走已经被容纳的非凡特性和唯一性，但她们也更加难以陨落——只要镜中世界还存在，原初魔女就不会消失。

　　至少在新的原初魔女诞生之前，奇克是不会彻底死亡的。

　　也是正因为这一点，她才会帮助特莉丝解决这个麻烦：

　　原初魔女的复活是难以避免的，而蕾切尔在成神前又拿她没办法，既然如此，还不如想办法帮她直接复生，然后将她控制在自己手里。

　　当然，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设想，到底要怎么操作，还得看具体的情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正在被逐渐娩出……有时候蕾切尔也挺佩服特莉丝的，喊了这么长时间还中气十足。

　　不过，就在某个瞬间，蕾切尔突然察觉到了一种极度邪异的感觉，而这种邪异感的来源正是那个正在被逐渐分娩出来的婴儿！

　　孕妇分娩时，胎儿的头部最先被娩出，两位接生的医师刚看清那布满血污的头颅，身体顿时僵硬住了：

　　这刚出生的胎儿，眼睛居然是睁着的！

　　婴儿的眼眶内没有薄膜保护，也没有眼白，而是呈现为一种晶亮的漆黑色，它微微转动着眼睛，不哭不闹，打量着产房和两位医师，眼神之中竟带有一种诡异的从容感！

　　在两位医师看清婴儿眼睛的一瞬间，她们的身体便不再灵活，而是迅速地染上了一层毫无生机的灰白色——

　　她们正在变成坚硬的石像！

　　不过下一秒，两位医师已经化为灰白石块的手掌再次被血肉的色彩填满，石化现象迅速回退，以至于她们一时间都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意思。”

　　蕾切尔的身体一寸寸地从隐秘之中浮现出来，她双目同样化作毫无眼白的纯黑色，开口吩咐道：“把孩子给我，然后退出去吧。”

　　两位医师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那超然的美貌夺去了自我意志，恭顺地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婴儿交给了蕾切尔，旋即离开了产房。

　　“哦……这脐带可是好东西，得多剪点。”蕾切尔打量着怀中那还没剪掉脐带的婴儿，在手中凝聚出一把冰剪刀，笑盈盈地晃了晃。

　　感受到蕾切尔的不怀好意，婴儿一下子哭了出来：“哇——”

　　婴儿的啼哭听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却让听到哭声的特莉丝瞬间便昏迷了过去。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也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用镜中世界替换了这里？不愧是原初魔女……”蕾切尔目光扫过周围的事物，发现它们都在这一瞬间被替换成了镜像对称的形态。

　　虽然蕾切尔是序列1，但她不是主攻镜面世界的魔女，无法像这婴儿一样这么悄无声息地完成如此精妙的操作。

　　这单纯是非凡能力的熟练度差距。

　　“好吧，哪怕在镜中世界，剪掉脐带也是必须的。”蕾切尔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剪刀，咔擦咔擦地剪掉了那条脐带，让婴儿与特莉丝彻底脱离。

　　随后，她收起脐带，将婴儿放到了一旁的襁褓中，单手撑住身子，笑吟吟地说道：“如果不是这转换镜面世界的能力，我还真不敢确定是你……奇克。”

　　“哇——”婴儿依旧在尖声哭闹着。

　　“哭也算时间哦。”蕾切尔的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器械架，淡定地补充道，“我只能陪你玩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我还没得到想要的情报，我就把你献祭给黑夜女神。”

　　“……”哭声戛然而止，那婴儿稚嫩的小脸微微泛出不正常的潮红，旋即发出了成熟而魅惑的女人声音，“你是谁？”

　　蕾切尔略微沉默了一下，毕竟她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应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奇克：毕竟当年苍白之灾，奇克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萨林格尔的背刺。

　　短暂的思考过后，蕾切尔抬起手指，逗弄了一下这婴儿，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曾经是萨林格尔的复活容器，后来在某位存在的帮助下跳转到了魔女途径。”

　　婴儿的双眼一片漆黑，让蕾切尔难以判断出她的视线焦点所在之处。她静静地看了蕾切尔一会，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身份，露出了一个堪称惊悚的妩媚笑容：

　　“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明明是一张婴儿的脸，却能露出如此魅惑的笑容，看上去相当诡异。

　　“这要看你能拿出什么。”蕾切尔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就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出来，“摆正自己的位置……如果你拿不出足以打动我的东西，那我也只能忍痛把你献祭给正神了。嗯，我想了一下，把你献祭给斯蒂亚诺是更好的选择，祂也许会把你改造成一个活着的炼金人偶。”

　　“真是个强势的孩子，但威胁对我来说是没用的。”奇克的声音慵懒而危险，婴儿那双漆黑的眼眸缓缓眯起，“你该不会以为现在的我真的毫无自保之力吧？”

　　“你要来试试吗？”蕾切尔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一根根垂落的长发自行抬起，化作长着毒牙的漆黑小蛇。

