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身高

　　欧诺弥亚很快便离开了。

　　大地母神教会是七神中最特殊的一个，大地母神几乎不参与教会发展的指导，绝大多数事务都由教会高层处理，就像这一次。

　　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倒霉，欧诺弥亚恰好从温蒂妮提交的情报中联想到了镜中女的尊名——晋升天使后，蕾切尔把自己尊名中的假名更换成了真名。

　　正是察觉到了蕾切尔的天使身份，欧诺弥亚才会亲自赶来：作为审判者途径的天使，很少有谎言能瞒过祂。也只有祂才能判断蕾切尔是否抱有恶意，以及她提供的情报是否真实。

　　所以，在确定了这两点后，欧诺弥亚很快便离开了，毕竟祂还有其他工作要做。

　　这算是打工人吗？

　　自主创业的蕾切尔在心里同情了一下欧诺弥亚，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符咒。

　　也许是看蕾切尔的态度确实不错，欧诺弥亚将她当做了可以拉拢的对象，并给了她一枚符咒——在灌注灵性的同时，用赫密斯语念出“欧诺弥亚”这个名字，就等同于诵念了一次祂的尊名，相当于一次性的电话号码。

　　某些途径有着借助尊名追溯目标的非凡能力，所以尽管天使们仍需传播信仰，但除非关系好到足以互相信任，否则一般不会直接交换尊名，而是会通过制作类似的高级符咒来间接表达善意。

　　“你可以联系我一次，并提出要求，我会考虑是否接受”……大概就是这种意思。

　　上周目维耶芙给自己的那枚符咒应该也是差不多的东西……可惜它已经随着命运的倒流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了。

　　蕾切尔摸出那枚暗金色的符咒反复看了一会，心中莫名地有些遗憾。

　　有规律的灵性波动如同潮汐一般朝着外界扩散，蕾切尔能感受到，在地下工坊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活过来。

　　“这工坊的密封效果不太好啊……”蕾切尔喃喃自语了一句，指尖敲了一下沙发的扶手，让无形的隐秘力量扩散，将整个工坊包围起来。

　　她不确定将这里完全拖入隐秘之地会不会影响到炼金成品，所以只是单纯地用隐秘力量封锁了外泄的灵性波动。

　　“可惜欧诺弥亚走得太着急了，我还以为会有一场战斗爆发呢……”蕾切尔将背靠在沙发上，贴紧了一些，这个姿势让她背后那对恶魔双翼有些不舒服，不过她并没有在意。

　　欧诺弥亚的离开的确有些匆忙，如果可以的话，蕾切尔想要将祂拉进隐秘之地切磋一番（虽然欧诺弥亚未必会愿意），但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欧诺弥亚出身于鲁恩王室，本可以享受优渥奢华的生活。

　　只要祂愿意留下来庇护奥古斯都家族，那么，整个鲁恩王国的资源都将任由祂享用……然而，祂最终却依旧选择皈依大地母神教会，跑到费内波特来当一个高级一点的打工仔，每天忙着应付各种突发的神秘学事件，蕾切尔光是看祂的表情都能从中感觉到一种淡淡的疲惫。

　　是什么促使着欧诺弥亚做出这种选择？

　　做大地母神的神眷者，难道比当一个无忧无虑的鲁恩贵族要快乐？

　　蕾切尔的三观和自我意识都根植于萨林格尔和穿越者时清的认知，她并不认为天天忙着来忙去比当个无忧无虑、作威作福的贵族要好。

　　“希望能有机会再见……”蕾切尔轻声说着，旋即目光微微上移，望向了头顶的天花板。她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的砖石，在高空之上，乌云已经于不知不觉间铺满了费内波特城的天空。

　　细碎的雪花逐渐飘落，让本地人都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大地母神教会一直在暗中调控着费内波特的天气，让其保持在风调雨顺的程度上，本地人将其归咎于地理位置的优越，所以雪花、洪灾、干旱等天灾词汇对于这一辈的费内波特人来说主要存在于书本里。

　　费内波特城至少有超过四十年没有下雪了，这反常的举动无疑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和惊讶。

