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注定的命运

　　随着蕾切尔的呼唤，亚当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你……”蕾切尔下意识地就想要问一个问题，但略作迟疑后，她又把话语咽了回去。

　　不过，对于亚当来说，当那个问题在她心中浮现的一瞬，就已经等于被问出来了。

　　“对。”亚当平和地回答了蕾切尔的那个问题，“我的确还保有一部分人性，而并非只剩下神性。”

　　“……”

　　亚当的回答让蕾切尔不由沉默——祂能精准地读到蕾切尔的念头和想法，这足以证明祂已经借助北大陆战争和战神陨落的影响晋升到了序列0；祂承认自己和原本只有神性的亚当不同，保有一部分人性，从某种方面来说，变相证实了蕾切尔所看到的那部分记忆。

　　亚当与蕾切尔背靠背，祂并未回头，也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蕾切尔的话语，相当有耐心。

　　“我会死吗？”蕾切尔的心绪已经逐渐平静了下来，她的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感情。

　　“会。”亚当坦然地点了点头，“你会死。”

　　祂的话语相当直白，让蕾切尔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郁了一些：“为什么偏偏是我？”

　　亚当走到了蕾切尔的面前，祂微微低头，注视着蕾切尔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好一会才回答道：

　　“因为……只能是你。”

　　“这是什么破烂回答？”蕾切尔嗤笑一声，亚当显然是不打算告诉自己更多的真相，这让她心中更加失望。

　　果然，现在的亚当已经拥有了人性，这也就意味着，祂不再保有绝对的理性……

　　人性……不就是人类的劣根性么？

　　蕾切尔看似平静，实则情绪已经逐渐燃烧起来，察觉到这一点，亚当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眸闪了闪，缓缓开口道：“命运总是奇妙而残酷……在这方面，也许你会对黑夜女神曾经的回答感兴趣。”

　　“我不好奇。”蕾切尔冷漠地说道。

　　从亚当拒绝回答自己的特殊性时开始，祂就不再值得信任。

　　事到如今，去分辨真实造物主交给自己的那段记忆是真是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想办法在晋升时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亚当微微低头，闭上了眼睛，将胸前悬挂的十字架举到了额前，开始祷告。

　　蕾切尔很厌恶亚当这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她微微抬起手，让银色的污染顺着身体流淌出来，将她大半条手臂都染成了灿烂的银色，看上去相当华丽。

　　“你早就知道这是什么吧？”

　　面对蕾切尔的质问，亚当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真是令人不快啊，格里高利。”蕾切尔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最终忍了下来，略带咬牙切齿地问道，“从那时候起，你就开始布局了？”

　　同为穿越者，萨林格尔曾经与远古太阳神交换过穿越前的真名：“格里沙”，远古太阳神是这么自称的。

　　这是个类似昵称的名字，完整的名字应该是格里高利。从那以后，萨林格尔就经常用这个名字称呼远古太阳神，而祂也从未对此表示过反感。

　　时隔多年，亚当再次被同一个人用这个名字称呼，却并未感受到熟悉和亲近，因为那语调中的情感已经截然不同。

　　“恰恰相反，是萨林格尔先得到了这股力量，才会将目光投向毁灭天灾的位置。”

　　短暂地失神了一瞬后，亚当便恢复了原本的姿态，平静地回答道：

　　“这一切都是巧合，我并未有意推动。可当无数个巧合汇聚在一起，便铸就了此刻的必然——你是特殊的，蕾切尔。”

　　这似乎是祂第一次直呼自己的名字。

　　蕾切尔的表情变得有些愠怒，但她并没有再主动说些什么。

　　看着面前的女孩，亚当的目光有一瞬间闪烁了一下，旋即转移了话题：“艾流德已经晋升为了征服者。”

　　“征服者的仪式具有时效性，需要对应国家的国民恐惧他才行。”蕾切尔抬了一下眼皮，抿了抿嘴，像是在嘲笑什么，“艾流德不会在还没拿到征服者非凡特性的情况下去尝试完成仪式……那份非凡特性是你给祂的吧？”

