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偶

　　止住了坠落的趋势后，蕾切尔很快便沿着管道重新攀爬到了纳斯特的位置，所幸周围墙壁上铺设着的金属管道之间缝隙较大，要不然她还真没这么容易爬上来。

　　“接下来怎么办？”

　　蕾切尔用蔓延的冰层将自己固定在墙壁上，她看向纳斯特，征询着他的意见。

　　“贝尔纳黛向你祈祷了没有？”纳斯特眉毛微微皱起，他此刻攀附在墙壁上的姿势显得很是滑稽，但不论是蕾切尔还是他都没有精力在意这一点，“这里的灵界有着独特的规则，我暂时没法借助灵界传递信息，只能靠你了。”

　　“暂时还没有，她用星辉应该也可以吧……哦，来了。”蕾切尔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了朦胧的女声：

　　“诞于镜中的天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倒影，疫病与冰霜的女王，将死而未死的魔女，独行的斯卡蒂……我们仍旧停留在原地，你和纳斯特是否负伤？我和霍普金斯希望了解下方的相关情况。”

　　“我们通过攀附在墙壁表面的管道上遏制了下坠的势头，纳斯特说这里有禁止浮空的律令。”蕾切尔的声音与模糊的画面传入了贝尔纳黛的脑海中，“你们方便下来吗？”

　　贝尔纳黛暂时还没回话，蕾切尔对着纳斯特指了指下方：“纳斯特，我们要继续往下探索……还是回去？”

　　“贝尔纳黛给出的结果是去下面会有更大的收益，那我们就去下面。”纳斯特完全没提可能存在的风险问题，“让他们下来，这是更好的选择。”

　　“的确，结伴而行才是最好的选择。”蕾切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下这一幕的发生显然是因为幽灵帝国号的建造者想要把后来的闯入者分割开来，既然如此当然不能如他所愿，“那我们在这里等着？还是上去找他们，然后再一起下来？”

　　“不，我们继续朝下方探索。”纳斯特抬起头朝上面张望了一眼，“别忘了我们的能力和定位。”

　　的确，他们俩一个是保命能力极强的不老魔女，一个是炼金人偶，本来在四人小队里就承担着肉身排雷的职责，蕾切尔也明白这一点，于是微微颔首：“那我让他们加快速度跟上来吧。”

　　说着，蕾切尔的左眼中有着莹润的蓝光亮起，以她为中心，纤薄的冰层朝着墙壁四周蔓延而去，将管道都冻结在其中，冰层朝着对面的墙壁延展，很快便形成了一道光滑的斜坡，足以让蕾切尔和纳斯特沿着冰面滑下去——

　　既然不让浮空，那我就直接用冰层把下面填满。

　　“有用吗？”纳斯特目光闪烁，显然是对蕾切尔突发奇想的结果很是好奇。

　　“不太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的律令限制应该不只是浮空，而是‘禁止在未被划分为通道的区域活动’。”

　　蕾切尔的表情不太好看，她能感受到，自己刚制造出的冰滑坡正在从最微小的结构逐渐崩溃，那是天使级别律令的效果：“如果不沿着建造者规划好的道路前行，就会被强制吸入下方的某个地方……从这一点来说，下面的危险程度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高。”

　　“危险总是伴随着收益，这一点我早有心理准备。”纳斯特捏了捏太阳穴，“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们就得尽快做出决定了：我们现在攀爬墙壁的行为显然也属于在幽灵帝国号规定范围外的区域活动，最迟五分钟，第二波律令的针对就会到来。”

　　“恐怕连五分钟都不需要……”

　　蕾切尔刚调整了一下姿势，正欲回答，属于贝尔纳黛的声音便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声音隐有些急促：“斯卡蒂，有突发状况……”

　　“啊？”蕾切尔微微一愣。

　　……

　　“他们掉下去了。”

