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败的占卜

　　亚当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蕾切尔。

　　蕾切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误区，她耸了耸肩，很自然地揭过话题：“当我没说。”

　　蕾切尔一行人和梅迪奇的战斗已经波及到了小半个灵界，这还是大家都打得比较收敛的原因。尽管现实没有遭受到不可逆的影响，但天使的影响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场天使之间的死战将顺着灵界的各种信息流淌，被灵感高的艺术家们无意中在梦中窥见，最终或许会创作出一部部恢弘而富有史诗感的巨作；而在其对应的现实世界中，周围的居民也将遭受到这种影响，在命运层面上产生未知的异变。

　　连天使的战斗余波都足以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如果是两位序列0的话，必然会比这更加夸张——而且，不出意外的话，艾流德和蕾切尔会分别晋升为红祭司和原初魔女。

　　在神灵之中，单体战斗能力最强的毋庸置疑是战神，但红祭司和原初魔女都是灾难、毁灭领域的真神，破坏力还要胜过战神。一旦祂们之间爆发战斗，所波及的区域必将席卷整片大陆乃至整个星球！

　　到时候地球还要不要了？

　　“正如我所说过的那样，争斗滋长于争斗……你和艾流德也必将在争斗之中升上星界，前提是你的欲望足够支撑起你的晋升。”亚当略微停顿了一会，见蕾切尔显然是不打算继续发表意见，于是微微点头道，“我能够看出来，你的意志和精神状态稳定了许多，你已经恢复了一部分理智，我想你应该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我知道。”

　　蕾切尔站了起来，看向白骨教堂的穹顶和墙面，那一张张半透明的痛苦面孔已经消失不见——内部与外界的隔离已经消失，她现在随时可以离开。

　　蕾切尔走到了教堂的门口，她将手掌按在大门上，沉默了两秒，回头问道：

　　“……你似乎并非如艾流德所言，只剩下了神性。”

　　越是和亚当深入交流，蕾切尔越是觉得现在这个亚当有些不太对劲：作为只剩下神性的天使之王，祂表现得有些过于人性化了。

　　“艾流德对我的了解仅止于穿越者的记忆和‘真实’的只言片语。”亚当平和地说道，他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并非是那种和煦而怜悯的笑容，更像是一个普通神父在接待信徒时的笑容，“新生的蕾切尔，祝你好运。”

　　“……祝我好运？”

　　蕾切尔翘了翘嘴角，沉默了两秒，低声道：“……再见了，老师。”

　　萨林格尔选择臣服于远古太阳神后，曾经将其奉为自己的导师，跟从祂学习了大量的神秘学理论和思想。萨林格尔也是除了两位神子和天国副君以外，唯一一个与远古太阳神之间存在非从属关系的天使之王。

　　曾经的萨林格尔的确很尊敬这位人类的救世主，甚至祂选择臣服远古太阳神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想要帮助祂抑制上帝的苏醒。

　　但是，在尝试未果、上帝的意志不可阻挡地活化后，萨林格尔最终还是选择了背叛。

　　“……”

　　亚当没有开口回应，祂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蕾切尔那逐渐消失的身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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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救下蕾切尔后，亚当并没有和她谈具体的行动方案，因为那没有必要——如果不是为了给蕾切尔做心理辅导，亚当甚至不会跟她谈这么长时间。

　　走出白骨教堂外的广场后，蕾切尔顿时察觉到了一阵冰冷的寒意。

　　原本的光芒迅速被漆黑的夜幕吞噬，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片拍打在蕾切尔的脸上，混沌的风雪呼啸着……

　　蕾切尔的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衬衫长裤，扎起的长发在狂风中飘荡，如果是普通人敢在如此寒冷的天气这么穿，绝对活不过半个小时，哪怕蕾切尔已经成为了纯粹的神话生物，但依旧能感受到刀割一般的寒气正在往身体里钻。

