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班森的状态

　　事实上，死神途径并不是最适合蕾切尔的途径，却能与她做到互补。

　　死神途径的确擅长军团流亡灵天灾，但他们真正强大的地方就在于情报的获取途径：所有的灵都是他们的眼线，而搜集情报正是蕾切尔不擅长的。

　　来到廷根后，她连水仙花2号的房门都没敲，便从游荡在四周的迷惘灵体中读取到了相关信息。

　　“班森和梅丽莎离开了水仙花2号，去了贝克兰德……”蕾切尔思索了一阵，试图从这里的灵体中寻找到他们搬走的原因。

　　事实上她也能猜到一点：拿到克莱恩的抚恤金后，梅丽莎和班森也就有了去贝克兰德落脚发展的资格，那里有着更多的机会。

　　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找到相关的痕迹。

　　蕾切尔的意识顺着一只死灵的心智体粗暴地顺着时间逆流而上，最终却在一道空白的沟壑前停了下来——这只死灵的所见所闻在几个月前被人以极为粗暴的方式全部抹除了。

　　如果只有这么一两只死灵出现这样的状况，那姑且可以认为它们的本体是刚好在那个时间点死去的，但蕾切尔已经将还徘徊在铁十字街和水仙花街的所有灵体全部问询了一遍，而得到的结果也很统一：

　　它们全都失去了1349年九月之前的记忆。

　　如此干脆利落的一刀切，不像是运用封印物的无知非凡者，倒像是某种挑衅行为。

　　——我抹掉了你想要知道的东西，而你拿我没办法。

　　活动着手指，蕾切尔露出了有些不爽的表情，却也没感到太惊讶。

　　以她对克莱恩那个神秘学破事磁铁体质的了解，他不会在没出什么事的时候就随意求援，但一旦他真的求援了，那几乎都是连自己都有些兜不住的大事：比如瘟疫雾霾、操控因斯·赞格威尔尸体的红天使恶灵和原初魔女的神降容器，当然，还有此刻。

　　“班森·莫雷蒂……是叫这个名字吧？”蕾切尔将自身灵体化，抽出星灵体遨游灵界寻求答案，自己则朝着灵界的另一个方向降落了过去，“班森的位置……在这里。”

　　当她再次回到现实时，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块门牌号：明斯克街10号。

　　“很普通的联排房屋……”蕾切尔闭目感知了一秒，确定了里面有一个成年男性，于是直接敲响了房门。

　　以她的位格和实力，在敲门的同时便已经掌控了这周围游荡着的所有灵，并驭使着它们进入了房间做侦察。

　　所以，蕾切尔也透过灵体的视角看见了一幕有些滑稽的场面：头上包着绷带，胳膊上打着石膏，手里还端着一把猎枪的男人用一条腿支撑着身体，他的另一条腿已经搭在了屋后的窗户上，正用警惕而有些恐慌的眼神注视着门的方向。

　　“……这是什么情况？”蕾切尔嘶了一声，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窗口处的班森做好了随时跳窗逃走的准备，他捏着手中的猎枪，随时准备给门后的家伙致命一击。

　　虽然那敲门声没有再次响起，但班森很清楚，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可能是在想办法撬门或者找其他入口进来！

　　想到这里，班森不再犹豫，另一条腿发力，就要跳出窗户逃走。

　　“先生，你在做什么？”

　　于他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把班森吓了一跳，没有分辨说话者的性别，他手忙脚乱地把猎枪对准了声音响起的方向。

　　“我不太喜欢别人用枪对着我。”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班森便感觉手中一轻。

　　随手夺过猎枪的蕾切尔把它拿在手中转了一圈，看着骑在窗台上，有些呆愣的班森，平静地说道：“刚刚是我在敲门，先生，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你是谁？”听到这句话，班森似乎终于开始理解发生了什么，“刚刚是你敲的门？”

　　“是的，不请我进去坐坐么？”蕾切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是班森·莫雷蒂先生吧，我有些事情想找你聊聊。”

