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银色

　　“你的意思是，你需要为黑夜女神取回唯一性，是吗？”

　　听阿兹克这么一说，蕾切尔顿时回想起了他在机神城底部拿到的那本书籍，忍不住问道：“死神途径的唯一性，是不是一本书？”

　　“对。”阿兹克轻轻点头，“它叫‘鳞翼伪典’，由于一直未能被教会得到的缘故，鳞翼伪典并没有对应的0级封印物编号。”

　　“这个任务很难吗？”蕾切尔对死神途径的唯一性相当好奇，但现在还是先问正事要紧，“黑夜女神收留你，让你重回巅峰，难道只是为了让你去把死神途径的唯一性带回来这么简单？”

　　蕾切尔对于机神城内部的构造和危险性还是有些认知的——古斯塔夫机神城的防卫系统固然难缠，但也只是难缠而已，而阿兹克如今已经是天使，对于他来说，机神城那些人偶恐怕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唯一算得上难对付的只有鳞翼伪典本身，这件0级封印物被保存在机神城底部至少千年，它很可能已经诞生出了自我意识，但蕾切尔此刻回想起上周目自己临死前的所见……当时的阿兹克衣着还算整洁，也并未流露出丝毫的吃力，可见他肯定有办法掌控鳞翼伪典。

　　“如果是我们的话，不难。”阿兹克很罕见地用了“我们”这个词，“你对大灾变前的历史有什么了解？”

　　“我知道黑夜与死神合谋，祂们诱惑了天使之王们背叛，杀死了远古太阳神。”蕾切尔用最简单的话语概括道，“再往前的历史也知道一些……比如有关于远古不死鸟始祖的从神，亡灵之神。”

　　“不过，你对于远古不死鸟始祖本身应该不算了解吧？”听到蕾切尔这么说，阿兹克点了点头，“我们的父神，亡灵之神萨林格尔……他一直在逃避着远古不死鸟始祖格蕾嘉莉的掌控，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选择投靠远古太阳神。”

　　“这样啊……”这个回答倒是有些出乎蕾切尔的意料，“我还以为他已经彻底掌控了不死鸟留下的遗产。”

　　萨林格尔的徽记和雕像中都不同程度地掺杂着不死鸟的元素，如果他真的在逃避格蕾嘉莉，那又为什么要使用不死鸟作为象征？这与其说是逃避，不如说是侵占……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蕾切尔一直以为萨林格尔在与格蕾嘉莉的斗争中占据了优势。

　　“恰恰相反，直到苍白之灾结束，他都没能彻底摆脱格蕾嘉莉。”阿兹克缓缓地出了口气，变换了一下坐姿，“我曾经以为他的死亡只是为了彻底摆脱格蕾嘉莉的侵扰，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为什么？”蕾切尔诧异地问道。

　　格蕾嘉莉这么牛？那当初怎么死的？

　　阿兹克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旋即再次睁开，耀眼的银光从眼皮之间的缝隙迸发而出，那光芒如此刺眼，以至于连蕾切尔都忍不住抬起手挡在了面前：

　　“你在干什么？”

　　“这种力量……不，这种污染，就是格蕾嘉莉留下的。”阿兹克缓缓地说道，他瞳中银光闪亮，如同黑夜中的明灯，“哪怕是萨林格尔也无法摆脱它，只能试图靠时间的推移一点一滴地消磨其中的意志。”

　　银眼居然是不死鸟始祖的遗留？

　　蕾切尔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右眼。透过她的指缝，阿兹克能看到那只右眼正在不断变幻：青铜色，银色，金色……几秒后，它恢复到了深沉的黑色。

　　少部分天赋异禀的魔女或是猎人在完全消化魔药后，瞳色会变为纯黑色，这是因非凡特性的影响所致。

　　蕾切尔使用非凡能力时倒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毕竟她在序列6时先是接受了不死鸟阿里狄伯斯的馈赠导致右眼变成了青铜色，然后又为了驾驭1-27而毁掉了自己的左眼，如果不是埃斯波雷乌斯强行窥探自己导致他被污染成银眼，蕾切尔甚至会以为那种力量已经从自己身上彻底消失。

