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坠机
诡秘:序列战争 · 伊芙蕾妮 · 4,023 字
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普通人目光都很短浅,尤其是海民,因为他们往往活不了多久。
疾病,天灾,人祸……随便一个意外就能夺去他们的生命,在这种活一天算一天的日子里,贪图享乐,只顾眼前才是常态。
就如同此刻——在希斯特莉亚显著地削弱了汤森的疾病后,他便非常果断地提出了想要加入、想要改信的请求。
当然,这也是因为汤森见过太多阴暗勾当的缘故。他听北大陆人说过罗塞尔的名言: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馅饼也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在一个普通的渔民看来,费恩把自己叫到这种一看就是邪教据点的地方来,还免费给自己治病,那肯定就是要自己主动献上信仰的。
汤森很功利,信风暴之主是为了免于天灾,既然如此,为了健康的身体,改信邪神又如何?
“所以,那位神灵是……”汤森的身体微微佝偻着,他压低了声音,有些忐忑地问道,“是你们称呼为‘镜女’的存在吗?”
七位正神,分别是风暴之主,黑夜女神,蒸汽与机械之神,知识与智慧之神,永恒烈阳,大地母神和战神,而往前的话,真实造物主和死神曾经也是正神。
作为普通的渔民,汤森只对七神略有了解,知道其中绝对没有以镜为名的神祗,既然如此,那就肯定是邪神。
“是的。”希斯特莉亚双手抱胸,用指节敲了敲下巴。
她似乎对于传教这件事已经非常熟练,流利地说道:“我们的组织名为镜月教派,信仰的神灵是‘镜中女’。”
“听上去就很伟大!”汤森熟练地恭维道,同时下意识地看向了费恩——他和费恩关系很好,这也是汤森愿意跟费恩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
他希望从老友的反应中判断出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但费恩却没有给出任何暗示,只是直截了当地笑道:
“不用怕……镜月教派不是单纯的邪教,镜中女是黑夜女神的‘从神’。”
他显然是猜到了汤森的顾虑。
“从神?”
汤森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听起来太过诡异。
这个拗口的词汇听上去有些陌生:在第五纪,没有从神,只有天使。
“是的,从神,”希斯特莉亚重复了一遍,不知为何,她的嗓音听上去也带着一种恍惚的茫然,“她是黑夜女神的从神,我们是正经教派,只是因为风暴教会的限制才隐秘传教,我们不是邪教!”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希斯特莉亚的嗓门稍微大了一些,像是在鼓励自己一样。
“好好好,不是邪教,我就知道不是邪教,我也没说是邪教……”汤森被吓了一跳,连连点头,小声咕哝着。
你说是从神就是从神呐?那我还说我是造物主呢!
而且,邪教可没有一个会承认自己是邪教!
“不论你信不信,事实如此。”希斯特莉亚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很难说服这个顽固的渔民,于是摆了摆手,意兴阑珊地示意道:“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走?我?”汤森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何意味?
意思是费恩大老远把自己拉到这个镜月教派的据点里就是为了让自己喝个药治个病?虽然对于他汤森本人来说的确十分重要,但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种小人物在真正的高层眼里还不如路边的野狗。
费恩把自己拉过来,目的应该只有一个,就是传教。
退一步来讲,让自己离开这里,这个隐蔽的镜月教派难道不怕情报外泄?风暴之主的牧师们找过来怎么办?不论镜月教派是不是邪教,至少他们肯定没有在五海之国的传教权。
“对,你可以走了。”希斯特莉亚微微点头,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还有事?还是说你很想信仰镜女?”
“呃……我不打扰,我走了哈!”
汤森拔腿就跑,临走前还拉走了费恩。
“唉,真是无趣,拯救再多人又有什么用?他们根本不会信仰你。”小声嘀咕了一句,希斯特莉亚站起身,走到了房间大厅的最前方,走到了镜子面前。
周围的信徒微微低着脑袋,似乎没有察觉,又好像见怪不怪。
“我们现在所走的路,是通往未来,还是通往深渊?”希斯特莉亚注视着那面空无一物的镜子,轻声问道。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镜子表面微微模糊了一瞬,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出现在了镜子中——是蕾切尔。
她站在镜子中的房间里,平静地注视着希斯特莉亚,温和地说道:“你们只需要相信我就够了……相信吧,相信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相信你。”希斯特莉亚轻声说道,旋即将额头抵在了镜子上。
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无条件信任,就是信仰。
……
蕾切尔并不清楚自己精神体中那种银色的污染到底是什么,哪怕是格蕾嘉莉和萨林格尔对此似乎也没有一个固定的定论。
格蕾嘉莉将其命名为“统治诅咒”,而萨林格尔则称其为“冥河的回响”。
不过不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至少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哪怕是真神,也会被这种力量所影响。
因此,蕾切尔曾经以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自己都不会见到任何一位神灵。
威尔·昂赛汀说得没错,现在的自己如同一个装满了大粪的铁罐,一旦爆炸,哪怕炸不死人也足以恶心死对方。
但是,黑夜女神主动提出要求,要自己去觐见祂。
“真是……反常……”
覆盖着迷雾的隐秘之地中,蕾切尔跪坐在地上,轻声诵念着黑夜女神的尊名:
“恐惧与厄难的女皇……”