　　“你不是永生会的人？”班森有些紧张地问道，但紧张其实也没什么用，因为他连防身的猎枪都被对方抢走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一边问一边把另一条已经伸出窗台的腿收了回来。

　　用没打石膏的手拍了拍沾染上尘土的裤子，班森刚想去前面开门，便发现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的地板上。

　　“……你怎么进来的？”班森的表情波动了一下，很是艰难地问道。

　　这个陌生的女孩很是漂亮，穿的也是看上去相当华贵的休闲长裙，他无法想象这么一个看上去很有仪态很高贵的女孩能在穿着这种碍事长裙的情况下用几秒就翻过自己家的窗台。

　　“抱歉打扰。”蕾切尔没回答他的问题，随手把那把猎枪丢到了一旁的地板上，“你看上去不太好。”

　　“哈哈，的确。”班森苦笑了一下：虽然自己对这女孩很是陌生，但他却产生了一种想要倾诉什么的欲望，“所以，我认为现在恐怕不是一个好的谈话时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约好，三天后在某个咖啡厅碰面——前提是我能活到那时候。”

　　“你刚刚提到了永生会？”到了现在的地步，蕾切尔反而不急于从周围的灵体处读取相关记忆了：坐下来听人讲话对于如今的她来说也是种挺有趣的体验，“你很怕他们？”

　　“也不是怕，只是……”班森张了张嘴，挥舞了一下打着石膏的手臂，“好吧，就是怕了。”

　　“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惹到他们？”

　　蕾切尔对永生会这个组织还有点记忆：当她还是艾斯特时，就跟永生会打过交道，他们想要图谋那条银色的死神项链，结果被艾斯特轻而易举地收拾掉了。

　　不过，在她的印象里，这个组织应该是致力于收集死神遗物的，为什么班森会惹上这些人？

　　“这还得从两周前说起。”班森笑得很是勉强，“要喝点什么吗？”

　　“水。”蕾切尔趁着班森起身去倒水的间隙，闭上眼睛整理着刚刚死灵们发来的信息：

　　‘这房子完全没有女性生活过的痕迹……克莱恩跟我说过他那个妹妹没成年，所以可以排除嫁人这个选项，那么，梅丽莎一个未成年人，她去哪儿了？’

　　过了一会，班森用一只手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他将一杯水放在了蕾切尔的面前，自己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发出一声长叹：

　　“两周前，我救了一个被黑帮追杀的女孩，但我没想到，这是我噩梦的开始……”

　　蕾切尔单手托腮，听着班森的讲述，很快便了解了事情的起末。

　　简单来说，在两周前，班森一时路见不平，救下了一个疑似携带死神遗物的女孩。

　　在她离开后，追杀她的永生会怀疑那件死神遗物藏在班森这里，于是经常上门威胁他，要求他把那件物品交出来。

　　但问题在于，班森根本没有得到任何物品，甚至在永生会的人找上门前，都不知道那个女孩被追杀的原因，哪怕他想交也交不出来。

　　而永生会的成员其一无法真的确认那件物品被班森得到了，其二也不敢搞出命案，于是只能隔三岔五找黑帮来威胁他，时不时还会动手，这也让班森这段时间一直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

　　蕾切尔没问他为什么不报警，因为她也知道贝克兰德的警察有多没用——尤其是在面对黑帮时，这让她有时候会怀疑这些黑帮是不是什么神秘学黑帮。

　　最终，蕾切尔只是问出了克莱恩委托她调查的内容：“你应该还有个妹妹吧？她去了哪里？”

　　听到这句话，班森有些警觉地抬起头，似乎想要问一问蕾切尔是怎么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的，但他的眼前突然一阵发直，一下子便忘掉了心头刚刚升起的疑惑。

　　“梅丽莎，她说，她找到了一个老师，她需要去凛冬郡学习一段时间……”班森顺从地回答道。

　　“学习？”