　　“赫拉伯根也支持艾流德。”亚当答非所问，听上去像是在暗示艾流德所掌控的那份非凡特性属于知识与智慧之神，但蕾切尔还不至于被亚当带偏。

　　她看了亚当一眼，轻轻地拍了拍衣摆，挺直了腰背：“接下来呢？他是不是要把整个北大陆都卷入战争之中？”

　　红祭司的晋升仪式，蕾切尔还记得。

　　“这也是艾流德始终没有前往古斯塔夫机神城，取回鳞翼伪典的原因之一。”亚当平和地说道，“在大陆范围掀起战争会动摇正神的锚，而且祂自己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所以只能选择其他的办法，就像是他所研发的酿造仪式，你听说过吧？”

　　“嗯。”蕾切尔隐含厌恶地点了点头。

　　“它本质上是以斗争为核心，强行拔升仪式主体的位格。”亚当简单地解释道，“暂时提升的位格能够压制失控的倾向和疯狂的意志，所以它可以替代任何一个晋升仪式。艾流德能开发出这个仪式，正是从红祭司的晋升仪式中受到了启发。”

　　“艾流德打算用酿造仪式辅助晋升？”蕾切尔能猜到亚当想说什么。

　　“是，但也不是。”亚当微微颔首，“你和艾流德是一体两面的，艾流德可以用‘斗争’的方式，来借用你的位格和象征，通过与你进行融合，直接强行拔升祂的位格，让祂得以撑过晋升所带来的风险。”

　　“……也就是说，祂需要我先晋升，具备真神位格，然后才能晋升？”蕾切尔有点想笑，但她心情不太好，所以忍住了。

　　这算什么？先晋升带动后晋升？

　　“其实，祂只需要和你一同晋升即可，你们直接本就是一体，不需要对彼此产生过大的排斥。”亚当提醒道。

　　“你和真实造物主也是一体的，你怎么还没去和祂融合？”蕾切尔冷笑。

　　“主导权……事实上，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所争夺的东西。”说着，亚当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真实’之所以想要第一块亵渎石板，正是希望在与我的融合中占据主动。”

　　“亏了，早知道当初该把石板给斯提弗的。”蕾切尔口嗨道。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亚当没生气，祂将手中握着的十字架吊坠松开，轻轻地把手放在了蕾切尔的头顶上，“等你准备好了晋升所需要的一切，就去机神城底部吧……你和艾流德的一切纷争，会在那里画上句号。”

　　“不要命令我。”蕾切尔冷淡地说道，“艾流德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亚当老神神在地说道，“如果你愿意去冥河旁把那份征服者非凡特性打捞出来就更顺利了。”

　　“……说实话，我觉得你有人性也不是太好的事情，”蕾切尔吐槽道，“一个懂人心的亚当，比不懂人心的心灵之神可怕多了。”

　　“也祝愿你一切顺利。”亚当像是没听到蕾切尔说了什么一样，祂温柔地笑了一下，“不论遇到了什么……有需要的话，就喊出我的名字吧。”

　　蕾切尔目光中闪过一丝毁灭的意味，让亚当的身体瞬间崩塌瓦解。

　　这是末日权柄的一种运用，哪怕是对真神也能造成伤害。

　　不过，眼前的亚当显然是祂空想出来的，哪怕被毁灭也不心疼。

　　直到最后，蕾切尔还是没有选择向亚当询问有关于“真正之爱”的事情。

　　要固化虚幻的情感，至少也得是观众途径的半神或者其他途径的天使才能做到，如果是固化一位天使级魔女的情感，那最好还是让观众途径的天使出手。

　　不过，蕾切尔信不过亚当——说来也好笑，她明明在很多方面都不得不依赖亚当，但此刻却难以完全信任祂，这听上去像是小孩子在耍脾气。

　　“要晋升原初魔女啊……”蕾切尔单手按在胸口，眼神逐渐垂下，“如果晋升的尽头就是死亡……”

