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神话生物形态

　　这一次针对梅迪奇的行动，基本都是蕾切尔策划的。她的计划简单粗暴，总体而言可以概括为一句话：

　　我们几个人在贝尔纳黛周围蹲守梅迪奇，等祂来了就一拥而上争取直接把祂按死。

　　看似简单直白，但其实很难如此理想化——其中最容易出问题的那部分便是梅迪奇的行踪：蕾切尔凭什么敢确定梅迪奇一定会来？

　　那毕竟是上周目发生的事情，但凡出现一些意外都可能引发蝴蝶效应，导致梅迪奇警觉起来，直接放弃猎杀贝尔纳黛。

　　除此之外，这么一伙天使当然也不能扎堆聚集在黎明号附近，那不仅等于明摆着告诉梅迪奇“这边有陷阱”，还意味着强烈的非凡特性聚合效应……真要是敢这么搞，在梅迪奇到来之前，就会有三四位天使被这种聚合效应吸引过来。

　　退一步来讲，就算梅迪奇真的会乖乖找上门来，蕾切尔又要如何提前发觉对方的到来？

　　黑夜途径只是占据了大多数隐秘权柄，并非垄断了整个隐秘权柄。其他二十一条途径之中，几乎每一条都或多或少地具备隐秘领域的非凡能力，比如猎人途径的战争迷雾。

　　就像梅迪奇找不到进入隐秘中的蕾切尔一样，蕾切尔也很难发现在战争迷雾中行军的梅迪奇——在两人位格对等的情况下，双方比拼的便是对非凡能力的运用以及反隐秘的经验，在这方面上，没谁觉得蕾切尔能够在梅迪奇面前占据优势。

　　如果梅迪奇靠着战争迷雾潜行过来偷偷把贝尔纳黛捅死，反过来打了蕾切尔这边一个措手不及，那就太过可笑了。

　　不过这些问题蕾切尔都已经想到了解决方案，所以在真的成功包围住梅迪奇时，她还是挺有成就感的：什么嘛，原来我也挺聪明的。

　　然而，就在梅迪奇落入下风，尝试逃离的后一秒，一柄散发着橘黄色光芒，仿佛由黄昏凝聚而成的镰刀将梅迪奇的身体刺穿了。

　　“怎么是你？”

　　蕾切尔瞳孔一缩，顺着灵性的指引朝着灵界身处望去，果然看见了一道穿着银色盔甲的高大身影，那人抬起手，让黄昏色的巨镰飞回手中，散发着可怕的压迫感。

　　尽管这位不速之客身穿着银色的重甲，连整张脸都被包裹在面甲下，但蕾切尔依旧能够通过灵性直觉认出来人：“艾流德，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不参与这一次的行动吗？”

　　“我只是怕拖你们后腿而已，毕竟我只有序列3。”

　　艾流德并没有解除自己身上的盔甲，这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所以……我刚晋升就过来了，干得不错嘛，蕾切尔。”

　　说着，他掂了掂手上的巨镰，语调之中笑意难掩：“我还以为你会翻车呢。”

　　很显然，艾流德已经成功地晋升到了荣耀者，这在蕾切尔的预料之中——毕竟艾流德先前拒绝参与伏击梅迪奇时，也曾经用这个作为说服蕾切尔的借口之一。

　　而他在晋升后因为担心自己会失败，让梅迪奇跑掉，所以迅速赶来，听起来也很合理。

　　但蕾切尔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将这种突兀涌现的情绪压下，蕾切尔面色如常地说道：“那就继续动手吧……要留梅迪奇一命吗？祂应该算是真实造物主的部下吧？你那位神灵有什么高见？”

　　蕾切尔的语气有些轻佻，让一旁的康斯坦丁表情不太好看。这位秽语长老与艾流德隔着面甲对视了一眼，看向倒在灵界深处的梅迪奇，开口宣判道：

　　“梅迪奇，停手吧……如果你依旧心有不甘，就跟我去圣地见主，祂会做出公正的判决。”