被隐秘的状态下,针对神灵的祈祷是无法传达出去的,但黑夜女神例外,祂是执掌隐秘领域的神灵,用隐秘的力量去阻隔对她的祈祷,就如同用汽油去救火一般。
作为横跨死神、魔女和黑夜三条途径的复合非凡者,作为曾经的死神,如今的蕾切尔在灵体这一领域的非凡者中足以排到前三。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自己的祈祷,自己的灵体正在缓缓地抽离,精神体、心智体和以太体都被留下,只有星灵体逐渐升高,像是要穿透隐秘,前去更加崇高的地方。
蕾切尔没有反抗这种趋势,她释放了自己的星灵体,让它越升越高,穿过满是硝烟与战火的灵界,来到了……
繁星遍布的夜空之下。
蕾切尔的星灵体穿得很是朴素,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怪异:白色T恤衫,黑色运动裤,长发扎成马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这套衣着风格与这个世界迥异,但她相信,对面那个人一定能认出来——
繁星下的平原上开满了深眠花与夜香草。花丛中,有着一道身着黑色长裙,头戴长纱的女性身影伫立。
“好久不见,萨林格尔。”女人温柔地问候道,声音很轻,像是在唱摇篮曲。
“很久不见了……阿曼妮西斯。”蕾切尔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上了沧桑的意味,这倒不是她在伪装,只是萨林格尔的记忆在作祟。
那是不知多少年相处的记忆:刚穿越的萨林格尔便落到了格蕾嘉莉的手上,被祂用“统治诅咒”污染,不得不臣服于祂。
为了摆脱格蕾嘉莉,萨林格尔靠着脑海中的记忆,悄无声息地联系上了厄运女神阿曼妮西斯,靠着一系列的谋划和一点点运气,最终利用弗雷格拉,成功杀死了格蕾嘉莉,让这位不死鸟比原本的时间线死得还要更早。
在弗雷格拉死后,阿曼妮西斯得以攫取黑夜领域的权柄,成功晋升序列0,开始暗中活动;而始终没能找到最后一份死神途径非凡特性的萨林格尔则投靠了远古太阳神,并打入精灵王庭内部,利用银白色的污染控制了高希纳姆,让祂背刺了苏尼亚索列姆……
萨林格尔的记忆缓慢地涌了上来,那是与阿曼妮西斯明争暗斗或是暗中谋划的种种。
就差一个狱门疆了。
“你的衣品很差。”阿曼妮西斯的面目模糊不清,祂没有直接步入正题,而是先点评了一下蕾切尔的衣服。
“你不能指望一个爱打游戏的宅男有什么审美。”蕾切尔甩了甩马尾辫,很自然地回答道。
对于阿曼妮西斯的穿越者身份,《序列战争》的剧情中就有所暗示。当年的萨林格尔也是靠着同为穿越者的身份套近乎,才取得了祂的信任。
“现在的你很漂亮,也许应该学习一下如何搭配衣服。”阿曼妮西斯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随口这么一提。
“我就当这是赞美了。”蕾切尔耸了耸肩,“找我有什么事吗?”
“只是来看看你,或者说……看看新生的蕾切尔。”阿曼妮西斯不紧不慢地说道,“虽然的确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但并不重要。”
“你知道我不是萨林格尔?”蕾切尔挑了下眉,没有太过惊讶——她和克莱恩的交谈都笼罩在隐秘的领域之中,黑夜女神知道是很正常的。
然而下一秒,阿曼妮西斯的话语便让她险些跳起来:“我当然知道。
“因为……萨林格尔的本质意识,就是我抹除的。”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蕾切尔的意料,以至于让她的灵体瞬间僵住了。这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了数十个问题:
“祂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黑夜女神和萨林格尔曾经有过合作与约定,但祂却背后捅了刀子,下黑手?”
“本我意识应该是命运途径和观众途径的领域,阿曼妮西斯为什么能够抹除萨林格尔的意识?难道隐秘权柄中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么,我的诞生是否来源于阿曼妮西斯?祂让我诞生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一个简单的回答,便让蕾切尔汗流浃背,她略微思考了几秒,语气有些艰涩:“亚当知道吗?”
“虽然在萨林格尔的帮助下,祂得以保留了一部分人性和大部分神性,但祂依旧只是亚当,而不是那位造物主。”阿曼妮西斯的语气依旧轻柔,但却让蕾切尔的精神紧绷起来,“祂不是全知全能的……哪怕让祂回到全盛时期,也不可能察觉到我的插手。”
这就是隐秘权柄的顶端。
“你想要做什么?”蕾切尔沉默了一瞬,问道,“想要铲除萨林格尔这个最了解你的对手,还是想给自己制造一个盟友?”
“二者皆有可能,这就是答案。”阿曼妮西斯平和地说道,“曾经的萨林格尔是我最大的对手,但也的确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盟友。”
这不只是因为穿越者身份所建立起的信任纽带,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祂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高效,冷酷。
而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容不下同类的存在,尤其是祂们还各自属于可以相互跳转的途径,那矛盾就更大。
“你应该保留了那段记忆。”阿曼妮西斯轻声说道,“在祂将那个疯狂的计划告诉我后,我便萌生了除掉祂的想法。”
阿曼妮西斯就这么将自己的阴暗想法和行为明确地讲述了出来,并没有要为自己遮掩的意思。
“是在祂尝试靠永暗之河的支流强行容纳红祭司唯一性的时候吧?”蕾切尔低声说道,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翻找着那段时间的记忆。
找到了那条支流后,萨林格尔便产生了一个堪称疯狂的计划——借助它容纳猎人途径的高位特性。
是的,游戏中的那个萨林格尔也干了,但穿越者时清、新生的萨林格尔并不信邪,祂相信这个操作是有实现空间的!
自己会做得比那个萨林格尔更完美,自己足以维持住那种脆弱的平衡……
而事实冷酷地证明了一点:当萨林格尔产生这种想法时,就证明祂已经被源质的聚合本能污染了。
祂不是没有考虑过黑夜女神的背刺,只是单纯地被目空一切的傲慢冲昏了头脑。
所以,萨林格尔坠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