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局势

　　对于“太阳”戴里克来说，这绝对算得上是意外之喜——首席、洛薇雅长老，还有“世界”先生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就连通往外界的道路也已经开启！

　　自此，白银城终于摆脱了黑暗中的危险与苦难，得以走出神弃之地，不必再为了食物发愁，不必再背负弑杀亲人的诅咒……一切都美好得像梦境一样。

　　戴里克知道，“恋人”掌控着梦境领域的能力，但不论这一切是不是她所构建的梦境，都让他有种不愿醒来的冲动。

　　确定了巨人王庭后方开启的门户能够通往外界后，在下午镇短暂休整过的探索队便返回了白银城：首席和洛薇雅都受伤不轻，需要在更安全的环境里修养；而且，离开神弃之地这件事太过重大，必须尽快把相关的情况告知给白银城的其他长老。

　　克莱恩也在忙着处理白银城众人离开神弃之地后可能遇到的问题——毕竟要一口气安顿这么多人还是相当麻烦的，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非凡者，着需要和各方面协调……不过，这件事情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毕竟在新生的五海之国，最缺的就是人手。

　　想到这里，克莱恩竟然有些怀念起工作来……

　　比起和神灵天使斗智斗勇，争夺资源，他其实还是更喜欢安定的生活。

　　‘不过，如果没有足够的位格和实力，是否安定也只是在高位者的一念之间罢了……’这么想着，克莱恩望向了蕾切尔，低声问道：“蕾切尔，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当年萨斯利尔就是靠着第一块亵渎石板掌控了混沌海，它本来就有阻隔混沌海污染的能力，加上我足够小心，应该是……没被污染。”蕾切尔靠坐在巨人王奥尔米尔的王座旁，闭着眼睛回答道，“我一会就去跟罗塞尔那家伙确认一下……你在担心什么？”

　　克莱恩知道，蕾切尔没那么好心。她这次来到神弃之地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拿到第一块亵渎石板，以此作为筹码，想办法弄到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相比之下，帮助自己晋升天使和帮助白银城众人走出神弃之地都属于附带。

　　但现在看蕾切尔的样子……她的表情倒是还和以前一样，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但克莱恩从她身上察觉不到丝毫喜悦或兴奋的情绪。

　　突然之间，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心跳停顿了一瞬，不正常的爱意从心底涌现，他马上反应过来，低下头不敢再直视蕾切尔：那种可怕而魔性的魅力实在太过强烈，哪怕蕾切尔已经在自己周围用隐秘遮掩，但对于灵感极高的克莱恩来说还是有些吃不消。

　　“我只是在想，你的晋升和扮演要怎么做。”克莱恩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开口答道，“末日魔女啊……那听起来就很邪恶，难道扮演它就要为这个世界带来末日吗？”

　　克莱恩对于魔女途径本身的邪恶程度并不惊讶，让他有些难以理解的是，这个序列恐怕根本没有扮演成功的可能性吧？

　　为这个世界带来末日……哪怕七神再怎么尸位素餐，至少不可能不管末日这种无差别针对世界的灾难。如果蕾切尔敢为了扮演而搞事情，等待着她的必然是七神的毒打。

　　“差不多，不过不需要真的让末日来临，只要推动末日的到来即可。”蕾切尔扫了克莱恩一眼，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但并没有点破，“你是打算回去，还是继续想办法晋升？北大陆现在乱得很……正需要你安定局势。”

　　“你别逗我笑了……我一个序列3，就算回去了又能怎么样？顶多发展一下镜月教会，让它不至于因大陆的动荡而坍塌。”克莱恩摇了摇头，表情坚定了一些，“但……一个天使能起到的作用，和普通的序列3截然不同。”