　　不需要占卜，世界上这么冷的地方只有一个。

　　“弗萨克的永夜平原？”

　　蕾切尔挠了挠覆盖了一层雪片的头顶，皱眉道：“亚当为什么把我丢到这里来？”

　　她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亚当有意为之，不过这显然不是值得纠结的问题。

　　这么想着，蕾切尔脚下的雪地迅速变得平整而光滑，她直接落了进去，消失在了冰面的镜中世界里。

　　隐秘只能遮掩蕾切尔的行踪——在位移、赶路这方面，还是镜中世界更好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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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第二次命运预演已经过去了大约半个月，克莱恩的心情也趋于平静。

　　当时，在发觉自己又一次回到了一个月前的那一天后，他马上便来到了灰雾之上占卜命运预演，以此来向威尔·昂赛汀询问情况。

　　威尔·昂赛汀并没有当谜语人，祂很干脆地坐实了克莱恩的猜测：“是的，蕾切尔又死了，所以命运才会再次回到今天。”

　　“……”听到这个回答，克莱恩不由陷入了沉默：他当然是想要救蕾切尔的，但如果蕾切尔一直这么死下去，自己会不会和她永远被困在不断循环的命运里无法解脱？

　　说实话，克莱恩倒是不怎么怕死，但失去自由，被困在命运和时间的缝隙中不得解脱，这对于他来说是远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刑罚，最重要的是，蕾切尔也会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里。

　　“别担心。”

　　察觉到了克莱恩的动摇，威尔·昂赛汀随口安慰道：“这次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而且，你也不是毫无收获，对么？”

　　“的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克莱恩抬了抬手，显得相当意外，“命运重启，居然能够保留我得到的非凡力量……这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

　　是的，他依旧保有诡法师的位格和非凡能力！

　　穿越前的周明瑞也看过不少命运循环类的文娱作品，但这类作品中能够带到下周目的往往只有情报，武器什么的当然不能留存到下个循环——否则和游戏刷副本有什么区别？

　　再难的副本，如果可以靠循环一次次积累起客观的力量，最终都会迎刃而解。

　　“这便是命运的奇妙之处。”威尔·昂赛汀含糊地装逼道，旋即嘿嘿一笑，“关于破除死亡的命运，蕾切尔那边应该已经有了其他的想法。如果你还想要帮她的话，就继续想办法晋升吧……嘿嘿，我看你不是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晋升到了诡法师吗？再花一个月晋升到古代学者也很合理吧？”

　　“是蕾切尔帮了我。”

　　克莱恩很无奈地笑了笑：在最后，蕾切尔还是罕见地心软了一下，将分离出来的诡法师非凡特性提前交给了克莱恩。

　　也正是靠着这份特性，他才能杀掉比自己强大太多的奥列弗。

　　“而且，我现在对于占卜家途径的序列3毫无头绪。”说着，克莱恩长叹了一声，忍不住抱怨道，“配方，魔药……短短一个月内完成？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魔药和配方从天上掉下来，他也得消化完诡法师的魔药再说啊！

　　不把魔药消化完，克莱恩肯定是没胆子抢先晋升的——他体会过晋升的痛苦和困难，感受过那种疯狂，对晋升的困难有着非常明确的认知。

　　哪怕自己将魔药完全消化都险些失控，真要是不消化魔药就晋升，多半是死路一条。

　　“别担心，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或许还是有办法的。”威尔·昂赛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当然，你自己也得做出一些牺牲……你知道蕾切尔现在已经成为天使了吧？”

　　“想要扭转一位天使的命运，这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明白。”克莱恩欲言又止，“那么蕾切尔之前，为什么会失败呢？”

　　事到如今他对于蕾切尔所面临的困境依旧一无所知，甚至根本没能帮上什么忙，这让克莱恩有种强烈的无力感。

　　“或许是因为她犯了一些常识性的错误吧？”衔尾的银白巨蛇是如此回答的，“不过让我来说的话……这就是命运的奇妙之处。”