　　如今的蕾切尔已经将第二份末日魔女非凡特性吸收，也就是说，此刻的她已经步入了天使之王的级别！

　　“你的强势和蛮横只能暴露出内心的脆弱，我相信你是跳转途径的了，因为你显然不是个合格的教唆者。”婴儿奇克咯咯地笑着，“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你显然掌握了不止一份末日魔女非凡特性，我真想不明白诸神怎么会容忍你的诞生，难道她们希望看到末日提前到来吗？”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蕾切尔的蛇发已经将装着奇克的襁褓缠绕了起来，举到了自己的面前，“因为我的诞生，就是为了死亡。”

　　奇克一下子不笑了。

　　她转动着眼珠，打量着蕾切尔，突然问道：“你背后那位存在，是亚当吧？”

　　产房中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上了一层淡薄的雾气，这是蕾切尔的隐秘。

　　蕾切尔没说话，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对视了几秒后，奇克平静地说道，“严格来说，现在的我甚至算不上原初魔女，毕竟非凡特性和唯一性都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至于情报……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亚当就好了。”

　　察觉到奇克在试探自己，这一次，蕾切尔没有遮掩，坦然地说道：

　　“我无法完全信任亚当。而且，亚当也并非无所不知。”

　　“呵呵……”奇克低声笑了起来，问道，“开出你的条件吧……我不介意帮助你。我有种预感，如果你成为原初魔女，一定能为这个世界带来更多、更疯狂的灾难。”

　　奇克比蕾切尔想象中还要疯——不是因非凡特性和原初意志导致的疯癫，而是一种反社会反人类性质的疯狂。

　　“我需要找到第三份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除此之外，我还想知道怎样才能将魔女途径的唯一性固化。”蕾切尔看了她一会，终于回答道。

　　“这我怎么知道？”奇克下意识地摇头道，“倒是固化唯一性……其实没有那个必要。所谓的固化唯一性，本质是以更高的位格其封印在物质界，那只有真神能做到。如果唯一性还在灵界，且尚未被灵界生物占据或封印的话，当你同时容纳三份末日魔女非凡特性时，它自然会被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吸引到你身上，不过，那也意味着，你将直接开始成神的进程。”

　　只有真神能做到吗？那概率之骰、特伦索斯特黄铜书和当年的萨林格尔血旗是怎么来的……蕾切尔回忆了一下，忍不住问道：“真神陨落后，唯一性应该会被直接固化、留在物质界吧？”

　　“对。”奇克点了点头，“不过很显然……在我陨落后，有人毁掉了魔女途径唯一性的物质载体，让它回归了灵界。”

　　谁会这么做？亚当还是萨林格尔？或者干脆是黑夜女神？

　　蕾切尔没有多思考这个没意义的问题，转而继续说道：

　　“至于第三份末日魔女非凡特性，它应该被你的镜中人掌握了，我对镜中世界的掌控力度不够大，没法直接找到她。”

　　作为序列1的魔女，想要找到镜中人是很容易的，但如果那个镜中人已经吸收了那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情况就要颠倒过来：只要奇克的镜中人一门心思地躲起来，那哪怕是蕾切尔也很难找到她。

　　“只要是魔女，都该理解镜中世界的奥妙，你一定是沉迷于追求过于强大的毁灭威能，所以才会耽误对镜中世界的掌控。”奇克教训了蕾切尔一句，慢吞吞地回答道，“如果你想要成神，就必须掌控至少一半的镜中世界，去做吧……你在这个过程中，应该能找到我的镜中人。”

　　“我这段时间已经在尝试掌控镜中世界了，但效果不太好。”蕾切尔微微点了点头，随口道，“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找到那份非凡特性。”

　　她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期待回答的意思。毕竟对于奇克所提供的种种情报，蕾切尔肯定是不能全盘相信的，至少也得再多找几个天使或神灵确认一番。

　　“我当初为了成神，可是足足等待了上千年才找到机会。”奇克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至于你……”

　　她注视着蕾切尔，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玩具：“你刚刚说，自己的晋升就是为了死亡……你真的准备好面对那一切了吗？”

　　“……”蕾切尔没有回答。

　　“你是萨林格尔的容器，这说明你是从死神途径跳转过来的，你还使用了黑夜途径的隐秘权柄……”奇克显然知道不少秘辛，此刻心中已经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期待感，“转途径，呵呵……”

　　真想看着她从神座上跌落，彻底崩溃啊……奇克竟有些兴奋起来——她已经能够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对了，你当年晋升原初魔女时，真正爱的人是谁？”蕾切尔注意到奇克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于是顺口说道，试图揭她伤疤。

　　“……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奇克愣了一下，强绷着表情，但蕾切尔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

　　她特意用了精灵语中的“人类”这个词——这个词不分男女，让蕾切尔无法判断出那个人的性别。

　　“是吗，你原来也有爱人吗……”蕾切尔沉默了两秒，轻声说道。

　　奇克在她眼中一直是个邪神，此刻听到神居然也爱过别人，顿时有种奇怪的错位感。

　　倒也不是多让人惊讶……只是感觉有些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