　　她要摆脱既定的命运……至少，不想再浑浑噩噩地活着。

　　……

　　随着时间的推移，北大陆的局势略微安定了一些，几乎是靠着武力强行上位的纳斯特如今已经得到了鲁恩政局的认可——不认可他的都死了。

　　而且，明明纳斯特的手段颇为狠辣，但大多数人都并不这么觉得，反而觉得纳斯特有些仁慈过头了：

　　毕竟，那些被处理掉的贵族和官员，每一个的罪行拿出来都足以上绞刑架十几次。

　　只不过这些人恰好都在政治立场上与纳斯特相悖，而且恰好被纳斯特抓了个现行而已。

　　在弗萨克和鲁恩签订了停战协议后，艾流德便带着部队返回了国内。

　　此刻，所谓的“艾斯特”上将在贝克兰德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如果祂想要参政的话，哪怕是纳斯特也要慎重对待。

　　但对于艾流德来说，祂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个身份也没什么作用了。

　　如果不是艾流德对于剩下的那些士兵还有些感情的话，祂早就玩失踪了——鲁恩军队死伤惨重，剩下的士兵都已经被祂“征服”，只听从祂的命令，这是鲁恩军方所不能允许的。

　　如果艾流德直接离开，失去了庇护的士兵们要么被直接处死，要么就是在严重的ptsd中慢性死亡。

　　当然，除了这两者以外，新的信仰正在蔓延：

　　作为战胜方的黑夜教会在大审判长埃里希·拉班的投诚下，完成了对战神教会大部分遗产的接收。风暴教会的势力也在鲁恩扩散开来……相比之下，被两大教会挤兑的蒸汽与机械教会就要惨一点。

　　作为战败国的弗萨克就更不用说了，在失去了战神这个主流信仰后，如今的弗萨克信仰可谓是百花齐放，信什么的都有——

　　接收了战神教会遗产的黑夜教会，逐渐强势的风暴教会和大地母神教会……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教会比较特殊。

　　其中一个是新生的镜中女教会，它起源于五海，如今打着黑夜女神从神的名头过来蹭信仰，谁都说不得什么，甚至诸如蒸汽教会和烈阳教会反而还有些支持的样子：

　　连黑夜女神的从神都能吃一口弗萨克的信仰，那我是不是也能上桌？

　　除了镜中女以外，还有一个较为特殊的小教会——

　　愚者教会。

　　这个教会的规模并不大，传教的范围也很小，虽然已经引起了正神教会的注意，但还不足以让他们大张旗鼓地来针对自己。

　　当然，也有人听说了比较离奇的说法，比如镜中女教会宣称愚者是镜中女的从神……对此，大家都只是一笑而过。

　　你们家的神灵都是正神的从神，怎么好意思收从神的？凑不要脸。

　　不过，愚者教会那边对于这个说法没有什么反应，这也让他们显得更加无害。

　　……

　　扎卡拉城，在弗萨克语中意为“镜子”。

　　这个规模不大的城市，如今已经成为了镜中女信仰的聚集点。

　　蕾切尔双手插在大衣的衣兜里，听着耳边的痛哼声，内心不由有些紧张。

　　“到底好了没有……我快撑不住了！”

　　被人扶着走了好几圈的特莉丝终于忍不住怒道，她高高鼓起的腹部已经微微下垂，显然是临产在即。

　　虽然魔女魔药对体质有一定加成，但还不足以让特莉丝完全无视分娩的痛楚，顶多就是略微减轻一些，而且……她好像难产了。

　　当然，这对于非凡者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给特莉丝接生的是两位信仰镜中女的非凡者医师，而且，蕾切尔本人也在旁观，至少能确保她不会因此死亡。

　　所以，能让特莉丝喊得这么凄惨的主要原因，其实是庞大的心理压力：她腹中的孩子，很可能是原初魔女。

　　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原初魔女或者祂的神子……镜中女能保住我的生命吗？

　　满头大汗的特莉丝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