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欧诺弥亚

　　对于眼前这位年轻男子，蕾切尔当然是有些印象的……毕竟天使的社交圈都不大，彼此之间认识是很正常的事情。

　　“或许我该感到荣幸，能被一位美丽的小姐记住名字。”欧诺弥亚的笑容威严而不失亲切，祂对着蕾切尔行了一礼，示意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蕾切尔单手叉腰，随意地抬了下手臂：“你叫我蕾切尔就可以……没想到，你居然加入了大地母神教会，你知道奥古斯都家族的人在找你吧？”

　　“我可从来没掩盖过自己的行踪。”欧诺弥亚语调轻松，“不过说实话，费内波特确实是个相对排外的地方：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里面的消息传不出去，是个躲藏的好地方。你认为呢？”

　　“我看未必，毕竟你们的消息还是蛮灵通的。”蕾切尔调侃道，“我感觉我传教还没多久，所有的信息就摆在你们的办公桌上了。”

　　“从神这个名头还是太吓人了一些。”欧诺弥亚坦诚地说道，祂勾了一下手指，别墅大厅中的各类家具顿时自行移动起来，回归到了原本的位置，刚刚还略显杂乱的大厅此刻井井有条。

　　一把椅子自行滑到了欧诺弥亚身边，祂顺势坐下，后仰靠住椅背：“是的，从第五纪开始到现在，你是第一个以‘从神’身份行走于大地的天使，而且，你甚至还有传教和建立教会的权利，这没法让教会不关注啊。”

　　如果是某些外来的天使想要加入教会，那么祂过去在民间传播的所有信仰都要被归入教会的宗教体系，这是原则问题。

　　就拿威尔·昂赛汀来说，作为天使，祂同样需要信仰来稳定状态：某些乡村小镇所流传的“命运之神”信仰，基本都是祂的马甲。

　　假如威尔·昂赛汀某天脑子进了水，主动要求成为黑夜女神的附庸，那肯定是不可能继续当命运之神的……尽管在开头的几年祂依旧能像蕾切尔这样保留神名，以从神的名义跟随黑夜女神，但这主要是做给原本命运之神的信徒们看的。黑夜牧师会在传教时尽力淡化这一点，让从神命运之神变成“黑夜女神的命运天使”。

　　除此之外，威尔·昂赛汀同样会失去独立的传教权，生命学派将被并入黑夜教会之中，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这倒不是黑夜女神心黑，而是七神之间的潜规则。

　　在这种情况下，蕾切尔这个“有传教权和教会的从神”就相当扎眼了，也难怪欧诺弥亚会搜集她的情报。

　　而且，我在过去从来没有听说过“镜中女”这位从神的名号，祂似乎在最开始的传教时，便已经是黑夜女神的从神？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唉，情报的搜集还是不够全面，我对这位天使的了解太少了……欧诺弥亚心中有些遗憾，但祂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那富有威严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蕾切尔的身材和五官，那并非是带有色欲的注视，而是如同审判官观察罪犯那样锐利。

　　“我只是个安分守法的普通从神。”蕾切尔对于这位欧诺弥亚有一定的了解，也放松了身体，抬起手，让单人沙发自行飞起，落到了自己屁股下面，“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警告你们有内鬼的事情……这完全是为了你们大地母神教会考虑啊。”

　　“呵呵。”欧诺弥亚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安分吗？守法吗？

　　费内波特境内是不允许黑夜教会传播信仰的，蕾切尔作为序列2，她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逾越。一般情况下没人会管（主要是也抓不到），但如果被当地的教会抓到了现行，那就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欧诺弥亚显然不是多么古板的人，祂思考了几秒，微微前倾身子，意味深长地问道：“有关于伊尔莎……她的堕落，请问你是怎么察觉到的？”

　　“这是女神的意志。”

　　蕾切尔神秘地笑了笑，让欧诺弥亚表情一变：

　　“抱歉，我只是按照惯例问一问。”

