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阿兹克

　　从理性的角度出发，蕾切尔与黑夜教会似乎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往好处想，她不仅阻止了贝克兰德大雾霾，还击杀了叛徒因斯·赞格威尔，听上去就非常正义。

　　不过……她对于黑夜女神的心理阴影实在是过于深刻，那种恐惧与忌惮的情绪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之中，而这种感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艾流德的记忆：在死神陨落、拜朗覆灭后，作为死神残党的艾流德因此遭受了黑夜教会的追杀，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不敢在同一个地方逗留超过一天。

　　不止如此，蕾切尔还在死神的记忆中找到了当年萨林格尔与阿曼妮西斯合伙谋杀远古太阳神的计划，虽然由于记忆的残缺与模糊而未能知悉其全貌，但这也足以让蕾切尔对阿曼妮西斯心生敬畏。

　　向这种神灵索取帮助？

　　蕾切尔毫不怀疑祂会帮助自己，但问题在于，自己所付出的，很有可能是生命或者更为重要的事物……她之所以一直抗拒对自己示好的真实造物主，也是出于这个理由。

　　最重要的是，蕾切尔先前已经从克莱恩那里得知了威尔·昂赛汀的嘱咐：祂警告过克莱恩，不要用祈祷的方式将命运重启有关的情报告知真神。

　　黑夜女神也有一部分命运权柄，虽然是以厄运为主的那部分，但祂同样有可能察觉到蕾切尔命运的异常……当然，这些都只是借口，蕾切尔就是单纯地不想跟黑夜女神扯上关系。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然而，自己找不到阿兹克，这也的确是个问题。

　　圣达博马奇必然是隐秘之仆，哪怕蕾切尔是货真价实的天使也不可能找得到祂的踪迹，更不用说她此刻只是个空有天使位格的序列3，就算知道了阿兹克和圣达博马奇有联系又能怎么样？

　　如果我是偷盗者或者学徒途径的天使就好了……蕾切尔无声地叹了口气。

　　难道要就此放弃寻找阿兹克？似乎并非不可行。

　　除了阿兹克以外，玫瑰学派的杰克斯和厄之圣者沙利亚同样是重要的情报线索，如果能够找到他们，自己同样能获得有关于机神城的情报。

　　但是……蕾切尔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旋即看向寄生在伦纳德精神体中的那个光球，开口问道：“帕列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躲在黑夜的眼皮底下，就绝对安全了？”

　　她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却让帕列斯语调中那种轻松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变得相当严肃起来：“艾流德，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建议，是否采纳，只取决于你的选择。”

　　“有些话骗骗我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了。”蕾切尔随手一按，将伦纳德的灵体重新甩回他的肉体之中，旋即站起身来，“我劝你早点离开贝克兰德……阿蒙会来找你的。”

　　留下这么一句像是威胁又像是警告的话语，蕾切尔张开恶魔双翼，冲破了屋顶，彻底消失在了伦纳德的视野之中。

　　虽然这场问讯相当短暂，但伦纳德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几十个小时那么长，强烈的疲惫感与恐惧顿时将他包裹，让他这个不眠者只想赶紧躺在床上缩进被窝里睡上一觉。

　　“不过，好在她终于走了……”伦纳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真是个可怕的存在……”

　　“哦，对了。”

　　魅惑又冷淡的女声突然再次响起，吓得伦纳德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立正站好：“女士，您……”

　　刚刚已经离开的蕾切尔去而复返，这一次她没有用幻术隐藏背后的恶魔双翼，看得伦纳德眼神惊疑不定——当然，主要是惊。

　　这尊大神该不会是忘了灭口所以才回来的吧？

　　伦纳德咽了口唾沫，他晋升序列5后多少也有了一些属于中序列非凡者的自信，但此刻那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信心在蕾切尔面前被无情摧毁——哪怕她没有要摧残伦纳德的意思。

　　“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哦不对，两件。”蕾切尔太久没和伦纳德见面，这家伙都快被她抛到脑后去了，“克莱恩没死，以及因斯·赞格威尔死了，以后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蕾切尔下意识地想要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关心，但她略微抬了抬胳膊后，便放弃了：“是有人让我这么告诉你的……就这样。”

　　说完，蕾切尔便后退一步，再次展开翅膀飞上天空，离开了平斯特街。

　　“老头，她走了吗？”

　　伦纳德站在沙发旁边，仰着头从破洞里看着昏黄的天空，好一会才敢小声问道：“她会不会再来？”

　　“这一次她是真走了。”

　　帕列斯没好气地说道：“你再仔细看看天花板。”

　　“啊？”听到老头的话语，伦纳德茫然了一瞬，他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向头顶，但这一次，他却惊讶地发现，天花板上被蕾切尔撞出的破洞消失了，就连掉落的木板碎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天花板从来没有被破坏过一般，“难道刚刚我被她拉入了梦境？”

　　“……你的记忆力也开始衰退了吗？我记得你们的女神不是这样啊？”帕列斯无奈地吐槽道，“我最开始就跟你解释过了，我们被那个魔女拉入了镜中世界……她刚刚破坏的是镜中世界中的建筑物，现在随着她的离开，我们也回到了现实世界，这里的事物都是真实存在的，镜中世界的破坏不会反映到这里来。”

　　“哦哦……”伦纳德这才愣愣地点了点头，他的心情在短时间内大起大落，以至于脑子显得有些不太灵光。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用灵巫的非凡能力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灵体，旋即思索着问道：

　　“老头，刚刚那个女人是……”