　　说出这句话时，康斯坦丁背后的漆黑羽翼迅速变得圣洁而纯白，耀眼的圣光从祂背后绽放，配上那展开的翅膀，让祂看上去如同一位降临人间的天使……虽然祂的确是天使。

　　这便是秽语长老的“圣言”：以语言强化自己的位格。

　　梅迪奇没有回答，祂很快便重新站了起来，身上的伤口正在逐渐消失——尽管获得了身体，但梅迪奇的本质依旧是死灵，大多数针对他的攻击性非凡能力效果都不算太好，加上祂一直有将自己受到的伤害转移给被临时转化的士兵，所以其实梅迪奇并没有受到太过严重的伤势。

　　但，祂其实也做不了什么了。

　　天使战的时间都很极端，要么是在一瞬间分出胜负，要么就得维持数日甚至大半年。前者是精心准备后的一击毙命，后者正是现在的状况：困兽犹斗，负隅顽抗。

　　此刻阿兹克·艾格斯也已经出现在了战场旁边，这说明海特尔不是被击杀就是选择了逃走，从阿兹克游刃有余的神情来看，大约是后者。

　　康斯坦丁他们的攻势不是好应付的。纳斯特和艾欧娜还好些，祂们两位的攻击以限制和流放为主，主要意图是逼迫梅迪奇撤退，但康斯坦丁不同，这位信仰真实造物主的天使比较一根筋，祂下手是真的往死里打。虽然梅迪奇靠着丰富的战斗经验没受什么伤，但祂的灵性也几乎要耗尽了。

　　这种状态下，祂甚至没有足够的把握冲破阿兹克和蕾切尔的隐秘封锁。

　　如今艾流德赶到，基本已经意味着梅迪奇失去了最后逃离的机会。

　　“小鸟，没想到你还是来了。”尽管灵性消耗极大，但梅迪奇依旧维持着体面的姿态，祂微微扬起下巴，对着艾流德挥了挥手，嘲讽道，“你们这群软弱的废物是不成群结队就不敢出现在我面前吗？”

　　“被软弱的废物打死，感觉应该不会很好吧，梅迪奇大人。”艾流德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战争途径的天使居然指责我以多欺少，这还真是新奇的感受呢。”

　　“没用的废物，有种和我单挑。”梅迪奇吐了口唾沫，他手中再次凝聚出火焰巨剑，每把巨剑都足有门板大小，规模相当夸张，“如果我赢了，就让我撤退，如果我输了，我就主动把特性分离出来给你。”

　　“别逗我笑好吗？”

　　艾流德戴着头盔，蕾切尔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大概能猜到他没绷住：现在梅迪奇显然处于弱势，祂居然还敢提条件？

　　大家一拥而上把梅迪奇剁了，照样能拿到那份序列1的非凡特性。

　　“艾流德，梅迪奇不能死。”就在这时，康斯坦丁插话了，祂的声音威严而厚重，“你可以杀祂一次拿走特性，但不能让祂彻底陨落，这是主的意志。”

　　然而，听到这句话后，还没等艾流德回应，梅迪奇便彻底忍不住了，祂身形一闪，让狂暴的火焰骤然升起，将这片灵界彻底吞噬！

　　康斯坦丁的话语虽然对梅迪奇有利，但却让祂完全无法接受：祂拒绝这种施舍！

　　梅迪奇虽然有些看不起艾流德，但祂对于自己的失败也有预见。祂能够容忍自己的失败，但祂拒绝在敌人的怜悯之中活下去，而且怜悯祂的人还是……放弃了祂的那个主。

　　解开防御，全力爆发的征服者破坏力之强超乎了蕾切尔的想象，如果不是她反应够快，及时将自己转入隐秘状态，恐怕已经在这一波火焰风暴下失去了战斗能力，到了那时，梅迪奇也能够找到逃离的机会。

　　外围的隐秘屏障摇摇欲坠，梅迪奇的火焰爆发已经将其击穿。虽然不至于让梅迪奇找到逃走的机会，但至少从这一刻，这里的战斗余波已经难以遏制地外泄，七神，其他的天使和神话生物都会将目光投向这片灵界，所以……

　　必须速战速决！

　　蕾切尔的身体忽闪忽现，借助隐秘和镜中世界的投影，她在行进的道路上留下了数道宛如真实的残影，这些残影要么是释放着各种非凡能力进行辅助干扰，要么就是跟在蕾切尔的本体身后，朝着梅迪奇的位置靠近。

