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来

　　或许蕾切尔应该感到高兴。

　　于她而言，恐怕再没有比此刻更轻松、更自由的时候了——不仅晋升到了序列2的隐秘之仆，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天使，甚至还摆脱了萨林格尔的阴影。

　　从此，蕾切尔不需要再顾忌萨林格尔的复苏，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位第四纪的冥皇已经彻底复活了，只不过祂并不认为自己还是自己罢了……至少从神秘学角度来占卜、预言的话，所有高位者都会得出“这就是萨林格尔本人”的结论。

　　死透了的人没法再死一次，正如活着的人也无法重新复活。

　　不仅如此……与其他途径的天使不同，现在的魔女途径是不存在序列0的，甚至连序列1都不存在，而作为相邻途径的猎人途径也是一样！

　　虽然客观地来讲，从序列2晋升到序列1乃至序列0仍旧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晋升的成功率更是低得可怜，不过这总比跟一大群竞争对手玩吃鸡游戏要好得多，唯一需要稍微提防一些的就是像图铎那样强跳不相邻途径的神经病。

　　但这也算是情理之中，毕竟萨林格尔早在发动苍白之灾前便为自己的复生做着各种准备——要是吃到了一位真神留下的庞大资源后还不能晋升到天使，那未免也太过无能了一些。

　　可惜萨林格尔苦心布局那么多年，最后居然被躺赢狗蕾切尔摘了桃子，有点意难平。

　　显得有些沉闷的躺赢狗小姐抬起眼眸，注视着十字架下的意难平神父：“所以，你想把我怎么样？杀掉？洗脑？还是……当你的x奴隶？”

　　蕾切尔的话语听上去有些不太友好：面对这位把自己从失控拉回来的天使之王，她的态度有些过于冷淡。

　　“不管你是不是萨林格尔，你似乎都不会因此而感到庆幸或是快乐……很显然，问题的重点从来就不在‘萨林格尔’身上。”只剩下神性的亚当无视了蕾切尔的黄段子，祂坐回了蕾切尔身边的座椅上，如同正在谈心的长辈，“你只是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没有追求的事物，甚至连背负的压力都已经失去。”

　　的确，严格意义上来说，名为蕾切尔的个体只诞生了不到一年，哪怕是她认识最久的克莱恩，和她相处的时间总计也不超过一个月。

　　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内心，也没有人值得她去保护，哪怕是曾经所追求的力量和位格，在知晓了艾流德的身份和真实造物主的谋划后，也变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如果注定要被套上镣铐，哪怕登上旧日的位置又有什么意义？

　　“我承认你说得没错。”蕾切尔的情绪似乎略微回升了一些，她十指放在膝盖上，后仰着脑袋，“我现在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许我会想办法找点乐子。”

　　在死神漫长的人生中，祂经历过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祂甚至死过一次，让蕾切尔得以体验了一把死亡的感觉——如此丰富的阅历同样是蕾切尔现在无欲无求的原因之一。

　　“那也是你的自由。”

　　亚当温和地笑了笑，蕾切尔一时竟觉得祂看上去真实了不少，显得像个活人，而不是悲悯众生的神：“这同样是我想要告诉你的……过去可以被你否定，但未来依旧属于你，属于每个心怀希望的人。”

　　突然说得这么煽情是几个意思？给我灌起鸡汤来了？

　　蕾切尔怪异地看了亚当一眼：“这个世界心怀希望的人有很多，不过他们中的很多一部分人都活不到未来。”

　　“的确如此，但他们并没有因为一眼看得到头的未来而放弃自己的生命，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下去。”亚当平静地说着，但祂的语速略微快了一些，“并非是生命需要意义，而是意义依附生命。你的诞生是个意外，你的存在没有意义，可正因如此，你比所有人都要自由。”

　　蕾切尔盯着亚当，她能从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感受到一种强盛甚至堪称热烈的情绪——那是对“人类”本身的爱。