　　当楼梯崩塌的那一瞬，蕾切尔和纳斯特便以违反常理的速度朝着下方急坠而去，快到就连贝尔纳黛和霍普金斯两位半神都没反应过来——与其说那是坠落，倒不如说是“因为违背了某种规则而被下方的什么东西强行吸引而去”。

　　贝尔纳黛站在平台边缘，表情相当凝重，刚刚那一瞬间她的星辉几乎要将蕾切尔卷上来，但终究还是功亏一篑。

　　“我们现在怎么办？”见状，霍普金斯心中难免有些惊疑，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就地撤退吗？”

　　作为观众途径的非凡者，谨慎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虽然他平时很少表现出来，但心中对于其他三王始终保持着警惕，这也算是一种认同——认同他们的强大。

　　如今瞬间失去了两位队友，这让他马上便产生了退意。

　　“我先试试能不能联系上他们。”

　　贝尔纳黛皱了皱眉，心中对于霍普金斯这种散伙分行李的想法很不满，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从挎包中取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两只半透明的灵体随之飞了出来——霍普金斯注意到，这两个灵体都呈现为鸟形，有着极长的尾羽。

　　鸟形灵体展开翅膀，朝着下方飞去，试图寻找落入底部的蕾切尔和纳斯特，不出意外地失败了：两只半透明的鸟儿疯狂地挥动着翅膀，但却起不到任何作用，像是拔掉毛的鸡那样直直地落入了深渊……

　　灵体也不能在这里飞行，贝尔纳黛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斯卡蒂曾经是死神途径的半神，如果驱使灵体传讯有效的话肯定早就拿出来用了。

　　那么，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贝尔纳黛果断地诵念了蕾切尔的尊名，终于成功地联系上了她。

　　“斯卡蒂问我们能不能跟着她们一起跳下去。”得到回复后，贝尔纳黛看向双手抱胸的霍普金斯，“她和纳斯特通过卡在墙面上来避免被吸下去，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沿着墙面爬下去。”

　　“我反对。”霍普金斯旗帜鲜明地说道，他指了指身边的另外三条楼梯，“首先，除了我们来时的那条路以外，共有三道阶梯与我们身处的平台相连，其中通往下方的楼梯已经垮塌，只留下向前和向右的两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存在‘同一时间，一条楼梯上只能存在一个人’的律令，这里的建造者是想要把我们拆分开来，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反抗。”

　　“幽灵帝国号的建立者绝对是天使，祂留下的律令连具备天使位格的纳斯特都能压制，说明那一位至少也是序列1。”霍普金斯对律令有着不同的看法，“我认为，现阶段，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强行违背这里的规则，尤其是不要和这里的规则发生正面冲突，斯卡蒂和纳斯特已经掉下去了，他们选择继续探索是可以理解的，但我倾向于和你分开探索另外两条道路。”

　　“我不同意。”贝尔纳黛不假思索地回绝道，“如果现在要分开，那我们当初结伴进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我们结伴进入这里为的是多一种选择，不至于在需要同伴时束手无策，而不是被同伴束缚。”霍普金斯并没有使用心灵领域的非凡能力，而是在用最简单的方式阐明自己的立场，“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纳斯特和斯卡蒂都不会死在这里，如果说有死亡的可能，那么最可能死去的就是我们两个！”

　　“正因如此，我们更应该寻求和他们汇合！”贝尔纳黛显然也有些烦躁了，她心知自己无法说服霍普金斯，于是准备再次诵念蕾切尔的尊名，“……我会把你的意见传达给斯卡蒂，这需要和他们商量一下。”

　　“希望不要花太长时间。”霍普金斯退让了一步，心灵领域的能力在面对没有心智体的存在时很难起到效果，所以他也不可能像自己说的那样坚决固执地非要一个人单走。

　　“诞于镜中的天启……身后！”贝尔纳黛刚念出第一句尊名，表情便猛然一变，高声提醒道。

　　霍普金斯的反应比贝尔纳黛还快：震惊与紧张的情绪刚在她心中出现，便被霍普金斯捕捉到，他毫不犹豫地加深了龙化的程度，让灰白色的鳞片更加厚重，同时朝着前方翻滚闪避，试图躲过身后的某个东西。