　　蕾切尔本能地察觉这有古怪，顺手就从口袋里摸出一面魔镜开始占卜，但却没有得到答案。

　　“前置条件太少了么……”

　　蕾切尔小声嘀咕道，又问了几个有关这方面的问题，但班森不仅一问三不知，而且态度也变得有些古怪，这在蕾切尔看来是非常明显的征兆：他的记忆在一定程度上遭受了修改。

　　又晚了一步……确定自己难以再得到新消息的蕾切尔抬头看向班森的眼睛：

　　“把我们的交谈内容全部忘掉，不需要再担忧永生会，做个好梦吧。”

　　她的眼瞳中划过一道灵光，让班森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非常安详地进入了梦乡。

　　“目前看来，班森的情况还勉强算正常，只不过得顺手处理一下那个永生会。”蕾切尔走出了班森租住的房屋，朝着西面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至于克莱恩那个妹妹，很显然，她身上有很大的问题，这个就交给克莱恩去烦恼吧……”

　　活动了一下脖颈，少女的身影缓缓地从这条街道上消失了，而过路的行人无一察觉。

　　……

　　“咚咚咚！”

　　梅丽莎用小锤子敲击了两下甲板上的新木料，让灵性覆盖了这片甲板。

　　刚铺好的木板在这种灵性的引导下似乎有了新生命，它朝着四周延展着形状，最终拼接得严丝合缝。

　　还算满意地拍了下手，梅丽莎将工具挨个放回工具包里，站起身来准备收工。

　　“聊聊？”

　　冷淡的男性声音在梅丽莎背后响起，让她的身体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她的灵性直觉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梅丽莎转过身，发现那人正是格尔曼·斯帕罗。

　　“有什么事情么？”梅丽莎抿了下嘴唇，尽可能平静地问道。

　　“我听说你和冰霜女王斯卡蒂有仇怨？”克莱恩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既真诚又不会破坏掉格尔曼·斯帕罗的一贯人设，“也许我能帮你复仇。”

　　“？”梅丽莎静静地凝视了他两秒，然后提着工具箱绕过了克莱恩，“你的问题很冒犯，希望不会有下次，斯帕罗先生。”

　　有些无力地伸了伸手，克莱恩看着梅丽莎的背影消失在船舱楼梯处，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

　　‘果然，梅丽莎完全不信任我……’

　　谁又能想到，冷酷又疯狂的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会在一个连成年都没有的少女身上碰壁呢？

　　‘看来不能急于一时，还是得想办法一点一点打开她的心房。’克莱恩捏了捏拳头，突然想起了一个好方法。

　　十分钟后，回到房间的他将一个大家伙从灰雾之上搬了下来：它是克莱恩在阿尔班那里采购的无线电发报机。

　　自从被魔镜阿罗德斯无意中追上后，克莱恩便发现自己能够靠着灰雾残留的气息与这认自己为主的魔镜沟通交流，有关这一点，他连蕾切尔也没告诉。

　　“伟大的主人，您忠诚的谦卑的仆人阿罗德斯很荣幸再次跟随上了您的脚步，时刻等待着为您效劳，您有问题想要考我？”

　　看着那台无线电发报机嗡鸣着吐出了一页虚幻的白纸，克莱恩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你对外面那个梅尔有什么看法？”

　　如果不是因为的确太过在意，克莱恩也不会选择使用阿罗德斯询问如此隐私的问题。

　　“她是您这具身体的妹妹，一位序列6的非凡者。”阿罗德斯迅速吐出了一页新的白纸，“不过，她身上有些秘密我无法看清，这应该涉及到某位高位者提供的隐秘领域力量。”

　　阿罗德斯的位格刚好是序列3左右。

　　“高位者……”听到这句话，克莱恩有种心头的石头终于砸到了自己的脑门上的感觉。

　　当他在灰雾之上占卜到，梅丽莎的仇恨对象是蕾切尔时，克莱恩就怀疑，那个在幕后搞鬼的家伙，很有可能是一位半神——能算计半神的，只有另一位半神！