　　“这种污染是不可逆的。”阿兹克用手掌揉了揉双眼，让瞳中的银色消失，语气低沉，“至少就我所知，还没有谁能够彻底摆脱这种力量的侵袭。”

　　“它对你有什么影响吗？”蕾切尔自己研究了一会体内那种银色的污染，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于是问道，“我是指负面影响。”

　　“你应该也能感受到吧？”阿兹克扫了她一眼，缓缓地回答道，“在我的力量恢复到序列4后，无止境的幻听与幻视便时刻笼罩着我。它歌颂着冥界的主宰，万物的归宿，死灵的君王……它在强迫我向死神效忠。”

　　幻听与幻视，可我并没有……蕾切尔悚然一惊，不动声色地问道：“很痛苦吧？”

　　“不痛苦，只是会让人有些烦躁，在我跳转到黑夜途径后，这种影响更是被削弱了大半……当然，这是因为污染我的存在已经陨落的缘故。”阿兹克用手捂着额头，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被污染者会本能地服从于污染他的人，我的污染直接来自于那位死神，所以我会本能地服从祂，如果祂还活着，我恐怕连背叛的心思都不会有。”

　　“原来如此……”蕾切尔抿了下嘴唇，一时有些沉默。

　　“父神告诉我，这种污染来自于格蕾嘉莉，但我一直怀疑，这力量不属于那位不死鸟始祖，祂只不过是第一个被污染的受害者而已。”阿兹克补充了一句，旋即拍了一下脑袋，“抱歉，我是不是把话题拉得太远了？”

　　“你继续。”蕾切尔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死神的尸体之中蕴含着极为大量的银色污染，以至于根本没谁敢靠近那里。”阿兹克叹息了一声，“所以，女神这么多年都没有尝试撤去笼罩在迷雾海底部的隐秘力量，原因正是祂不愿让那种银色污染扩散流出。”

　　“也就是说，祂也不敢接触那种污染，对吧？”蕾切尔恍然道。

　　“可以这么理解。”阿兹克如今已经是黑夜教会的天使，祂当然不可能直接说“黑夜女神怕了”这种话，于是模棱两可地略过了蕾切尔的问题，“所以，要想取回死神的唯一性，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也是，阿兹克与污染的威胁对抗了不少年，黑夜女神拉拢他帮自己取回鳞翼伪典肯定是最合适的，这要是让达博马奇或者阿里安娜去取，没准就回不来了……蕾切尔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弄明白了阿兹克出现在机神城地底的原因：

　　“狂暴海底部的镜中世界里，除了死神的遗骸和鳞翼伪典以外，还有什么？”

　　“还有一份苍白皇帝的非凡特性。”阿兹克并没有隐瞒，“女神的命令是，唯一性必须带回来，如果可以的话，把这份非凡特性也带回来。”

　　这样一来，死神当年非凡特性的下落似乎就齐了……蕾切尔思忖着。

　　机神城底部一份，贝尔纳黛那里一份，第三份在希雅·艾格斯那里。

　　阿兹克见蕾切尔似乎在想什么，于是补充了一句：“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有必要提醒你，死神陨落后，能够自由进出那里而不用担心被污染的，只有我和艾流德。我由于受伤过重而失去记忆，不断轮回，但艾流德不一样，他与魔女教派关系很好，想要进入那里的镜中世界不是难事，我怀疑他很可能已经把狂暴海底部经营成了属于他的堡垒。”

　　这个我知道，古斯塔夫机神城……蕾切尔腹诽了一句，微微低头，藏起了自己有些阴郁的表情。

　　被银色力量污染的人会时刻遭受幻听与幻视……准确来说，应该是“上级已经死亡的下级受污染者才会察觉到幻听与幻视”，否则埃斯波雷乌斯不会不告诉我这一点……那么，谁是我的上级？

