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变革

　　“海盗已经清缴得差不多了吧？”

　　拜亚姆的军方食堂之中，克莱门特正和同僚一边用餐一边交流最近发生的事情。

　　“是啊。”

　　同僚喝了口啤酒，有些感叹地说道：“风暴在上，那些贪婪而嗜杀的海盗都该遭受最残酷的处罚！失去了五海之王的钳制，他们就像是被解开链子的狗一样，疯狂地撕咬着能够见到的一切事物……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死在海上的平民有多少。”

　　“从这一点来看，五海之王的存在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另一位同僚接话道，“无论如何，他在海上发布的禁令的确极大程度地限制了海盗们的危害性。”

　　听到这里，克莱门特对两位同僚的看法颇为认同，可又本能地感觉其中有些逻辑谬误，于是便没有附和。

　　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午餐，克莱门特走出食堂，来到了外面，享受着明媚的阳光。

　　但下一秒，天黑了。

　　……

　　“很好，今天的收获不错！”

　　半焚毁的客船上笼罩着硝烟，甲板上堆积着大量失去生命的尸体。

　　海盗们将客船上的女人和孩子关进了隔离的船舱之中，开始搜刮起船上的财物。

　　海盗团的船长弯下腰，从一具女尸身上扯下两条首饰，美滋滋地塞进自己的内兜里，咧开大嘴笑道：“这艘船上的大鱼不少……我们赚了！”

　　“唉，可惜没能拿下这艘船。”在他的身边，二副望着甲板边缘焦黑的护栏，有些心疼地叹息道。

　　“呵呵，有收获就已经很不错了！”船长倒是看得开，他把粗大的烟卷塞进嘴里，狠狠地喷了一口烟气，“终于不用遵守纳斯特的愚蠢禁令了！连生命都掌握在我们手里的弱小者，凭什么要为他们保留一部分财物？”

　　在五海之王败给鲁恩军方过后，大多数海盗都已经不再尊称他为五海之王——这其中固然有海盗们见风使舵的成分，但也同样存在某些其他因素……比如，五海之王的默许。

　　“东西都搜刮了没？”又等了大约十五分钟，船长见大多数部下都已经离开了船舱，回到了甲板上，于是微微颔首，挥了挥手，下令道，“返回旗舰，准备撤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虽然自己的声音毫无阻拦地回荡在甲板上，可众多海盗们却没有一个听从他的命令。

　　在平时，这其实很正常：不少人做海盗就是不愿遭受约束，要是当海盗还得严格遵守船长的命令，那还不如去餐厅端盘子呢——那起码安全一些。

　　但此刻不同……跳帮战之后，不少海盗都挂了彩，如果不能及时返回旗舰处理伤口，那他们很可能会因伤口感染而死亡！

　　而且，这艘客船在最后一刻用电台发出了求救信号，现在还不离开，莫非自己那群懦弱又贪婪的下属突然转性，想要和鲁恩海军碰一碰？

　　“喂，你们在做什么？”船长有些生气了，他挥舞着水手刀，大喊道，“蠢货们，马上回到旗舰上！”

　　听到船长那愤怒的喊叫，穿着夹克衫的大副有些疑惑地答道：“头儿，我们现在不就在旗舰上吗？我们马上就离开这片海域！”

　　听到这个回答，船长难以置信地盯着大副的眼睛，顺手就抽出左轮往他的脑袋上顶：“你再给我重复一遍？！”

　　“头，我们现在就在旗舰上，剩下的兄弟也很快便会回到旗舰上的！”大副的眼神毫无畏惧，他笑得很是灿烂，却让船长如坠冰窟。

　　船长有些僵硬地环顾着周围那焦黑的甲板和横陈的尸体：这不是刚被自己劫掠过的客船么？为什么他们会认为这是旗舰？

　　看其他船员的眼神，很显然，他们的想法和大副一样，都把这里当成了旗舰！

　　不止如此，船长还发现，留守在原本旗舰上的海盗们也纷纷地跳到了这艘燃烧着的客船上，他们神态自如地说笑着，丝毫没有紧迫感……这不正常！

　　“难道是那些可怕的法师？”船长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我的船员们被施了魔法……他们都疯了！我得赶紧逃离这里！”

　　想到这里，船长毫不犹豫地朝着旗舰的方向迈开大步，但他还没走出多远，周围便被浓重的黑暗吞噬了。

　　“游荡于五海的海盗们……”

　　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说话者就贴在海盗船长的耳边，让他毛骨悚然！

　　这一刻，浓重的黑暗将五海彻底笼罩，连一丝光源也无法透露而出，从迷雾海到到苏尼亚海，无数人的视野都被那诡异的黑暗所笼罩——哪怕面前就点着油灯也是一样。

　　“风暴教会的圣职者们……”

　　“海王”亚恩·考特曼冲破办公室的窗户，漂浮在空中，在这片黑暗里，他微微抬起头，双眼的瞳孔不断横向拉伸，最终变成了诡异的w形。

　　亚恩·考特曼已经将夜视能力发挥到最大，却依旧难以看穿这片黑暗……作为序列3的圣者，他的夜视与普通的非凡者不同，不论是幻觉还是某些非凡能力制造的暗影，都无法阻拦他的视野。