　　祂被蕾切尔吓了一跳——大主教堕落在欧诺弥亚看来是件相当恶性的事情，但那归根结底是大地母神教会内部自己的事情，然而，此刻黑夜女神的从神竟然神秘兮兮地告诉自己，这是女神的意志……

　　黑夜女神想干什么？

　　镜中女的传教范围集中在海上，在那里，新生的五海之国已经建立，但据说纳斯特和风暴教会签订了协议，风暴教会享有最高传教权……

　　难道黑夜女神是想要扩张自己的传教范围吗？祂不再掩盖自己的野心了？

　　欧诺弥亚不知道的是，蕾切尔自己其实只是随口装个逼忽悠一下祂而已——主要是祂并不了解蕾切尔的性格和来历，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胆子大到敢直接拿黑夜女神胡说八道。

　　不过，尽管这件事涉及到了黑夜女神，但该问的还是得问问……欧诺弥亚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祂不太喜欢争斗，能和平解决问题是最好的。

　　但是，蕾切尔却在此刻好奇地发问了：“奥古斯都家族的人没来找过你？”

　　“来过。”欧诺弥亚微微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对你过去的经历很好奇。”蕾切尔把手放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你的身份那么敏感，大地母神教会为了保下你应该废了很大的功夫吧？”

　　欧诺弥亚曾经是鲁恩王国的亲王，但祂作为秩序途径的序列2，不仅没有坚持守护鲁恩，反而选择了皈依大地母神教会，并带着这份珍贵的非凡特性离开了鲁恩……这就是蕾切尔从艾流德的记忆中所了解到的故事。

　　此刻见到欧诺弥亚本人，她顿时产生了一种吃瓜时碰见正主的感觉。

　　不过，欧诺弥亚自己显然不太愿意提起那段陈年往事，祂微微摇头，含糊地转移了话题：“这都是母神的恩典……所以，蕾切尔小姐，还是先进入正题吧。”

　　说着，欧诺弥亚直起了身子，捏了下太阳穴，威严的感觉瞬间扩散，让蕾切尔有种站到了审判台上的感觉：“其一，你进入费内波特境内，是否对费内波特、大地母神教会抑或是普通民众抱有恶意？”

　　“没有。”蕾切尔平静地回答道。

　　作为审判者途径的序列2，欧诺弥亚的“审讯”强度极高，甚至足以影响到此刻的蕾切尔。

　　虽然她并非完全没有规避这种审讯的方法，但暂时没有必要——蕾切尔来费内波特本来就纯粹只是为了提醒一下大地母神教会内鬼的事情，在这方面上她问心无愧。

　　当然，如果欧诺弥亚非要揪着原因和动机刨根问底，或者问出一些更敏感的话题，那蕾切尔也只能选择动手开打……自从杀完梅迪奇后，她还没和同级别的强者战斗过呢。

　　“其二，你所提供的情报，在你的认知中是否为真？”欧诺弥亚庄严地问出第二个问题。

　　平衡者能够直接看穿目标是否在说谎，但考虑到蕾切尔很可能是黑夜途径的序列2隐秘之仆，所以保险起见，欧诺弥亚还是选择了用最稳妥的方式来“审讯”蕾切尔。

　　“当然。”蕾切尔不着痕迹地撇了下嘴，“我说，现在的我好歹也是正神教会的成员，你能不能对我信任一些？”

　　现在的你……也就是说以前不是？

　　欧诺弥亚捕捉到了这一点，但没有直接指出来，而是接话道：“如果来的是阿里安娜，那当然不需要走这个流程……好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的情报来源，是黑夜女神吗？”

　　“不是。”蕾切尔吐了口气，挑眉道，“现在能不能信任我一些了？”

　　“你愿意配合我就已经是母神庇佑了。”欧诺弥亚苦笑了一下，身上那种威严感迅速减退，“以前，风暴教会或烈阳教会的天使偶尔也会来费内波特……每次见面都得先打一架，然后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祂们应该都不是走流程进来的，被发现后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抗拒逃离啊……而且祂们身上可能还带有秘密任务。”蕾切尔随意地说道，“我又不需要执行秘密任务，也不怕你们跟黑夜教会抗议，有本事就去呗。”