　　“……”

　　在这句话过后，床上的克莱恩便从梦境之中醒了过来——不是缓缓醒来，而是被惊醒。

　　“距离上一次和威尔·昂赛汀阁下交流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我诡法师的魔药也已经消化了三分之二……速度不算慢了。”睡眼惺忪的克莱恩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借助门外的秘偶视角看到了黑夜中的星星和路灯上的灯火，确定了现在应该还是半夜，“奇怪，为什么过了这么久，突然就梦到了半个月之前的事情？是我的灵感在向我传达什么吗？”

　　从床上坐起身来，穿着睡衣的克莱恩打了个哈欠，坐到了书桌前。

　　桌上的文件大多已经被批阅完毕：对于经历过两次命运循环的克莱恩来说，他闭着眼都知道该怎么处理。

　　随手将文稿推到一旁，克莱恩左手抓起黄水晶灵摆，另一只手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下一行字：

　　“我刚刚的梦境是某种警告。”

　　将灵摆提起，克莱恩刚要开始占卜，便察觉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心悸感！

　　“发生了什么？”他的手猛地一抖，险些将那枚黄水晶灵摆甩出去，“这种感觉，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克莱恩的身体看似没有移动，但他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与一个秘偶的换位，躲到了房屋的阴影处。克莱恩没有贸然尝试占卜，因为这种预感显然来自于某种影响极大的现象，如果牵扯到某位素不相识的高位者，那占卜无异于自杀。

　　数秒后，那种强烈的心悸感逐渐褪去，但克莱恩已经无心睡眠。他摸出一枚金币，一边将其抛起，一边默念道：“现在周围已经没有危险。”

　　然而，这次占卜失效了——抬手时，克莱恩的胳膊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以他小丑的身体控制能力，居然没接住那枚金币。

　　金币骨碌碌地撞到了墙壁上，停止了滚动。看着那枚金币，克莱恩的表情逐渐凝重。

　　占卜失效一般有两种情况：问题本身不具备被占卜的性质，或是占卜者没有能力进行占卜，现在的情况必然是后者。

　　为什么我的占卜会失效？

　　是有高位者插手？还是精心布置的反占卜？我被人盯上了？

　　脸色阴晴不定的克莱恩掐了下手指，悄无声息地开启了灵体之线视野。借助秘偶的视觉，周围的环境对他来说不存在死角。

　　但观察了周围一圈后，克莱恩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了。”

　　克莱恩又斟酌了一会，最终只是让秘偶回到了床上，装作睡着的样子，自己则用无面人的能力重塑了身躯，变成了一只大狗的模样，趴在门外装睡。

　　克莱恩很想前往灰雾之上重新占卜一下，但刚刚的占卜失败太吓人，以至于他根本不敢把身体留在现实世界。

　　就这样，克莱恩操控着秘偶假装上床睡觉，本体则在房屋外守了一夜，直到晨曦的光芒从天边亮起才终于松了口气。

　　从大狗的模样变回人形，克莱恩警觉地扫了周围一眼，这才回到了房屋里，准备重新占卜一次。

　　“我现在已经安全。”

　　克莱恩低声诵念着，再次占卜了一次，但结果与上一次相同，依旧失败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见金币从指缝中再次跌落，克莱恩微微皱起眉头，思考了几秒，把占卜语句换了一下，“伯德·马斯坦的早饭包含啤酒。”

　　晋升半神后，克莱恩的金币占卜已经可以直接给出更加精确的答案和画面，因为它本质上是一种简化版的梦境占卜。但由于顾及到可能存在的高位者，克莱恩不敢让精确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出来，所以只能用更加受限的提问方式。

　　然而，这一次的占卜依旧没有结果。

　　看着滚落在地的金币，克莱恩终于松了口气，但表情依旧疑惑：

　　“应该不是高位者遮掩和反占卜的问题。是我的星灵体受损导致占卜失真，还是说……灵界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