　　“死神的神子艾流德，现在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跳转到了魔女途径去。”帕列斯若有所思地自语道，“看她的样子……估计是舍弃了过去的身体和非凡特性，用灵体强行侵占了一个魅魔的身体吧？”

　　“魅魔……但她没有角啊，而且穿得也比魅魔多。”伦纳德的思绪歪了一下，旋即便掰了回来，“老头，她来找你的目的是什么？她想要做什么？会不会对教会不利？”

　　“那都不是我们有能力参与的事情。”帕列斯用一句话敷衍了伦纳德的追问，旋即转移了话题，“比起艾流德，你现在应该更关心你那个前同事的事情吧？”

　　“我当然关心，或者说，就是因为太关心了，我现在才不敢思考这件事。”伦纳德身体一僵，苦笑着坐在沙发上，舒展着身体，闭上了眼睛，“所以……我才怀疑自己仍在梦中。”

　　“克莱恩还活着，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事情。”

　　帕列斯听着伦纳德的低语，同样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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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隐含忐忑的蕾切尔来到了圣赛缪尔教堂的大厅，她用幻术隐藏了身上的恶魔特征，但源自魔女的魅力是无法被完全收敛的，以至于她找好位置坐下后，仍然能够感觉到好几道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只有惊艳和色欲等情绪，都是些普通的黑夜教徒。

　　“呼，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向黑夜女神求助……”

　　下定决心后，蕾切尔不再犹豫，她双手在胸前握紧，用赫密斯语低声诵念道：“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啊，您是是绯红之主，隐秘之母，也是厄难与恐惧的女皇，安眠和寂静的领主……您忠实的信徒向您祈求，祈求得到阿兹克·艾格斯的位置……”

　　虽然在帕列斯面前表现得相当犹豫，但神性的好处就在这里：当被帕列斯指明了一直被自己有意忽略的选择后，蕾切尔就再也没办法自己骗自己了。

　　由于自己击杀了艾流德，一同归属于真实造物主麾下的沙利亚很可能已经得到了消息，她好歹也是个序列3的半神，在知道“蕾切尔已经和艾流德闹翻”这件事的情况下，沙利亚哪怕不闻风而逃也会提高警惕龟缩起来，抓她的难度不会比找阿兹克低多少；而玫瑰学派的杰克斯就更不用说了：

　　蕾切尔之前在费内波特城杀死了伊尔莎，但最终被她做成活尸的却只有一个阿莱德，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这群信仰原始月亮的邪教徒实在太过邪门，伊尔莎的灵体和肉体都被某种邪异的力量束缚着，哪怕是蕾切尔都通灵不出任何东西，还差点被生育的神力污染怀孕，为此她不得不直接强行摧毁了伊尔莎的身体，拿走了她的非凡特性，连活尸都不敢制作。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除了向黑夜女神低头以外，似乎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蕾切尔将双手握拳抵在眉心，平静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她真的是个虔诚的信徒。

　　或许还存在更好的选择，但蕾切尔现在也只能想到这么多，所以——已经不需要再犹豫了。

　　在闭目等待了大约十分钟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身边响了起来：“很久不见了……蕾切尔。”

　　“好久不见，阿兹克先生。”

　　听到这道声音后，蕾切尔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了自己左手边的位置：身穿黑色长袍、皮肤古铜的中年男人，阿兹克·艾格斯正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

　　“我以为躲着你会有一些效果。”阿兹克感叹道，“没想到你的态度如此坚定，宁可向女神祈祷也要找到我。”

　　“听你这么说，你看来是已经了解到了我的本质，是吧？”再次见到阿兹克，蕾切尔的心情平复了很多，她转头扫了教堂一圈，发现周围的色彩变得浓重了不少，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轻薄的月光。周围的信徒和牧师同样消失不见，整座教堂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这是阿兹克所制造的隐秘世界。

　　“算是吧。”阿兹克微微颔首，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是一种混杂着畏惧与怜悯的表情，“你找我是想要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和艾流德的关系吧？”

　　蕾切尔伸了个懒腰，将手肘靠在椅背上，侧过身子：“我杀了艾流德。”

　　“……是吗。”对于这件事，阿兹克倒是没有显得多么意外，“你确定你杀了他吗？”

　　“我确定我至少杀了他一次，至少在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复活。”在死神初步复苏的状态下，蕾切尔的灵性已经带上了死神途径的高位特质，这让她的攻击能够极大程度地无视半神的不死性，哪怕艾流德真的还有什么后手，一时半会也别想干扰蕾切尔。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阿兹克微微闭了闭眼睛，叹息一声，“我和他已经很久没有见面，恐怕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刚好都是你可以回答的那种。”蕾切尔斜眼看了他一眼，问道，“死神的唯一性在哪里？”

　　“在狂暴海底部的镜中世界里，那里被隐秘的力量保护着。”阿兹克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显然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记忆，“你对死神的唯一性感兴趣？”

　　“我没有继续走死神途径的打算。”蕾切尔单手托住下巴，在心里补上了下一句：不过我知道你感兴趣……不对，黑夜女神感兴趣。

　　“不感兴趣就好。”阿兹克微微颔首，抬头瞟了她一眼，“但你宁可向女神祈祷也要见我，应该不只是想要问这个问题吧？”

　　“嗯，黑夜女神最近有没有给你神谕？”蕾切尔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选择投靠黑夜教会的？你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这一次，阿兹克终于有些惊讶了，“你连我什么时候皈依黑夜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会想到通过女神找我？”

　　“我叫你来是为了问你问题，不是让你问我问题。”蕾切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好吧，大概就是前一段时间……”阿兹克含糊其辞地说道，“至于代价……你刚刚也说了吧？死神的唯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