　　圣者终究只是棋子，所以先前斯提弗才会对克莱恩那么轻蔑——在高位者的交易和布局之中，序列3永远都只是用来交换、抛弃的棋子。

　　要想摆脱棋子的命运，只有成为天使一条路……只有晋升成序列2，才能真正地拥有话语权！

　　“行，镜月教会那边，你就先别管了。白银城这些人一开始接触的就是‘愚者’，你让他们信仰你吧，有‘太阳’在，这应该不是难事。”蕾切尔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你需要提前准备锚，这样才能在晋升天使后第一时间稳住状态。至于非凡特性那边……”

　　蕾切尔回忆了一下，取出特伦索斯特黄铜书，交给克莱恩：“你自己去找乌黯魔狼科塔尔吧，我记得祂应该藏身在神弃之地东部。那附近有个叫月城的人类聚集地，你可以去那里打听一下祂的位置。黄铜书我已经做好了封印，每次使用过后都要召唤我的历史投影，重新附加封印。至于可能存在的阿蒙……”

　　蕾切尔思考了几秒，耸了耸肩，很无良地说道：“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提供除了本体以外的一切支援。”

　　“……彳亍口巴。”要不是足够了解蕾切尔，克莱恩都以为她是想要直接把自己塞给阿蒙了。

　　“我会让镜月教会的成员去神战废墟那边的海域接应你们。”蕾切尔站起身，她深深地望了克莱恩一眼，像是要将他的眼睛印在脑海里，“下次见面，希望你已经晋升天使。”

　　“我尽量。”克莱恩苦笑了一下，看着蕾切尔的身体逐渐消失，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现在的蕾切尔状态正在逐渐稳定，换而言之……

　　“她似乎又不需要我了。”克莱恩用指节敲了敲额头，站直了身子，低声自语了一句，“希望她不要出事。”

　　……

　　拿到了阿蒙手中那份末日魔女的非凡特性后，蕾切尔并没有急于将其吸收，毕竟在非凡特性上做手脚这种事情阿蒙是绝对做得出来的，而且祂不会因此感到丝毫羞耻，只会因陷阱没有生效而略有失望。

　　简而言之，和蕾切尔一样，没什么强者的气量。

　　“检查非凡特性的事情可以先缓一下，反正它在我这里，暂时跑不掉。”蕾切尔的身影在巨人王庭一闪而逝，旋即再次消失不见。

　　通过巨人王庭的通道离开后，她检查了一下周围，确定阿蒙没有在周围守株待兔，这才在原地留下一个镜像，然后进入了镜中世界，以此作为中转，来到了位于因蒂斯的某个乡下小镇里。

　　“哟，你来了？”

　　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正靠在躺椅上看报纸，见蕾切尔到来，也不起身，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最近过得怎么样？感觉你又漂亮了一些。”

　　“还好。”

　　蕾切尔简单地回复了一句，顺势从小屋的另一侧扯了张椅子坐下：“罗塞尔，查拉图事后有尝试联系你吗？”

　　眼前的中年人正是重获身体，跳转到死神途径的罗塞尔。

　　“祂当然不会。”罗塞尔顺势放下手中的报纸，摊了摊手，“说实话，虽然我能理解祂在我陨落后对古斯塔夫家族漠不关心的反应，不过祂当年显然不只是漠不关心那么简单，不然祂不可能心虚到不敢来找我的地步。”

　　“嗯，你应该也知道吧，密修会和因蒂斯官方有所勾结……啊对，这还是从你那个时代开始延续的传统来着。”蕾切尔点了点头，“密修会的人在你死后，可是没少迫害古斯塔夫家族，要不是艾流德，估计连贝尔纳黛都很难活下来。”

　　“贝尔纳黛没跟我提，不过我也能猜到一些。”罗塞尔的眼睛被发丝投下的阴影遮挡住，让人难以看清他的眼神，“啊……你给我的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啊……你又晋升了？”

　　“我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蕾切尔言简意赅地说道，同时略微放开了隐秘的遮掩。

　　“这就是……末日魔女？”罗塞尔两眼顿时发直，他上半身下意识地前倾，“卧槽，兄弟，哥们没求过你多少事……”