　　“隐秘的力度不够啊……”蕾切尔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站了起来，有些犹豫：继续加大隐秘的强度，将灵性波动完全阻隔的话……会不会对炼金的成果造成影响？

　　“没了1-27，对冰霜的操控能力也减弱了不少啊……”蕾切尔小声感叹了一句，抬起双手，让天空中的雪花瞬间融化，化作无声的细雨，身体则借助镜面闪现，重新回到了温蒂妮的炼金工坊之中。

　　温蒂妮并非自吹自擂，她的技艺和熟练度在古代炼金师中的确是出类拔萃的。当蕾切尔从工坊中的镜面探出身子时，一具血红的女性身体已经在温蒂妮的工作台上初步成型了。

　　肌肉与血管赤裸在空气中，外部尚未被皮肤与脂肪包裹，像是医学课本上的人体肌理解剖图。

　　温蒂妮的余光注意到了蕾切尔的到来，她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手上维持着的炼金能力依旧平稳：“你回来了……介意我问一下结果么？”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的结果，但蕾切尔完全猜得到。

　　她思考了两秒，想要开个玩笑逗逗温蒂妮，但又怕她应激之下毁掉这具精灵躯体，于是相当直白地说道：“欧诺弥亚来过，祂确定了我没有恶意，所以离开了。”

　　说着，蕾切尔掏出那枚符咒，将灵性灌注其中，威严的感觉顿时弥漫开来。察觉到这一点，温蒂妮终于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熟络了不少：“那就好，我就说你不像嗜杀的人……”

　　“……哈哈。”

　　蕾切尔被逗笑了。

　　她从镜中跃出，来到了温蒂妮身边，谨慎地问道：“我在这个距离看，应该不会影响到你吧？”

　　虽然见过游戏里的古代炼金师工作，但现实与游戏终究是不一样的。

　　“除非你试图往我嘴里灌酒，不然应该是影响不到我的……”温蒂妮调侃了一句，没有回头，“但是，请注意收敛你的灵性和影响……如果恐惧灵光的效果外泄，很可能会导致制造出来的身体大脑缺失对恐惧的感知，变成无所畏惧的疯子。”

　　“反正那家伙是个精灵，应该本来就是无所畏惧的。”蕾切尔说了个精灵笑话，转而问道，“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还有多久能完成？”

　　“快了快了。”温蒂妮略微加快了一点速度，“我这里刚好有储存的精灵之血，要不然想炼制出精灵的躯体还真有点难……肉体内部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外貌了，那位精灵长什么样？”

　　“你这边能够暂停一下么？”蕾切尔打量着那正变得愈发完善的肌肉躯体，“能的话我就直接用入梦的方式带你看一下她。”

　　“不能。”

　　温蒂妮思考了两秒，脸颊上裂开一道缝隙，一枚眼珠探了出来，注视着蕾切尔的方向：“有照片吗？其他的影像也可以……我这边需要持续灌注灵性，被强制入梦的话，灵性输入会断开。”

　　“古代炼金师的能力可真方便啊。”蕾切尔随口感叹了一句，释放出了一只死灵，让它变化成了尤莉丝的外貌。

　　“比不过黑夜途径……不用睡觉，哪怕只是想象一下都令人向往。”温蒂妮随口说道，瞟了那只死灵一眼，咂了一下嘴，“看来体型得调整一下。”

　　“嗯。”蕾切尔面不改色地说道，“你继续。这具身体炼制完成后，会和正常人类……咳，正常精灵有什么区别吗？”

　　“不出意外的话，你的精灵朋友能够正常地生活下去……这具身体的寿命或许不如正常精灵，但也能活超过七十年。”温蒂妮一边修改着手边的精灵躯体，一边答道，“普通精灵的躯体过于脆弱，很难完全承受住序列4的非凡特性，包括灵体也是如此，所以我会将那份非凡特性封印起来。她需要让自己的灵与肉重新和非凡特性契合，完成吸收，才能正常地使用非凡能力，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身体也会逐步被非凡特性强化，最终会变得与精灵半神毫无区别。”