　　神灵的爱……？

　　“意义应该由人类自身去发掘，而并非由身份或是他人去赋予。”亚当微微侧过头，和煦地笑道，“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作为蕾切尔所存在的意义。”

　　蕾切尔猛地眨了眨眼，她晃了晃脑袋，缩了一下身子：“亚当，你这家伙是在给我洗脑吗？”

　　不得不承认，亚当的话语很有感染力——虽然有很多都是她上辈子听过的画饼，却意外地鼓舞人心。

　　“我只是在做最本职的工作，比如作为心理医生开导患者。”亚当嘴角微翘，祂垂下头，闭上了眼睛，将双手抵在额前，“这很有效，不是吗？”

　　蕾切尔嘴角一抽，她灵体里还有来自萨林格尔的银色污染，所以倒是不用担心亚当过度地翻阅自己的记忆……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自己的思绪和情绪绝对瞒不过一位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哪怕有隐秘的阻隔也是一样。

　　同理，自己也难以完全抗拒来自亚当的心灵操控和想法植入，这是位格与实力的绝对差距。

　　“我算是个实用主义者。”蕾切尔闭上眼睛，用两只手捂住下半张脸，“不论是不是你的操控，我现在的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我从来就没有打算强行改变你的想法。”亚当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没打算使用非凡能力的，毕竟你其实根本不需要。”

　　虽然亚当大概是没那个意思，但蕾切尔总觉得这话有种“还好你来医院及时，不然伤口就自己愈合了”的感觉。

　　“那你还用？”随着蕾切尔的情绪逐渐好转，她下意识地嘴贱了一句。

　　“因为有些事情还是现在谈清楚比较好……太消极的话，或许会让你在冲动下做出不够理智的判断。”亚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眼神之中毫无情绪波动，“你并非萨林格尔，我不会强求你遵守祂与我的契约，但你仍旧是最有可能踏足毁灭天灾位置的天使之一，所以基于现有的情报判断，我会将某些有关艾流德的情报告知于你，具体采取何种行动，则取决于你自己。”

　　“哪怕我做出冲动的选择，也与你无关吧？”蕾切尔的心态刚一好转，语气便跳脱起来，她略微睁大了一些眼睛，盯着亚当看，“说说看吧，或许我们能达成共识。”

　　别看蕾切尔对亚当不太在乎的样子，但不论是作为穿越者的她还是作为萨林格尔的她都深知亚当的可怕，不论是跟随祂或者与祂为敌，风险都极高，所以不到迫不得已，蕾切尔真的不想站在亚当的对立面。

　　“你与艾流德身上存在一种很特殊的联系，这是萨林格尔过去探索出来的。”亚当平静地说着，现在这个带着淡淡微笑的中年男子显得冷淡了一些，与蕾切尔之间多了几分距离感，“靠着双人晋升的方式，最终在序列0合二为一。”

　　“我知道。”此刻的蕾切尔暂时摆脱了谜语人的困扰，她现在掌握着死神的记忆，只要不涉及特别重大的隐秘情报，就不可能瞒过她，“斯蒂亚诺提出过双焰定理——‘火不因其分裂为两簇而减弱，反而在两座烛台之间传递辉光。’按照这个原理的话，压制源质的最佳时期应该是在序列1到序列0之间。”

　　萨林格尔对神秘学的研究很是深刻，祂还经常与赫拉伯根交流神秘学知识，现在的蕾切尔完全称得上一句“神秘学领域大神”。

　　“没错。”亚当微微颔首。

　　“可是艾流德曾经在序列2的时候杀死我一次，那时我才序列3。”蕾切尔没提命运预演和威尔·昂赛汀的事情，不过说实话，提不提都一样——除非她将自身完全转入隐秘状态，隔绝与现实的联系，否则她的一切想法和念头都瞒不过亚当，“是真实造物主那边研究出了新的东西？”