　　“想品尝魔女的滋味可以去找魔女教派，她们肯定不会拒绝你。”蕾切尔嘴角一抽，勾了勾手指，让无形的丝线把罗塞尔束缚在椅子上：主要是，这家伙都快扑过来了……

　　罗塞尔这种相对放纵欲望的天使基本无法抵抗欢愉权柄的魅力，而且，他的身体和灵体本来就不匹配，也就是说，他会比其他的天使更容易受到这方面的影响。

　　“那能一样吗？！”罗塞尔震声，“她们给你提鞋都不配，而且，灾难魔女我也不是没睡过！”

　　“你搁这集邮呢？”蕾切尔无语地将身上的魅力用隐匿重新遮掩起来，“好了，这次找你是有正事……把魔女途径的成神仪式告诉我。”

　　“……”听到要聊正事，罗塞尔终于冷静了一些，他思考了几秒，讪笑着抬起手指，搓了搓，“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这是交易？”蕾切尔斜眼看他。

　　“不是交易，而是请求……当然，如果你愿意答应我的话，把这当成什么都可以。”罗塞尔嘿嘿一笑。

　　“你说吧。”蕾切尔在心中发誓，如果罗塞尔这家伙敢提出“和自己上床”之类的要求，她就给罗塞尔塞个魔女的身体，然后让他去妓院接客。

　　也算是一种神秘学妓女。

　　“你应该也看报纸了。”罗塞尔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变得严肃起来，“艾流德作为鲁恩将军打到了圣密隆，逼得弗萨克不得不签订停战协议；战神陨落，战神教会几乎被瓦解，大审判长埃里希·拉班带着战神教会的大部分成员投靠了黑夜教会；费内波特倒戈，大地母神教会和黑夜教会签订盟友条约；因蒂斯内部人人自危，大家都在恐惧着传说中战无不胜的鲁恩军队打过来！”

　　“而就是在这个阶段，鲁恩的声望和威慑力几乎能在北大陆达到巅峰，甚至比当年的还要夸张，内部掌权的奥古斯都家族却没有一个能够承载这份声望的人！乔治三世陨落，威廉一世不知所踪，德林克·奥古斯都被黑夜教会牵制……从建国起一直保持着低调的五海之国突然发难，在风暴教会的帮助下，五海之王纳斯特突然进入贝克兰德，以乔治三世的名义，强行把自己册封为苏尼亚亲王，与新任鲁恩国王哥温顿二世达成共治！”

　　蕾切尔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其中绝大多数事情她都有所了解，但此刻听到罗塞尔的总结后，她才意识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底都发生了多么大的事情……

　　这完全称得上是千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变局。

　　“北大陆乱起来了，我已经能嗅到战争的气息。”罗塞尔缓缓地说道，“纳斯特必然是盯上了黑皇帝的位置，因蒂斯那边恐怕也知道这一点……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乱局之中，你能保护好贝尔纳黛。”

　　“无聊的要求。”蕾切尔略一沉默，不太高兴地回答道，“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

　　罗塞尔不太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并没有更加信任蕾切尔，反而更提升了几分警惕性。

　　眼前这个女人……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心中什么也没有，除了空洞的虚无以外，只有自毁的欲望。

　　如果有机会，罗塞尔丝毫不怀疑她会把整个大陆拖入灾难与动荡之中，甚至拉着几位神灵陪葬也不是不可能。

　　委托蕾切尔照顾贝尔纳黛实属无奈之举，毕竟别看他罗塞尔现在过得挺自由，但他根本无法主动联络外界，除非得到蕾切尔的允许。

　　“……那就好。”最终，他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缓缓地吐了口气，“原初魔女的晋升仪式是，深入地底，找到‘混沌海’，承受那份源质一定的污染又保持住自我，不因此堕落或异化。”

　　“……果然。”蕾切尔点了点头，没表示惊讶，“辅助材料呢？”

　　“半个镜中世界，以及……”这么说着，罗塞尔与她对上了视线，“一份源于你自身的‘真正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