　　根据康斯坦丁刚刚展现出的旅法师能力，蕾切尔结合自己的非凡能力，开发出了新的用法。

　　“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梅迪奇之前本来是不打算开启神话生物形态的，因为那样的话，祂的目标会太过巨大，在围攻的境地下会更快地败落下来，但现在祂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目标也从逃离或反杀变成了“哪怕死也要拖一个下水”。

　　而且……展现神话生物形态后，隐秘屏障必然会受到强烈的冲击，让这里的战斗信息外泄出去。梅迪奇复活还不到一年，不指望那几个塑料盟友帮忙，但祂相信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梅迪奇就不信，难道全世界都站在艾流德那边？总该有几个看他不顺眼的吧？

　　只要艾流德还有敌人，就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手持双剑的火焰巨人拔地而起，将周围的灵界全部染成了如同火焰一般鲜艳的紫色，温度越升越高，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点燃！

　　这是“燃烧”这个概念本身，这是毁灭权柄的力量！

　　面对火力全开的梅迪奇，其他几位天使也不敢依旧以人形态去面对这位掌握了毁灭权柄的敌人，纷纷展现了神话生物形态：

　　纳斯特化为了身披长袍的庞大狒狒，祂身体左侧有三条手臂，右侧则有四条，充满了不对称的混乱意味；

　　阿兹克变成了庞大的羽蛇，不过与蕾切尔印象中的羽蛇不同，阿兹克的双翼已经被染成了漆黑，彰显着祂所跳转的途径；

　　艾欧娜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她看上去只是长大了几岁，背后有着漆黑的蝠翼张开，面部变得模糊不清，但蕾切尔的视线却下意识地被祂吸引了过去，只觉得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事物；

　　康斯坦丁并未展现神话生物形态，似乎是尚有顾忌，也有可能是觉得不展现本体也能击败梅迪奇。

　　至于蕾切尔和艾流德……

　　艾流德变为了身披盔甲的青黑色巨人，盔甲的缝隙中冒出大量的火焰，在他的背后，一对干枯的羽翼展开——由于跳转途径，所以艾流德的神话生物形态难免会带上其他途径的特征，这很正常，但蕾切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记得阿兹克跟自己说过，一旦人类成为过神话生物，形态便会固定下来，不会因为跳转途径而发生改变，除非能达到序列0。

　　而且，梅迪奇对艾流德的蔑称是“小鸟”，对阿兹克的称呼是“小蛇”……联想到死神的神话生物形态和背景，艾流德的神话生物形态应该是不死鸟才对啊！

　　难道他并未展现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但除了深渊途径的非凡者以外，这么做的天使很容易失控……

　　将心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压下，蕾切尔试着去引导体内那种被压抑的冲动，让它彻底释放，掌控自己——她开过好几次不完整的神话生物形态，但真正展现本体还是第一次。

　　蕾切尔的身体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漆黑怪鸟。

　　怪鸟的体表没有羽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重的鳞片，其上的纹路隐约构成了一个又一个神秘学符号，能够让目视祂的凡人瞬间死去！

　　这怪鸟的翅膀同样没有羽毛，反而更接近于蝙蝠和恶魔的骨翼，而最骇人的是祂的头部：在那里，长着两个巨大而狰狞的蛇首！

　　这算什么？不死蛇？蛇鸟？

　　蕾切尔也被自己的神话生物形态吓了一跳。好在隐秘之仆是偏向于施法的序列，否则蕾切尔还真不知道如何用这副躯体去肉搏。

　　她张开了三角形的蛇头，口中没有尖牙也没有蛇信，只有一片虚无的漆黑，这空洞的力量迅速蔓延，所过之处的紫色火焰被彻底覆盖，化为了空无一物的透明。

　　这不再是单纯的隐秘，而是无声无息的毁灭。

　　展现出神话生物形态的纳斯特看了一眼蕾切尔，突然感觉此刻的她很顺眼：因为那只双头蛇鸟……并不对称。

　　那对蛇头一个高高扬起，竖瞳之中满是残忍，另一个则微微低下，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