　　“半神的陨落会影响周围的环境，真神更是如此。”

　　尽管亚当没有任何动作，但周围的环境却在悄然变化。只是一瞬间，两人便来到了海上的高空。

　　这并非是闪现类的非凡能力，也不是通过心灵领域的非凡能力进行模拟、欺诈，更偏向于某种蕾切尔难以看懂的东西——心想事成？是作家的能力？还是空想家的权柄？

　　“萨林格尔死前掀起了阻断南北大陆的狂暴海，大多数人以为祂是在逃离北大陆时由于伤势太重而死亡，但其实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亚当指了指两人身下那湍急旋转的海面，“夜皇陨落前，萨林格尔便用艾流德这个身份接触过特伦索斯特王朝的成员。在幽灵帝国号建成后，萨林格尔便亲自出手，秘密除去了特伦索斯特帝国的全部残党，将这个国家剩余的财富全部据为己有，并委托原初魔女帮祂将满载宝物的幽灵帝国号藏在了镜中世界里。”

　　“……说重点。”

　　蕾切尔有些受不了亚当这种说着说着就跑题的方式，她其实心中还有些疑虑：作为一位神性居多的观众途径天使之王，亚当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

　　“神性并不意味着高效。”亚当甚至不需要特意读心，蕾切尔的想法祂看得一清二楚。

　　随口解释了一句后，亚当的话终于进入了正题，“萨林格尔的陨落引发了极为强烈的异变，这与祂事先留在幽灵帝国号中的布置产生了某种神秘学领域的变化，引发了极为特殊的非凡聚合定律，将冥界撕裂了一部分，吸引到了幽灵帝国号底部，它被称作为‘亡者深渊’，只有极少数死神途径的非凡者能在巧合下感知到它的存在。”

　　“它特殊在什么地方？”蕾切尔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旋即很快便反应过来，“是因为安魂效果吗？”

　　“普通人在亡者深渊之中死亡的话，会被就地转化成活尸或者死灵……这和亡者深渊本身的特性没有任何关系，而是纯粹来自于你死后产生的影响。”亚当进一步解释道，“死亡的圣者会被转化为类似恶灵但是本质不同的存在；而天使则不同，如果肉体崩解，灵体不会前往冥界或者消散，而是会就地留存下来。”

　　“难道艾流德和真实造物主做不到吗？”蕾切尔显得有些意外，“只是将灵体截留下来的话，序列7的通灵者就能做到吧？”

　　“你的位格更高。”亚当若有所指地说道，“而且，祂们本身也并非是缺乏留存灵体的手段，而是更加稳定的环境。”

　　“正如你刚刚所说的那样，艾流德看重的是亡者深渊内部的沉眠领域神力残留，它让直接暴露在亡者深渊内部的灵体强制安眠，在无人打扰且能够维持灵体稳定的环境下，艾流德才能够完成对灵体的精细操作。”亚当继续说道，“祂会用自己的位格压制住你的灵体，提前开启你们之间的融合，祂会作为镜中人、堕落面回归到你的体内，掌控你的身体；而你则会沦落为祂的从属。”

　　“我可以对祂这么做吗？”

　　听到艾流德的目的，蕾切尔并未因此感到愤怒，反而马上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让艾流德成为我自己的从属？”

　　“祂已经算是你的从属了，至少在你们晋升序列0前都是一样，尽管你们的位格大致相同，但掌握着主动权的始终是你，否则艾流德不会做这么多准备，还一直瞒着你。”亚当微微颔首，“不过，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放松警惕……等你们晋升序列1后，必然要通过一场徘徊于生与死的斗争来彻底完成融合。”

　　“就是说晋升序列1后要把他打死吃掉。”蕾切尔精准地提炼出重点，“晋升到序列0后，效果应该更好。”

　　提前融合的难度会低一些，但不论谁成功，都必须分别完成两次序列0的晋升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