　　这平台不小但也绝对不大，对于龙化后体型变大的霍普金斯来说更是如此，翻滚过后他立刻起身，背靠在平台的金属护栏上，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面前的东西：

　　“这是什么？！”

　　“咔……清除入侵者……”

　　那似乎是个手持长枪的金属人偶，它大约有两米高，此刻站在右侧那条楼梯的台阶上，手中的长枪已然对准了霍普金斯：“入侵者……死！”

　　没人知道这具人偶是如何出现的，或许是瞬移，或许是隐身，不过此刻都不重要了，因为……这具人偶发起了攻击！

　　它背后的排气孔猛地喷出大量乳白色的蒸汽，手中长枪以一种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霍普金斯刺去！

　　霍普金斯曾与多位半神交手，仅此一击他便能判断出这人偶的速度与力量绝对是半神级别的！

　　不过……只有速度和力量是不够的。

　　“贝尔纳黛，快点帮我解决这个家伙！”霍普金斯的龙爪精准地将长枪的枪头紧紧捏住，论速度与动作的精准程度他要压过这金属人偶，但在力量层面二者竟陷入了短暂的僵持之中！

　　最糟糕的是，敌人作为金属人偶没有心智体，等于说霍普金斯能够依赖的非凡能力只有龙化后的躯体！

　　“你先撑一会！”贝尔纳黛周身萦绕着星辉，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让一柄蕴含着强烈毁灭气息的长枪出现在手中，旋即朝着一个方向重重掷去——并不是朝着霍普金斯那边，而是朝着正前方的那条台阶上掷出了手中的长枪，因为第二个金属人偶出现了！

　　与手持长枪的金属人偶不同，正对着贝尔纳黛的金属人偶上半身偏大，有种头重脚轻之感，看上去颇为滑稽，但贝尔纳黛可丝毫不敢小瞧它，以至于连霍普金斯那边都顾不得营救，一出手便使用了自己最强的攻击能力——这人偶双手正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变化，同时头部的位置有机械而空洞的古赫密斯语响起：

　　“黑夜遮蔽盈满之血月，血月遍照荒芜之大地，大地哺育饥渴之玫瑰……玫瑰汲取生诞之幽影……”

　　一个没有灵体的金属人偶居然在咏唱秘术！而且使用的还是逆序咏唱法！

　　这根本不合常理，这不科学……更不神秘学！

　　贝尔纳黛不知道这个秘术的效果，甚至她的常识都在告诉她：没有灵体的人偶无法使用任何秘术、魔法或者巫术，但她不敢赌——贝尔纳黛的灵性已经开始报警了，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让这个秘术咏唱出来！

　　所以，贝尔纳黛毫不犹豫地投掷出了手中的长枪：弑神之枪·朗基努斯！

　　“吾即大地，吾非大地，吾如魂体，不得其形……”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人偶居然轻描淡写地在逆序咏唱的过程中额外插入了一小节咏唱，让自己的金属躯体化作了虚幻的灵体！

　　不过，朗基努斯之枪的威能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应付掉的，那毕竟是来自一位预言大师的全力一击——染血的长枪穿透了灵体人偶，让它的躯体重新变回了金属，化作散落一地的碎块。

　　“呼……”解决掉这个会咏唱秘术的古怪人偶，贝尔纳黛终于松了口气，但表情依旧阴沉：逆序咏唱、插入咏唱……这种技巧哪怕是她自己都不会，这是独属于阅读者途径半神的力量！

　　被摧毁后没有析出非凡特性，本身也没有灵体蕴含在其中，然而这人偶居然能够使用非凡能力，如果拿到外界，恐怕会直接颠覆现有的神秘学体系！

　　当然，这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贝尔纳黛总觉得，这人偶有些眼熟……不论是刚刚被自己摧毁的那个，还是正与霍普金斯角力的那个。

　　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