　　“那就好。”蕾切尔微微颔首。

　　尤莉丝帮过她很多次……所以虽然1-27的能力很好用，但她依旧希望尤莉丝能得偿所愿。

　　而且，蕾切尔也回忆起了尤莉丝以前跟自己的对话：

　　“复活后，你的灵体，你的身体应该都不属于你自己吧？这样也能算你复活了吗？”

　　“为什么不算？至少我有记忆，还有精神烙印。你呢？你失去了过去的记忆，连精神烙印也不复存在。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真的能被称之为同一个人吗？如果你恢复了记忆，那能不能说明现在的你被过去的你杀死了？”

　　如今我已经恢复记忆，但我依旧是我，只是再也找不到继续生存下去的意义。尤莉丝，你呢？作为一段精神烙印，被刻印到空白的灵体上……这样的你，还是不是你？

　　作为古代精灵，你的朋友与亲人都已经去世；天灾女王陨落后，你作为女王亲卫的职责也已经消失……那么，你如此执着于复活的意义又是什么？

　　蕾切尔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看着那层略显苍白的皮肤覆盖上新生的躯体。1-27之中的精神烙印被引导着刻印在了炼制出的空白灵体上，这个灵体与新的躯体绝对契合，不会产生丝毫的排异反应。

　　随着灵体被灌输进肉体里，温蒂妮满意地点了下头，长长地吐了口气：“应该没问题了……刚炼制成功的身体和灵体之间会有一定的排斥，她可能要睡一会才能醒过来。”

　　炼制这具精灵身体对于温蒂妮来说并不困难，主要是蕾切尔给她的压力太大，所以她一直全神贯注，此刻略有些疲惫。

　　“辛苦了。”

　　蕾切尔适时地靠了过去：“要休息一会吗？我可以给你一个好梦。”

　　“还是算了吧。”对于非凡能力引发的睡眠，温蒂妮敬谢不敏。她揉了一下太阳穴，让脸颊上的眼睛消失，“在我的预计中，你的这位精灵朋友大约再有十分钟到一小时的时间就会醒过来，你要陪着她吗？”

　　“我在这里陪着她。”蕾切尔点了点头，“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忙……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如果遇到危险，可以用这个联系我。”

　　一枚蕴含着幽暗意味的透明符咒飞向温蒂妮，被她一把抓住。她看了看手中的符咒，微微一笑：“你应该有在传教吧……？我以为你会直接告诉我你的尊名，‘镜中女’殿下。”

　　“我的尊名你可以自己去查。”蕾切尔摆了摆手，“符咒用起来总是要比念那么一长串尊名快的……灌注灵性，念出蕾切尔这个名字，我会及时赶到。”

　　这才是蕾切尔真正的报酬。

　　“感谢你的慷慨。”温蒂妮知趣地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的符咒塞进口袋里，“如果她醒了，记得喊我，我需要检查一下她灵体和身体的契合度……嗯？”

　　温蒂妮突然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几乎是同时，蕾切尔也发现了尤莉丝的异常：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么快？”温蒂妮诧异地说道，“才五分钟吧？”

　　“可能是她的意志比较强。”蕾切尔随口说了句废话，看着躺在工作台上的那个少女缓缓睁开眼睛，勉强撑起身体，迷茫地张望着：

　　“我……这是，我的身体……”

　　她的声音并不清亮，反而嘶哑得吓人。

　　蕾切尔望向了温蒂妮。注意到她询问的眼神，温蒂妮摇了摇头：“别动……让她自己适应。就像是破茧的毛虫一样，如果受到了外人的帮助，就会羽化失败。靠自己才能成为真正的蝴蝶。”

　　了解到这一点后，蕾切尔微微颔首，站在原地，看着浑身赤裸的尤莉丝一点一点地挣扎着起身，尝试从工作台上下来……

　　当她的双腿落地时，尤莉丝的身体忍不住因冰凉的地板而颤抖了一下，她笨拙地抬起头，望着蕾切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刚想拥抱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高？不对，为什么我这么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