　　蕾切尔体内同样有着高浓度的银色污染，但她却没有出现幻听的症状，难道污染她的人还活着？但她并没有想要效忠于谁的冲动……不，从埃斯波雷乌斯的表现来看，那种污染与洗脑接近认知修改，单靠自己应该是不可能察觉到的，除非有人提醒？不会，否则埃斯波雷乌斯早就在摩斯苦修会高层的提醒下恢复正常了，这污染的触发条件很有可能是“一旦点破受污染者的异常认知就会被连坐污染”……！

　　还真是……相当恶心的机制，格蕾嘉莉是怎么和这东西扯上关系的？死神和艾流德的记忆里基本没怎么提到这种银色污染。

　　蕾切尔按着额头思索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黑夜女神对我有什么要说的吗？祂愿意亲自接见我吗？”

　　听到蕾切尔这么说，阿兹克就知道她的问题基本已经问完了，于是摇了摇头：“女神不会见你，只是让我传达祂的神谕。”

　　“说。”

　　蕾切尔单手托腮，全无尊重之意。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形式上的尊重只是表演给外人看的……实际的利益交换才是彼此之间真正看重的。

　　“你要和我一起去找鳞翼伪典。”这么说着，阿兹克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困惑，似乎是不理解黑夜女神提出如此宽松条件的原因，“同时……你还要负责把死神的遗骸和那份苍白皇帝的非凡特性带回来。”

　　这条件，宽松到和没有一样啊……蕾切尔在心中吐槽，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

　　她倒宁可黑夜女神把要求提得苛刻一些，那样的话蕾切尔还了人情后就可以跟祂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要找借口把贝尔纳黛那边的委托推掉吗？’蕾切尔犹豫了两秒后，微微摇头，‘算了……总会有解释的方法，提前跟她说一下好了。’

　　“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阿兹克见蕾切尔沉默了好一会，于是很自然地问道。

　　“我还有个要求，不知道黑夜教会能不能满足。”蕾切尔瞄了阿兹克一眼，说道，“把隐秘世界解除吧，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什么？”

　　阿兹克倒也不担心蕾切尔想耍什么花样，顺手就收回了隐秘领域的力量——这里是圣塞缪尔教堂。

　　见周围重新出现了来来往往的教徒们，蕾切尔微微颔首，在手边凝聚出一面冰镜，从中取出了一件物品。

　　在正常的隐秘世界中，蕾切尔同样能够运用各类镜面魔法，但隐秘的力量会隔绝外界，因此她不能从镜中世界取出自己寄存在镜子里的东西。

　　“你应该提前跟我示警的！”在那件物品浮出镜面的一瞬，阿兹克表情顿时一变，他掐了一下手指，再次将蕾切尔带入了隐秘的空间之中。

　　“抱歉，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蕾切尔凉凉地道了个歉，很没有诚意，“我做了封印的。”

　　她掌心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头骨，头骨通体呈现为暗红色，却不显得多么邪异，相反，它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足以让中低序列的非凡者为之陶醉。

　　“你从哪儿弄到这么危险的东西的？”阿兹克眉头紧皱，他从蕾切尔手中接过头骨，观察了几秒，问道，“玫瑰学派？”

　　“不，是大地母神教会。”蕾切尔看着阿兹克的表情不断变化，歪了歪头，说道，“大主教伊尔莎堕落了，这是她的非凡特性。”

　　“这份特性加这个消息，能不能换取一次要求？”蕾切尔如此问道。

　　“这得看你想要什么。”要是换了其他天使，这个时候肯定要指责蕾切尔对神灵不够尊敬，不过阿兹克不一样，他作为刚投靠黑夜没多久的浅信徒，更接近于打工人，没那么多忌讳，也更敢替神灵画饼。

　　或者说……阿兹克对蕾切尔本质的了解甚至比她本人还要深入，所以，祂默认蕾切尔有资格和黑夜女神谈条件。

　　“我希望黑夜教会帮我打击邪教。”蕾切尔义正言辞地说道，“极光会的厄之圣者和玫瑰学派的破缚者都是可以选择的目标。”

　　“……这应该没有问题。”阿兹克思考了一会，摸了摸口袋，说道，“也许你可以直接向女神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