　　最主要的是，你根本不怕我，对吧？

　　欧诺弥亚看穿了蕾切尔的想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审判者途径的天使几乎是所有途径非凡者的天敌，单是针对性的禁止和剥夺就足以让大多数天使头疼了，而欧诺弥亚还是平衡者——这个序列在单挑时能够将双方的力量维持在大致平衡的状态，不论面对多强的敌人都能五五开。

　　除此之外，平衡领域的非凡能力还可以用来临时测试对方的实力：在欧诺弥亚的感知中，自己与对方的实力严重失衡，平衡滑向了对方，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小女孩的真实实力远强于自己！

　　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序列1么？不，这种容貌……难道是魔女？

　　总之，镜中女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序列2，难怪她有底气在风暴教会眼皮底下传教。

　　欧诺弥亚一向稳重而保守，祂并不想和自己明显摸不到底的镜中女发生冲突，此刻见蕾切尔主动表达善意，祂笑了笑，主动说道：“伊尔莎的异常，其实我也已经察觉到了，只是一直没有足够的证据，她又的确挺过了我的审讯，所以才拖到现在……如果你和她有仇的话，可以加入我们的临时行动队，一起追溯玫瑰学派的痕迹；在这个过程中，假如你能将她杀死，可以用非凡特性从母神教会这里换取到丰厚的报酬。”

　　“我主要是想提醒一下你们问题的所在，没打算亲自帮你们围剿玫瑰学派。”蕾切尔摆了摆手，懒洋洋地说道。

　　“那就先让我感谢一下你对大地母神教会内部事务的尊重。”欧诺弥亚口才显然不错，非常从容地接话道。

　　祂目光扫过别墅内部的陈设，思考了几秒，问道：“你和温蒂妮认识么？”

　　“去年见过一面。”蕾切尔翘着腿，“这次来费内波特，我本来希望用这个消息换取你们大地母神教会的帮助，但恰好在路上遇到了温蒂妮，所以就直接找她帮忙了。”

　　“介意让我了解一下吗？”欧诺弥亚站起身，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也许我能帮上忙。”

　　欧诺弥亚此行的主要目标是确定蕾切尔的危险程度，顺带保护温蒂妮。此刻两个目标都已经完成，祂便开始尝试借助这个机会拓展自己的人脉——总是独自一人的天使，最终迟早会被围攻至死，朋友越多，遇到危险时生还的几率越大。

　　既然欧诺弥亚主动想要和自己搞好关系，蕾切尔也不打算拒绝：“我在帮我的一个朋友复活——她只剩下了非凡特性和其中的精神烙印。”

　　“连灵体都没有吗？”欧诺弥亚诧异地说道，“那……哪怕复活出来，也只是带有她记忆的另一个人罢了。”

　　这倒不是欧诺弥亚打击蕾切尔，而是神秘学世界公认的事实：精神体是生灵的本质，一旦沉入冥河或者被彻底破坏，对应的人便再也无法复活……当然，仅限于天使以下。

　　天使们总有各种各样的复生能力，哪怕彻底死亡，也有办法揭棺而起。

　　欧诺弥亚不觉得蕾切尔的那位朋友是天使——不止是因为蕾切尔所使用的人称，主要是祂并不认为温蒂妮有资格帮助一位天使复活。

　　“那是她的精神烙印所提出的要求。”蕾切尔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而且，对于我来说，她还是不是原本的那个她其实并不重要……只要她活过来就可以了。”

　　“……”

　　真是，虚无的想法啊。

　　欧诺弥亚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没再说话。

　　蕾切尔的话语听上去有些危险，这让欧诺弥亚警觉了起来：镜中女居然是一位个性虚无的神话生物？既然如此，那得让母神教会注意一下了……至少不能让对镜中女的信仰从五海蔓延到费内波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