　　但……他依旧失败了。

　　这就意味着对方的位格高过自己！

　　“纳斯特……”听着那熟悉的声音，亚恩·考特曼面色凝重，他怒吼一声，正要尝试制造雷暴，驱散这片黑暗，却突然察觉到了极为强大的压迫感！

　　这种恐惧感……是本途径的上位者！

　　“等待吧。”虽然看不见，但迦德二世的手掌已经放在了亚恩·考特曼的肩膀上，这位老者的语调平静得不像是风暴途径的天使，“等待……新的秩序。”

　　“这是什么意思？”听到迦德二世的话语，考特曼顿时陷入了迷茫。

　　“践踏群岛的鲁恩、弗萨克和因蒂斯军人们……”

　　听着耳边响起的威严宣告，艾弥留斯·利维特猛地站起身，虽然看不见，但作为半神，他早已将办公室的每一处陈设都完美地纳入脑海之中，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高声喝道：

　　“肃静！”

　　随着艾弥留斯用古赫密斯语说出这句律令，吵吵嚷嚷的军方基地顿时寂静了下来。

　　“纳斯特居然成功了吗……”感受着将身体包裹着的黑暗，艾弥留斯有些沉重地闭上了眼睛，“这就是那些人所说过的，时代的洪流？”

　　“为生计而于外国侵略者手下挣扎的海民们……”

　　奥拉德克群岛、罗斯德群岛、迪西海湾、加尔加斯群岛、苏尼亚岛……这一刻，不论身份，每一个位于五海海域的人都听到了纳斯特那让人忍不住想要跪下的声音。

　　“我是纳斯特·所罗门。”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顿时引发了规模极大的骚动，有些见识的人还在震撼于五海之王那可怕的力量，而对神秘世界不了解的普通人已经忍不住在这种神迹面前跪下亲吻地面了。

　　“从今天起，五海的子民们将不必再忍受无谓的压迫；从今天起，鲁恩、弗萨克和因蒂斯的殖民者必须退出五海海域；从今天起，迫于生计而成为海盗的人将不必再过朝不保夕的生活；从今天起，有罪的必为他的行为而赎罪；从今天起，五海将没有邪教徒生存的土壤……”

　　纳斯特的话语没有多么铿锵有力，却充满了真诚，随着一道道律令的发出，饱受苦难的本地反抗军自发地丢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痛哭起来。

　　“……凡是我的臣民，我必让他的臂膀有力；凡是我的臣民，我必叫他的脊背挺起；凡是我的臣民……”随着纳斯特的承诺一句接一句地响起，周围的黑暗也逐渐开始散去，当他说到最后一句时，温暖的阳光已经刺破黑暗，播撒了下来。

　　“五海之王！五海之王！”

　　无数人跪伏在地，自发地呼喊着，这包括那伙刚劫掠完客船的海盗船长，然而让他惊恐的是，自己的呼喊没有任何意义，自己身下的船只正以一个快到不正常的速度下沉，海面最终将整艘船和海盗们的恶行彻底吞噬，只留下了旁边那艘属于海盗们的真正旗舰。

　　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疑惑地推开了海盗船船舱的门，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转移到这艘陌生的船上来。

　　“比起黑皇帝途径的天使，其实你刚刚的宣言更贴近于审判者途径。”

　　黑皇帝号上，蕾切尔靠在甲板边缘，听着纳斯特做出的庄严宣告，吐槽道：“让我想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投靠了风暴教会，对吧？

　　“也正是因为投靠了风暴教会，你才能安稳晋升，并有底气将殖民者赶出五海。”

　　“你说反了。”完成了宣告的纳斯特转过身来，他看向蕾切尔，平静地回答道，“是我在悄然晋升后与风暴教会谈判，让他们站在了我这边……毕竟，教会是最不愿意看到我和鲁恩等国家发生正面冲突的。”

　　“好吧，真是个神奇的家伙。”蕾切尔无奈地耸了耸肩，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情景，是自己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看到蕾切尔这幅模样，一旁的贝尔纳黛含笑地提醒道：“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赌约么？”

　　“我不会失约的。”蕾切尔翻了个白眼：当初她和贝尔纳黛打赌，如果纳斯特成功地立国，那自己便要给予他们一定的帮助，“不过，至少现在，北大陆各国的军队还没有完全退出五海吧？”

　　“那是迟早的事。”

　　纳斯特低沉地说道，如今，他的气质更加内敛。

　　随着他的抬手，周围的场景悄然变化，一转眼，甲板上的三位海盗王者便坐在了装潢华丽的会客室里。

　　不只是他们，这间会客室的沙发上还坐着克莱恩、安德森和艾德雯娜三人。

　　见三位半神到来，几位在外界呼风唤雨的强大序列5顿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将会推倒陈腐的秩序，建立起全新的国度。”纳斯特开口道，他的眼睛注视着艾德雯娜，“等北大陆各国的军队退出这里后，我会收编有非凡能力的海盗组建海军以对抗他们……有兴趣吗？”

　　“我需要回去询问一下老师。”面对一位地上天使，很显然，艾德雯娜的压力也很大，“这并不是我能够作出决定的。”

　　“不只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力量。”纳斯特摇了摇头，目光灼灼，“有兴趣成为五海之国的海军么？”

　　海军？

　　听着这个显然与海盗基调极为不符合的词汇，周围几人皆是一愣。

　　“我很有兴趣。”

　　最先开口的不是总显得浪荡而自由的安德森，而是克莱恩。

　　他盯着纳斯特，微微低了低头，遮掩着自己的目光。

　　一旁的蕾切尔见状，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并不打算再去看克莱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